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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尘埃落定后的回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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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后的回声
(一)许寒露的云港
离开圣斯琳那天,安亚市下了场小雨。
许寒露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校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哥特式教学楼。玻璃上还残留着“滚出圣斯琳”的模糊刻痕,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疤。
沈千鹤和夏锦年的车停在路边。黑裙女生摇下车窗,冲她扬了扬下巴:“真不跟我们去A市?夏家的实验室缺个助手。”
许寒露摇摇头,笑了笑。她的脸颊上还有道浅浅的疤,是安之愿上次用碎玻璃划的,没来得及完全消掉。“不了,我爸在云港等我。”
夏锦年推开车门,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沈知衍他们篡改数据、散布谣言的证据。云港的工厂已经复工了,你爸的职位也恢复了。”她顿了顿,补充道,“白家和姜家的几个项目被我们搅黄了,安之愿……恒泰医疗的黑料,够她爸忙一阵的。”
许寒露接过纸袋,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心里忽然很平静。那些曾经让她窒息的恶意,那些深夜痛哭的委屈,好像都随着这场雨,落在了安亚市的柏油路上,被车轮碾成了尘埃。
“谢谢你们。”
“谢什么。”沈千鹤嗤笑一声,“我们只是看不惯有人拿‘体面’当霸凌的遮羞布。对了,这是我的号码。”她塞过来一张黑色名片,上面只有一串数字,“在云港受欺负,打这个电话。”
车开走时,许寒露看到沈千鹤从车窗里扔出一朵暗红的玫瑰,落在积雨的水洼里,像一滴凝固的血。
回到云港那天,父亲在车站等她。男人两鬓添了些白,眼角的皱纹深了,看到她时,却笑得像个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云港的空气里依旧有工厂烟囱的味道,天空灰蒙蒙的,却比安亚市的霓虹更让她安心。她在当地的高中复读,课本上的笔记依旧密密麻麻,只是不再有被泼墨的污渍。
偶尔,她会想起圣斯琳的樱花。粉白的花瓣落在沈千鹤的黑裙上,落在夏锦年的银灰西装上,也落在她的旧球鞋边。那是她在安亚市唯一见过的,不带恶意的光。
后来,她考上了云港本地的大学,学了医学。解剖课上,她的刀工精准得让老师惊讶,没人知道,她只是想起安之愿划在她脸上的那道疤——原来疼痛可以被记住,也可以被超越。
毕业那天,她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一枚樱花胸针,和一张纸条,字迹凌厉如刀:“人间值得,别回头。”
许寒露把胸针别在白大褂上,对着镜子笑了。镜子里的姑娘,眼神干净而坚定,脸颊的疤淡成了浅粉色,像一朵愈合的花。
从此云港的风里,少了个怯懦的影子,多了个穿着白大褂,走在医院走廊里的身影。
(二)沈知衍的囚笼
沈千鹤和夏锦年离开后,圣斯琳的天确实变了。
白慕雪的父亲因为项目丑闻被调查,家里的别墅被查封时,她正穿着睡衣,站在晨暮庄园的露台上,看着工人搬走那些价值连城的摆件。后来有人说,在安亚市的平民区见过她,穿着廉价的T恤,在菜市场和小贩讨价还价。
姜望舒的父亲破产了,她转去了一所普通中学,据说因为受不了同学的排挤,没读多久就辍学了。
安之愿的恒泰医疗因为黑料缠身,股价暴跌,她跟着父亲去了国外。走之前,她去圣斯琳的储物柜前站了很久,手里捏着一枚缺了角的创可贴——那是她第一次“不小心”烫伤许寒露时,许寒露没要的那枚。
而沈知衍,依旧是那个“干净”的沈家大少爷。
只是没人知道,他被沈老爷子禁足在了蓝海湾的别墅里,手机被没收,电脑被监控,每天面对的,只有沈千鹤派来的保镖,和满室的寂静。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海。蓝海湾的海水蓝得像块宝石,却映不出他的影子。桌上放着一份报纸,头版是许寒露在云港医院领奖的照片,姑娘穿着白大褂,笑得很亮。
沈千鹤来看他时,扔给他一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是他曾经发给白慕雪的消息录音:“……让她错过竞赛……改她的报告……”
“听听。”沈千鹤的声音很冷,“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体面’?”
沈知衍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海。
“你以为你赢了许寒露?”沈千鹤笑了,“你只是输给了自己的卑劣。她在云港救人,你在这里,被自己的影子关着。”
录音笔被扔在地上,电池滚了出来。沈千鹤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为他敲丧钟。
别墅的门被锁上时,沈知衍终于动了。他蹲下身,捡起那节电池,指尖冰凉。
他想起第一次在教学楼拐角看到许寒露。女生趴在地上,头发被风吹乱,却死死攥着一本被撕碎的练习册,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那时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恶意——想看看这个从云港来的丫头,到底能撑多久。
后来,他看着她在雨里奔跑,看着她在图书馆熬夜,看着她被霸凌时眼里的倔强……那点恶意渐渐变成了烦躁,最后变成了恐惧。他怕这个一无所有的女生,真的能靠自己站起来,怕她证明,他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父辈的馈赠,而她拥有的,才是真正的力量。
所以他加入了白慕雪她们。用最体面的方式,做最卑劣的事。
如今,尘埃落定。
许寒露在云港的阳光下奔跑,而他被关在蓝海湾的别墅里,守着满室的寂静,和那句永远说不出口的“抱歉”。
窗外的海风吹进来,带着咸涩的味道。沈知衍拿起桌上的报纸,指尖划过许寒露的照片,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真正的囚笼,从来不是蓝海湾的别墅,而是他自己亲手筑起的,名为“卑劣”的高墙。
(三)沈千鹤与夏锦年的路
离开安亚市那天,沈千鹤和夏锦年的车在高速上飞驰。
黑裙女生叼着根烟,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你说,许寒露会不会忘了我们?”
夏锦年握着方向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锋利:“她会记得自己怎么走出来的。”
沈千鹤笑了,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也是。我们不过是推了一把,路是她自己走的。”
车窗外的天空很蓝,没有安亚市的霓虹,也没有圣斯琳的樱花,只有无尽的公路,延伸向远方。
她们是别人口中的“□□千金”,是沈家和夏家不被看好的继承人。从小在枪林弹雨里长大,见惯了人性的肮脏,也懂“体面”背后的溃烂。
所以她们见不得许寒露的倔强被碾碎,见不得沈知衍用“体面”当武器。
“下一步去哪?”沈千鹤问。
“A市。”夏锦年转动方向盘,“有个项目,得去盯着。”
“又是你爸那些破事?”
“嗯。”夏锦年的语气平淡,“处理完,去云港看看。”
沈千鹤挑眉:“看许寒露?”
“看她是不是真的把疤淡成了花。”
车继续往前开,引擎的轰鸣声里,仿佛能听到云港的风,安亚市的雨,和圣斯琳樱花飘落的声音。
有些故事结束了,有些路还在继续。
从此人间烟花璀璨,四海长明,万家灯火。
总有人在阴影里沉沦,也总有人,在尘埃里,开出了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