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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流下的伤疤 ...

  •   暗流下的伤疤

      安亚市的深秋总带着点湿冷的雾气。四大家族的晚宴设在沈氏集团旗下的七星级酒店,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衣香鬓影间,白慕雪端着香槟,与几位商界大佬谈笑风生。她的白色鱼尾裙衬得身姿愈发窈窕,颈间的鸽血红宝石项链是刚拍下的拍卖品,举手投足间,尽是重回巅峰的从容。

      不远处,姜望舒正用平板电脑展示着最新的舆情分析报告,指尖划过屏幕时,眼神锐利如刀——她的公关公司早已成为安亚市的行业标杆,哪怕是最棘手的负面新闻,经她手也能扭转乾坤。时惊雨坐在吧台边,调着一杯名为“烈焰”的鸡尾酒,酒液在杯中燃烧起幽蓝的火焰,引来周围一片惊叹,她的娱乐公司签下了几个顶流爱豆,风头正劲。安之愿则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丝,恒泰医疗在她手里重焕生机,新研发的胃药刚通过了临床试验,据说能根治多种顽固性胃病。

      “在想什么?”白慕雪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安之愿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晚的雨,和三年前很像。”

      三年前的雨夜,正是许寒露在云港医院拿到医师资格证的日子。她们四个坐在白慕雪的车里,看着手机上许寒露穿着白大褂的照片,沉默了很久。最后,是姜望舒先开口:“她好像……真的把我们忘了。”

      时惊雨晃了晃酒杯:“忘了才好。”

      只有白慕雪知道,没人能真正忘记。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那些被压抑的嫉妒,像藤蔓一样在暗处长着,只等一个时机便会疯狂蔓延。

      晚宴进行到一半,白慕雪接到一个电话,走到露台接听。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嘶哑:“白小姐,都安排好了。”

      “做得干净点。”白慕雪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雨,“别留下任何痕迹。”

      挂了电话,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端起香槟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点微醺的暖意,却压不住心底那点翻涌的恶意。她不恨许寒露,只是无法忍受——那个曾经被她们踩在脚下的云港丫头,如今能光明正大地救死扶伤,而她们,却永远要带着过去的阴影,在光鲜的牢笼里打转。

      这场“意外”,是她们四个心照不宣的默契。姜望舒查好了许寒露来安亚市参加学术会议的行程,时惊雨买通了会场附近工地的货车司机,安之愿“恰好”知道许寒露有个习惯——散会后会沿着滨江路散步。而白慕雪,只需要在晚宴上拖住可能注意到异常的人。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卢星苒发现躺在雨地里的许寒露时,对方已经失去了意识。女生穿着简单的米色风衣,怀里还紧紧抱着一本医学手册,鲜血从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湿漉漉的柏油路。卢星苒是附近花店的店员,刚下班准备回家,看到这一幕,吓得手都在抖,却还是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喂?120吗?滨江路……有人被车撞了,流了好多血……”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

      救护车呼啸而来时,许寒露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医生紧急检查后,脸色凝重地对护士说:“右侧第7根肋骨断裂,刺穿胃壁,失血量过大,准备紧急手术!”

      卢星苒站在警戒线外,看着许寒露被抬上救护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不认识这个女生,却记住了她怀里那本被血浸透的手册,封面上印着“救死扶伤”四个字。

      手术进行了整整六个小时。当医生走出手术室,对焦急等待的沈千鹤和夏锦年说“命保住了,但胃损伤严重,以后恐怕不能再吃刺激性食物”时,夏锦年一拳砸在了墙上,指节渗出血来。

      “查!给我查到底!”沈千鹤的声音冷得像冰,黑裙上的玫瑰仿佛也染上了血色。

      许寒露昏迷了半个月才醒来。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带着点不真实的暖意。沈千鹤坐在床边削苹果,看到她睁眼,眼眶瞬间红了:“醒了?感觉怎么样?”

      许寒露想说话,却扯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她动了动手指,摸到床头放着的保温桶,里面是卢星苒送来的小米粥——那个救了她的女生,每天都会来看她,送来清淡的流食。

      “是谁……”许寒露的声音很沙哑。

      “别管是谁。”沈千鹤握住她的手,“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交给我们。”

      许寒露没再问。她隐约能猜到,这场“意外”绝非偶然。肋骨刺穿胃壁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提醒着她,有些恶意,哪怕过了这么久,也从未真正消失。

      出院那天,卢星苒来接她。女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医生说你以后要好好养胃,我给你带了食谱。”

      许寒露接过食谱,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各种养胃的做法,旁边还画着小小的笑脸。“谢谢你。”她轻声说。

      “谢什么,谁遇到都会救的。”卢星苒挠了挠头,“对了,撞你的司机找到了,说是刹车失灵,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警察说,那辆车的刹车,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许寒露的手顿了顿,指尖冰凉。

      回到云港后,许寒露辞去了医院的工作,在社区开了个小诊所,只看些小病,每天喝着小米粥,吃着软烂的面条。她的胃像个脆弱的玻璃器皿,稍微一点刺激就会疼得冷汗直流。沈千鹤和夏锦年查到了货车司机和时惊雨的转账记录,却在最后关头被一股强大的势力压了下去——四大家族的根基早已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对不起。”沈千鹤把查到的证据放在许寒露面前,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无力。

      许寒露拿起那些照片和转账记录,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在了桌上。“没关系。”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只是偶尔,在深夜被胃疼惊醒时,她会想起安亚市的那场雨,想起卢星苒苍白的脸,想起自己被抬上救护车时,怀里那本染血的手册。

      而安亚市的晚宴还在继续。白慕雪看着舞池中央旋转的人群,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姜望舒递过来一杯红酒:“查不到我们头上。”

      时惊雨笑着碰了碰她的杯子:“放心,那司机嘴很严。”

      安之愿看着自己研发的胃药宣传册,指尖在“根治”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她知道,有些伤,是药治不好的。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敲打着酒店的落地窗,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四大家族的经济重新繁荣,她们依旧是安亚市最耀眼的千金大小姐,只是在举杯欢笑时,总会下意识地避开“胃”这个字眼,避开那个在云港喝着小米粥的身影。

      卢星苒的花店生意越来越好,她总会在每天清晨,给许寒露的诊所送一束向日葵。女生说:“向日葵向着太阳,会好起来的。”

      许寒露看着那些金灿灿的花,总会想起自己曾经能吃很辣的火锅,能喝冰啤酒,能在深夜的路边摊吃一碗加了双倍辣椒的馄饨。那些简单的快乐,如今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她的胃里,永远留着一道伤疤,是那根断裂的肋骨留下的,也是那些暗流下的恶意留下的。

      从此,人间烟火里的辛辣与热烈,于她而言,都成了需要小心翼翼避开的雷区。

      而安亚市的霓虹依旧璀璨,四大家族的晚宴依旧盛大,只是在无人的角落,总有人会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像秋雨落在心上,带着洗不掉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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