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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安.新局 ...

  •   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晕开,像一滴浓稠的血。

      沈清晏紧盯着那团黑色的墨汁,耳边还回响着那个陌生的声音——“这一次,你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殿下?”崔福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看着打翻的砚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要老奴来收拾?”

      “不必。”沈清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接过崔福递来的布巾,擦拭着桌上的墨迹,动作很慢,借此来整理那些混乱的思绪。

      午膳很简单: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白粥,两样小菜。崔福布好菜便退到一旁,垂手侍立。沈清晏慢慢吃着,味如嚼蜡。

      “崔公公在宫中多少年了?”他忽然问。

      崔福微微抬眼:“回殿下,整四十年。”

      “四十年……”沈清晏放下筷子,“那你一定见过不少事了。”

      “老奴只是伺候人的,不敢多看,不敢多问,不敢多言。”崔福回答的滴水不漏。

      沈清晏不再追问。他需要信息,但不能操之过急。这个崔福,看似恭顺,但眼神却太过于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伺候一个落魄皇子该有的样子。要么是早已心死,要么……另有所图。

      用过午膳,沈清晏以需要静养为由,让崔福退下。寝殿内再次只剩他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冷风灌入,吹散了殿内沉闷的药味。远处宫墙连绵,飞檐层叠,冬日里的天空低垂,压在那些金瓦红墙之上,透着一股沉重的威压。

      这就是大雍朝的中心。

      沈清晏闭上眼,努力搜索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原主沈清晏,十六岁,生母林嫔,出身江南文士家庭,五年前病故。母族林家曾是清流,三年前因卷入一桩科场舞弊案被贬,家道中落。原主自小体弱多病,性格怯懦,在宫中如同隐形人,除了每月定省,几乎不出听竹轩。

      这样的身世,这样的性格,本应该是最安全的。

      可偏偏,这个原主似乎并不甘心。

      国子监那次议论……沈清晏揉着太阳穴,试图抓住那些模糊的画面。好像是关于某次经义辩论,博士大谈“贵贱有序,士农工商各守其分”,原主在一旁听讲,不知怎么的就站了起来——

      “学生以为,圣人之言,重在‘选贤与能’,而非‘论出身贵贱’。若固守门第之见,恐失天下寒士之心。”

      声音很轻,却清晰。

      然后是一片哗然。

      记忆到这里就断了。再往后,就是病倒卧床,醒来时,壳子里已经换成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也就是现在的沈清晏。

      沈清晏睁开眼睛,指尖无意识的敲击窗棂。

      原主根本不是怯懦,而是压抑。那些书页上的批注,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思辨与锋芒,与“怯懦”二字根本毫不相干。这个少年皇子,心中有火,只是被深宫中的寒冰层层包裹。

      而现在,这把火传到了他手中。

      他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干净的宣纸,研墨,提笔。

      第一行字:《大雍朝局分析》。

      ---

      三天后,沈清晏对自身的处境有了初步轮廓。

      听竹轩位于皇宫西北角,紧邻冷宫,位置确实偏僻。伺候的宫人除了崔福,还有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和一个粗使宫女,都是沉默寡言之辈。份例用度按月来领取,但总有些克扣,送来时往往短少一二俩。太医每五日来诊一次脉,开的都是温补方子,吃了不见好,但也吃不死人。

      这是典型的冷处理——让你活着,但让你活得不舒服,也活得没有存在感。

      沈清晏每天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在听竹轩附近。他清晨起读书,午后练字,偶尔在竹林小径散步。崔福始终跟在三步之外,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第四天,沈清晏提出想去藏书阁。

      崔福有些意外:“殿下是要借书?”

      “病中无事,想着去找些典籍看看。”沈清晏语气平淡。

      藏书阁在文华殿东侧,需要穿过大半个宫廷。崔福在前面引路,沈清晏默默观察着沿途。越往东走,宫殿越恢宏,遇到的宫人衣着也更光鲜。偶尔有官员模样的人匆匆经过,见到他只是微微颔首,连礼都懒得行全。

      这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的待遇。

      藏书阁是一座三层楼阁,飞檐斗拱,匾额上“汇文阁”三个大字遒劲有力。阁内幽静,空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樟木的混合气味。几名文吏在整理书架,见沈清晏进来,也只是例行公事地行礼。

      “殿下想找哪类书?”一名年老的典籍官上前询问。

      “史书、律例,还有近年来的政论集。”沈清晏说。

      典籍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史书在二楼东侧,律例在三楼,政论集……有些散乱,老臣帮您找找。”

      沈清晏道谢,自行上二楼。

      二楼书架林立,光线从高窗透入,在积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沿着书架慢慢走,手指拂过书脊:《雍史》《前朝通鉴》《列国志》……都是些官方正史。

      他在《雍史》前停步,抽出第三卷。

      开篇是太祖立国,接着是太宗改革,然后——

      沈清晏的手顿住了。

      宪宗时期,七皇子沈瑛谋逆案。案卷记载:七皇子聪颖过人,深得帝心,然因结交外臣,私蓄甲兵,事败后于天牢自尽,牵连者众。

      时间是一百二十年前。

      沈清晏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发冷。七皇子……谋逆……自尽。到底历史的巧合,还是某种轮回的隐喻?

      “七殿下对宪宗时期的旧案感兴趣?”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晏猛然转身,险些撞上书架。

      沈清珩不知何时就站在了他身后,依旧一身月白锦袍,手中拿着一卷书,笑意温润。

      “二……二哥。”沈清晏稳住心神,合上史书,“只是随意翻阅。”

      “宪宗时期的七皇子案,确实是个耐人寻味的故事。”沈清珩走到他身侧,也抽出一卷《雍史》,翻到同一页,“史书记载简略,但听宫中老人说,那位七皇子其实并无谋逆之心,只是才具太盛,又不懂藏锋,这才招来猜忌。”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沈清晏脸上:“小七觉得,若是他懂得低调隐忍,结局会不会不同?”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沈清晏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史事已远,清晏不敢妄断。”他垂下眼。

      沈清珩笑了笑,将史书放回书架:“也是。不过读史可以明智,前人之鉴,后人之师。”他顿了顿,“对了,我方才在三楼看到几本前朝名臣的奏议集,里面有些关于吏治改革的论述,颇有意思。小七若有兴趣,不妨去看一看。”

      他指了指楼梯方向,转身欲走,又停步:“那方古砚,我让人送到听竹轩了。是前朝松烟砚,磨出的墨色极正,配你的字正好。”

      说完,他施施然下楼,脚步声渐远。

      沈清晏靠在书架上,掌心渗出冷汗。

      沈清珩是偶然出现,还是特意跟来?那些关于“藏锋”、“前人之鉴”的话,这到底是善意提醒,还是……警告?

      他深吸一口气,将《雍史》放回原处,转身上三楼。

      ---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晏每日泡在藏书阁。

      他系统的阅读大雍律例、田赋制度、科举章程,结合现代政治学知识,逐渐拼凑出这个王朝的轮廓:中央集权但世家势力盘根错节,科举取士但寒门晋升艰难,边境时有战事但军费吃紧……

      问题很多,但更让沈清晏心惊的是改革阻力。每一条试图触及既得利益者的律令,最终都无疾而终。而那些曾大声疾呼的改革者,大多数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原主在国子监说的那些话,放在这个背景下,简直是稚子抱金行于闹市。

      但沈清晏停不下来。历史学系的本能驱使着他,那些在论文里分析过的结构性困境,如今活生生展现在眼前。他一边阅读,一边在纸上写下零散的思考:

      “科举糊名可行否?”
      “寒门学子资助机制?”
      “边境互市以战养和?”

      字迹潦草,写后便烧掉。灰烬落在炭盆里,无声无息。

      这期间,沈清珩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偶遇”。有时会带些点心,有时分享些读书心得,但态度始终温和亲近。沈清晏谨慎应对,既不显疏远也不过分亲近。

      太子和三皇子则再未出现。倒是听说太子最近忙于接待北境来的使臣,三皇子则在筹备一场马球赛。

      至于皇后,那日请安后再无召见。

      转眼到了中秋。

      这是沈清晏穿越后第一个重要节庆。按照宫规,所有皇子公主都要参加夜宴,与帝后共度。

      崔福早早备好了新衣——依旧是靛青色,但料子稍好些,绣了暗纹。他替沈清晏束发时,难得多说了一句:“殿下今夜少说话,多吃菜。”

      沈清晏看着镜中的自己。一个多月将养,脸色好了些,但身形依旧单薄。那双眼睛,却不再空洞,多了几分沉静。

      “知道了。”他说。

      ---

      夜宴设在太液池畔的蓬莱阁。

      阁内灯火通明,丝竹悠扬。帝后尚未驾临,皇子公主们已按序入座。沈清晏的位置在末席,靠近门口,夜风从门缝钻入,带着池水的凉意。

      他垂眸坐着,余光观察四周。

      太子沈清宸坐在左侧首位,正与身旁一位武将模样的人交谈,神色严肃。三皇子沈清睿则在右侧,与几位宗室子弟谈笑风生,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

      沈清珩的位置在太子下首。他端坐着,偶尔与邻座的五皇子低声说几句。五皇子沈清珏——沈清晏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人。他约二十出头,相貌普通,气质温和得近乎平庸,在众皇子中毫不起眼,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很少主动说话。

      这就是那个“庸碌透明”的五皇子?

      沈清晏正思索,门外忽然传来喧哗。

      “北境使臣到——”

      一行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身着皮裘,腰佩弯刀,步伐沉稳。身后跟着几名随从,还有一个……

      沈清晏瞳孔微缩。

      那是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一身火红骑装,长发编成数条细辫,发间缀着银饰。她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与殿内那些娇养深闺的贵女截然不同。

      “北境狼主之女,阿史那云。”旁边有人低语。

      使团在右侧预留的席位入座。那红衣少女落座后,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视全场,最后停在太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起身行礼。

      雍帝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他扶着皇后的手缓步登上御座,抬手示意众人平身。皇后今日着一身明黄宫装,凤冠璀璨,雍容更胜往日。

      夜宴开始。

      歌舞,敬酒,颂词。流程繁琐而沉闷。沈清晏低着头,小口吃着面前的菜肴,味同嚼蜡。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

      北境使臣起身敬酒,说的是生硬的雍朝官话:“狼主命我等前来,一为贺中秋,二为商议今冬互市事宜。狼主有言,若能放宽铁器、盐茶之限,北境愿以良马五千匹相易。”

      话音落下,殿内一静。

      铁器盐茶,都是战略物资。北境要这些,目的不言而喻。

      太子沈清宸起身,朗声道:“互市之议,关乎两国,需从长计议。使臣远来辛苦,今日佳节,且先饮宴,政事容后再谈。”

      话虽客气,却是不软不硬的回绝。

      使臣面色微沉,正要开口,那红衣少女却忽然笑起来。

      “太子殿下说得是。”她端起酒杯,声音清脆,“政事烦人,不如赏乐。我听说雍朝贵族皆擅诗书,今日中秋,何不以月为题,赋诗助兴?”

      她目光扫过众皇子,最后停在沈清晏身上——或许是因他坐在末席,又或许是因他始终沉默。

      “这位殿下看起来最是文雅,不如先来一首?”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

      沈清晏握着酒杯的手一紧。

      这是挑衅,还是单纯的玩笑?他看向那少女,对方眼中确实只有好奇,并无恶意。但在这大殿之上,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解读出千百种意思。

      他缓缓起身。

      “清晏才疏学浅,不敢献丑。”他垂首道。

      “殿下何必谦虚。”开口的竟是三皇子沈清睿,他摇着扇子,笑容玩味,“七弟在国子监那些高论,我可是记忆犹新。赋诗一首,应当不难。”

      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沈清晏抬眸,正对上沈清睿戏谑的眼神。而御座上的帝后,只是平静地看着,没有解围的意思。

      这是考验。看他是否会慌张失态,或者……会不会真有几分才学。

      沈清晏深吸一口气。

      也罢。

      他端起酒杯,走到殿中,面向窗外明月。脑中飞速搜索着适合的诗词——不能太出挑,也不能太平庸。要符合“七皇子”的身份,又要让这场试探过去。

      “清晏有一拙作,请陛下、娘娘斧正。”

      他开口,声音清朗:

      “玉宇悬冰镜,清辉彻九霄。
      人间逢此夜,万里共迢迢。
      宴乐歌未彻,边尘念未销。
      何当四海靖,长伴月华昭。”

      殿内静了一瞬。

      诗不算惊艳,但中正平和。最后两句“何当四海靖,长伴月华昭”,既点了中秋团圆的主题,又暗含对边境安宁的期盼,算是巧妙回应了刚才的互市之议。

      “好一个‘何当四海靖’。”雍帝忽然开口,声音竟听不出喜怒,“小七有心了。”

      这是沈清晏穿越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位“父皇”对自己说话。

      “儿臣僭越。”他伏身。

      “起来吧。”雍帝摆摆手,“诗虽稚嫩,立意尚可。”他转向北境使臣,“使臣觉得如何?”

      那虬髯使臣大笑:“七皇子殿下年纪轻轻,却有忧边之心,难得!来,某敬殿下一杯!”

      危机暂时化解。

      沈清晏退回座位,掌心全是汗。他能感觉到数道目光仍黏在自己身上——太子审视的,三皇子玩味的,沈清珩温和含笑的,还有……

      他抬眼,正对上御座旁皇后的目光。

      那目光很深,像一口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绪。两人视线交汇只有一瞬,皇后便转开了脸,与身旁的雍帝低语。

      夜宴继续。

      又有几位皇子赋诗,气氛重新热闹起来。沈清晏再未抬头,只是默默饮酒。酒液辛辣,烧灼着喉咙。

      不知过了多久,宴席将散。众人起身恭送帝后离席。

      沈清晏随着人流退出蓬莱阁。夜风扑面,吹散了酒意。他站在太液池边,看着水中破碎的月影,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是沈清珩的声音,“酒喝多了?”

      “有点。”沈清晏站稳,抽回手臂。

      “我送你回去。”沈清珩不由分说,示意随从提灯引路。

      两人沿着池畔慢慢走。夜色深沉,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

      “今晚那首诗,”沈清珩忽然开口,“最后两句很好。‘何当四海靖’……小七,你心里装着天下?”

      沈清晏心头一跳:“随口胡诌罢了。”

      “随口胡诌,却能切中时弊。”沈清珩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病了这一场,像是换了个人。”

      月光下,他的脸庞半明半暗,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深不见底。

      “从前的你,不会在御前赋诗,不会说出‘边尘念未销’这样的话。”他轻声说,“但现在的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沈清珩没有回答。他只是抬头望着月亮,许久,才低声道:“一个很久以前的人。一个……太过于清醒,所以活不长的人。”

      夜风骤起,吹动池水,月影碎成千万片。

      沈清晏看着眼前这个温和的兄长,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

      “夜深了,回去吧。”沈清珩拍拍他的肩,语气恢复如常,“记住二哥的话:在这宫里,有时候,糊涂一点,才能活得长久。”

      他转身离去,背影融进夜色。

      沈清晏独自站在池边,许久未动。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沉重。行至一处假山旁时,忽然听到细碎的说话声。

      是女子的声音,压得很低。

      “……太子哥哥放心,父亲那边自有分寸。北境使团此番来意不善,父亲已派人暗中盯着……”

      沈清晏屏住呼吸,隐在假山阴影里。

      透过石缝,他看见两个人影——太子沈清宸,还有……苏晚晴?

      那红衣少女站在太子身侧,神情严肃,全无宴席上的娇蛮之气。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英气的眼睛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晚晴,辛苦你了。”太子低声说,“镇北侯那边,务必小心。五弟今日在宴上一直很安静,我总觉得……”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两人已转身离开。

      沈清晏靠在假山上,心跳如鼓。

      苏晚晴……镇北侯之女,皇后的侄女。她与太子深夜密谈,内容涉及北境使团、镇北侯、还有……五皇子?

      那个看似平庸的五皇子沈清珏?

      头痛忽然袭来,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太阳穴。沈清晏捂住头,眼前阵阵发黑。混乱的记忆碎片翻涌——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也不完全属于原主。

      一个模糊的画面若隐若现:冷宫,冬夜,有人跪在雪地里,一遍遍磕头……

      谁?

      “殿下?”

      崔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沈清晏勉强站直,深吸几口气,压下头痛。

      “我在这儿。”他应声。

      崔福提着灯笼走近,见他脸色苍白,皱眉道:“殿下脸色不好,快些回去吧。夜里风大,当心又着凉。”

      沈清晏点点头,跟着崔福往回走。

      路过听竹轩外的竹林时,一阵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沈清晏忽然停下脚步。

      “崔公公。”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五皇子……是个怎样的人?”

      崔福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五殿下仁厚安静,不喜与人争。”回答与当初形容原主时的话一模一样。

      “是吗。”沈清晏看着黑暗中摇曳的竹影,轻声道,“可这宫里,真正不争的人,怕是活不到现在吧。”

      崔福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地走完最后一段路。听竹轩的灯光在望,昏黄温暖,却驱不散沈清晏心头的寒意。

      今夜他看到了太多:沈清珩温和面具下的深意,苏晚晴不为人知的一面,太子与镇北侯府隐秘的联系,还有……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五皇子。

      这座长安城,这张权谋之网,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而他,一个无依无靠的七皇子,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了网中央。

      寝殿内,炭火已熄。沈清晏和衣躺在榻上,睁眼望着帐顶。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像是某种不祥的呜咽。

      他忽然想起沈清珩那句话:“一个太过清醒,所以活不长的人。”

      还有脑海中那个声音:“这一次,你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选择?

      沈清晏闭上眼睛。

      他根本没有选择。

      从成为“七皇子沈清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这局棋里了。唯一的区别是,他是作为棋子被牺牲,还是……试着成为执棋的人?

      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沉重,悠长,像是为谁敲响的丧钟。

      而在听竹轩外的宫道上,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宫墙后。

      那里,正是五皇子沈清珏所居的“怡和殿”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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