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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血红色的噩梦 ...

  •   门在身后被关上,严锦书的手指抵着额头,拇指撑着太阳穴,微微用力。

      又开始痛了。

      手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布洛芬倒在手里4片,扔进嘴里,一颗颗咬碎咽下去。

      苦涩在口腔蔓延开来。

      严锦书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最后一丝光线被吞没。她坐在桌前,单手解开领口的扣子,两颗,试图让呼吸顺畅一些。

      头发散乱下来,遮住了苍白的脸。

      她理了理头发,躺在床上,阖上眼。

      药效还没上来,黑暗先一步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漫过口鼻。

      ……

      "哗啦——"

      是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

      严锦书站在一片虚无的白色里。

      不,不是白色。

      那是漫天飞舞的纸片,像一场暴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她伸手接住一张。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那个总是西装革履,儒雅深情的父亲,正搂着一个陌生的女人,笑得那样灿烂。

      一张,两张,无数张。

      那些照片铺满了地板。

      紧接着,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冰凉的地板,而且温热的、粘稠的液体。

      严锦书低下头。

      红色的血,从照片的缝隙里渗出来,无声无息地蔓延,浸透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一直没过了她的脚踝,还在不断上涨。

      "这胎是个男孩……是男孩……"

      一道女人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严锦书猛地抬头。

      视线尽头,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背对着她,跪在血泊里。她双手死死捂着高耸的腹部,鲜血正从她的身下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染红了整条裙子。

      "妈……"

      严锦书想喊她,喉咙却被涌上来的鲜血堵住。

      那个女人没有回头。

      在那个女人短暂的一生中,她从未真正回头看过严锦书一眼。她活着是为了那个没出世的男孩。

      死了也是。

      "别怕。"

      一双宽大的、温热的手掌,突然从身后捂住了严锦书的眼睛。

      黑暗再次降临。

      鼻尖萦绕着一股昂贵的古龙水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是父亲。

      "锦书。别怕。"

      男人的声音就在耳边,温柔得让人发抖。

      他的手臂从身后死死勒住严锦书的脖颈,越收越紧。

      "爸爸是爱妈妈的。"

      "爸爸以后只有你了。"

      那双手勒得她喘不过气,肋骨被压得生疼。

      "爸爸没办法……爸爸也很痛苦……"

      "爸爸爱你,爸爸是爱你的。"

      男人的呢喃像咒语一样在耳边回荡。

      然而,就在严锦书快要因为缺氧而晕厥时,在这一片死寂的血泊中,突然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天真的笑声。

      "嘻嘻。"

      "爸爸,抱。"

      严锦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顺着她的腿往上爬。

      湿冷的、软绵绵的触感。

      她拼命想要挣脱父亲的桎梏,想要看清那是什么。

      视线终于裂开一条缝。

      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正踩着母亲流下的鲜血,踩着那些出轨的照片,咧着嘴冲她笑。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沾满血的玩具车,那是父亲买给他的。

      "姐姐——"

      那个孩子笑着,稚嫩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父亲勒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勒得她眼球充血。而脚下的血水,已经漫到了胸口,那个孩子正趴在她的脖颈处,张开嘴,露出细密的白牙,一口咬在她的颈动脉上——

      "扣。"

      一声极其轻微的、清脆的敲门声。

      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那个肿胀的、血红色的梦境。

      严锦书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

      "呼——呼——"

      她张大嘴,大口大口呼吸,胸口剧烈起伏。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屋外尖锐的蝉鸣。

      没有血,

      没有照片,

      没有那一声声窒息的爱。

      严锦书闭上眼,深呼吸,手指穿过有些发湿的发丝,将它们向后拢去。

      再次睁开眼时,眼底不属于她的惊恐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平静、疏离。

      她起身,脚尖钻进拖鞋里,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走廊的光线涌进来,有些刺眼。

      她看着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有些落寞的背影,开口:"易老师,找我?"

      声音有些沙哑。

      易清昭低着头,视线扫过严锦书,又猛地移开,磕磕绊绊地说明情况。

      严锦书现在没什么力气去思考易清昭为什么结巴。她现在脑子里还嗡嗡作响,全是梦里残留的血腥气。

      眼前人的活人的气息很好的抚平了一些躁动。

      她转身回到桌前,拉开抽屉,随手拿了一叠湿巾。

      递过去的时候,严锦书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还在怕她?明明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很正常。

      严锦书看着易清昭接过湿巾,转身就走。

      大概是太紧张了,那人僵硬的背影显得格外滑稽——左脚和左手同时动了起来。

      ——同手同脚。

      严锦书关上门,脑子里还是刚才的那副滑稽画面。

      她握着门把手,忽的笑了出来。

      很轻的一声笑。

      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终于被这点鲜活的人气,覆盖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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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它只存在于脑子里的时候真的很甜(和小剧场一样甜),开头也很甜。 嘿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