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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重绽的白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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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绽的白玫瑰
晨暮庄园的铁艺大门重新镀上金漆那天,白慕雪站在门内,看着工人将“白家”的烫金牌匾挂回原位。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掠过草坪,泳池的水面泛着碎金似的光,一切都和三年前查封时一模一样,又似乎,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手里捏着一份刚签好的合同,指尖还残留着钢笔墨水的凉意——那是她用三个月时间,从一个濒临破产的小公司手里抢来的海外代理权,也是白家重建的第一块基石。
“大小姐,记者已经在客厅等着了。”管家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白慕雪点点头,转身往别墅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敲碎过去三年的沉寂。客厅里,闪光灯已经亮了起来,记者们的目光像聚光灯,牢牢锁在她身上——安亚市的老牌豪门白家,在破产三年后,竟靠着年仅二十一岁的大小姐白慕雪重归巅峰,这本身就是最好的新闻。
“白小姐,请问您是如何在短短三年内让白家起死回生的?”
“听说您拒绝了沈氏集团的注资,是真的吗?”
“有传言说您这次的海外代理权,是用不正当手段得来的,对此您怎么看?”
问题像潮水般涌来,白慕雪却只是淡淡一笑,接过管家递来的水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第一,白家能回来,靠的是每一份合同的严谨,每一次谈判的诚意,和我身后团队的付出,与‘手段’无关。”她的目光扫过提问的记者,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第二,我拒绝沈氏的注资,是因为白家从不依附任何人。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闪光灯更密集了。记者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她的眉眼间还带着当年的骄傲,却多了层沉淀后的冷冽。比起三年前那个只会在晨暮庄园举办派对的娇小姐,现在的白慕雪,像朵带刺的白玫瑰,美丽,却足够锋利。
采访结束后,白慕雪回到书房。墙上挂着一张世界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贴着便利贴,标注着各个国家的市场动态。书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其中一份的封面上,印着“恒泰医疗合作意向书”——安之愿的父亲在云港重新起步后,创立的小型医疗公司,如今成了白家新产业的潜在合作伙伴。
手机响了,是姜望舒发来的视频通话。屏幕里,姜望舒坐在云港夜市的摊位后,脸上沾着点颜料,手里举着一对刚做好的耳环:“慕雪,看看我的新设计!‘涅槃’系列,是不是很配你?”
白慕雪笑了笑,镜头里的姜望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围着她转的“军师”。她在云港开了家小有名气的饰品工作室,设计的耳环被网红带火,订单排到了半年后。“挺好的,留一对给我。”
“没问题!”姜望舒比了个OK的手势,“对了,时惊雨的早点摊开分店了,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去云港,她请你吃灌汤包。”
“下个月吧,”白慕雪翻看着文件,“这边的项目稳定了就过去。”
挂了电话,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重新焕发生机的晨暮庄园。三年前被赶出这里时,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摔碎了。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在服装店当导购,被顾客指着鼻子骂“不懂装懂”,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啃速食面,眼泪混着汤水流进嘴里——那时她才明白,“白慕雪”这三个字,从来不该只和“大小姐”画等号。
真正让她觉醒的,是在云港的那个雨夜。她蹲在桥洞下躲雨,看到许寒露穿着白大褂,冒雨给一个晕倒的流浪汉做急救。雨水打湿了许寒露的头发,她却顾不上擦,专注地做着心肺复苏,直到救护车赶来。那时白慕雪忽然想起,她们曾经把墨泼在许寒露的医学笔记上,嘲笑她“一个云港丫头还想当医生”。
原来有些人的光芒,从不是靠家世堆砌的。
她回到安亚市时,口袋里只有打工攒下的三万块钱。她从最底层的外贸跟单做起,每天睡四个小时,啃着面包跑工厂,被客户骂了就笑着道歉,转头把委屈咽进肚子里。有次为了抢一个订单,她在对方公司楼下等了三天,最后在大雨里拦住老板的车,浑身湿透地递上修改了七遍的方案。
“你是白家的那个丫头?”老板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父亲当年……”
“我不是来谈我父亲的。”白慕雪打断他,声音因为淋雨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我是来谈合作的。白家欠的债,我会还。但现在,我只想证明,白慕雪能做好这份工作。”
那个订单,她最终拿到了。那是她重建白家的第一块砖,也是她亲手砸碎“娇小姐”标签的开始。
后来,她遇到过沈知衍。在一场商业酒会上,男人被沈老爷子看得很紧,穿着昂贵的西装,眼神却空洞得像口井。看到白慕雪时,他端着酒杯走过来,语气带着点试探:“慕雪,我们……”
“沈先生。”白慕雪抬手打断他,伸出手,脸上是标准的商业微笑,“久仰。听说沈氏最近在拓展海外市场?或许我们可以聊聊合作。”
沈知衍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他终于明白,眼前的白慕雪,再也不是那个会围着他转的小姑娘了。她的世界里,早已没有了“沈知衍”的位置。
酒会结束后,白慕雪收到一条短信,是安之愿发来的:“听说你拿下了欧洲的代理权,恭喜。我爸说,有空想和你聊聊医疗设备的进口合作。”
白慕雪回了个“好”,想起安之愿在云港宠物医院里,穿着白大褂给流浪猫包扎伤口的样子。那个曾经躲在她身后,用“温柔”做伪装的女生,如今也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深夜的晨暮庄园很安静。白慕雪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安亚市的霓虹。三年前,她以为这些灯光是为她而亮的,所以可以肆意践踏别人的尊严;三年后她才懂得,真正的光芒,从来不是靠别人的仰望,而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底气。
手机屏幕亮起,是时惊雨发来的照片:她的早点摊前,许寒露正和姜望舒、安之愿说笑,手里举着个灌汤包,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白慕雪看着照片,轻轻按灭了屏幕。她知道,有些歉意不必说出口,有些过往不必回头看。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守住亲手重建的白家,活得比任何人都堂堂正正——这或许,才是对过去最好的赎罪。
窗外的月光落在泳池上,泛着清冷的光。白慕雪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了起来。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不能输。
安亚市的夜风吹过晨暮庄园,带着新生的气息。那朵曾经枯萎的白玫瑰,终于在自己浇灌的土壤里,重新绽放了。这一次,她的根扎得很深,她的刺,只为守护自己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