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下的荆棘》南宫清屿

5、惊鸿

　　第五章：惊鸿

　　圣斯琳学院的樱花季总带着点奢靡的甜腻。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沾在白慕雪的定制帆布鞋上，也沾在许寒露洗得发白的旧球鞋边。两者的影子在阳光下交错，像两个永远不会相交的世界。

　　许寒露抱着刚被故意泼了墨的课本，正准备去水池清洗，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姜望舒的指甲掐进她的皮肉里，笑得像只得意的猫：“许寒露，听说你爸真被厂里开除了？也是，养出你这种……”

　　话音未落，一道冷冽的女声骤然打断：“松手。”

　　姜望舒的动作僵住了。

　　许寒露也愣住了。

　　循声望去，樱花树旁站着两个女生。

　　左边的女生倚着树干，一身黑裙，裙摆开叉到膝盖，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腿，脚踩黑色马丁靴，靴口别着朵暗红的玫瑰。她的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肤色是冷调的白，唇色却艳得像血。明明是慵懒的姿态，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扫过姜望舒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右边的女生站得笔直，穿一身银灰色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的黑色腕表。她的头发是利落的短发，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侧脸的线条锋利如刻。明明是女生，却带着种迫人的英气，目光落在姜望舒攥着许寒露的手上，薄唇紧抿，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飘落的樱花都像是被冻住，悬在半空中。

　　白慕雪她们闻声赶来，看到这两个女生时，脸上的得意瞬间褪去，换上了一种混合着忌惮和惊讶的表情。时惊雨下意识往白慕雪身后缩了缩，安之愿抱着的贵宾犬也不安地呜咽起来。

　　“沈……沈千鹤？”白慕雪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第一次见这两个女生。

　　被称为沈千鹤的黑裙女生挑了挑眉，终于站直身体。她比白慕雪还高些，走过来时，马丁靴踩在樱花花瓣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怎么？不认识了？”她的指尖划过姜望舒的手背，后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许寒露，“圣斯琳的规矩，是允许随便动别人的？”

　　姜望舒的手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她咬着唇，不敢说话。

　　另一个短发女生——夏锦年，这时也走了过来。她的目光掠过许寒露手腕上的红印，又看向白慕雪，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谁干的？”

　　白慕雪的脸色白了白。沈千鹤，沈氏集团老爷子最疼的孙女，沈知衍那个从未在社交圈露面的堂姐，据说从小在海外长大，跟着沈老爷子的旧部学过拳脚，是沈家真正不好惹的存在。夏锦年，夏氏财阀的继承人，夏家涉足能源和物流，手底下的“产业”连安亚市的老牌家族都要让三分，更别提她们这些小辈。

　　这两个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圣斯琳？

　　“是……是个误会。”白慕雪强装镇定，“我们闹着玩呢。”

　　“闹着玩？”沈千鹤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把墨泼在别人书上，掐得人手腕发红，这也是你们白家教的‘玩’法？”她忽然抬手，指尖捏住白慕雪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对方疼得皱眉，“回去告诉你爸，别让我在圣斯琳再看到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白慕雪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夏锦年没理会她们，径直走到许寒露面前，弯腰捡起地上那本被泼了墨的课本。“还能要吗？”她问，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许寒露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气场全开的沈千鹤，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女生的出现太突然，美得太有攻击性，像两束突然刺破黑暗的光，让她有些恍惚。

　　“不能要就算了。”夏锦年把课本扔进垃圾桶，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递给许寒露，“擦擦手。”

　　手帕上有淡淡的雪松味，却比沈知衍身上的味道更冷冽，更干净。

　　沈千鹤这时也松开了白慕雪，拍了拍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滚。”她只说了一个字，白慕雪她们却如蒙大赦，拉着还在发愣的姜望舒和时惊雨，几乎是落荒而逃。安之愿跑之前，回头看了沈千鹤一眼，眼神复杂。

　　樱花树下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们三个人。

　　沈千鹤走到许寒露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物件。“你就是许寒露？”她问，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冰冷，多了点探究。

　　许寒露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手帕。

　　“沈知衍的‘小玩具’？”沈千鹤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点不屑，“眼光真差。”

　　夏锦年轻轻碰了碰沈千鹤的胳膊，示意她别说得太直白。她转向许寒露，语气平静：“我们是来圣斯琳旁听的，暂时。”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后她们再找你麻烦，可以来找我们。”

　　许寒露愣住了：“为什么……帮我？”

　　沈千鹤靠回樱花树，把玩着靴口的玫瑰：“看不惯而已。”她瞥了眼夏锦年，“而且，某人不喜欢姓沈的欺负人，哪怕是旁支。”

　　夏锦年没否认，只是看着许寒露，目光坦诚：“沈知衍的手段，我们清楚。你不用怕他。”

　　许寒露看着眼前这两个女生。她们美得极具侵略性，一个像暗夜玫瑰，带刺而危险；一个像寒刃，锋利而直接。她们身上的气场和白慕雪她们截然不同，那是一种真正站在顶端的从容，不需要靠霸凌别人来彰显地位。

　　“谢谢。”她轻声说，心里涌起一股微弱的希望。

　　沈千鹤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了点温度：“谢什么？等你哪天能自己把沈知衍踩在脚下，再谢我们也不迟。”

　　上课铃响了。夏锦年看了眼腕表：“我们还有课，先走了。”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教学楼，“高三（A）班，找我们很容易。”

　　她们转身离开时，沈千鹤忽然回头，对许寒露眨了眨眼：“对了，你的眼神不错，像我以前养的那只狼崽。”

　　许寒露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樱花树尽头。阳光穿过花瓣落在她身上，带着点不真实的暖意。手腕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的窒息感却淡了很多。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帕，叠得整齐，边角绣着一个小小的“夏”字。

　　沈千鹤，夏锦年。

　　这两个名字，像两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灰暗的圣斯琳生活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不知道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千金会带来什么，但她隐隐觉得，圣斯琳的天，好像要变了。

　　而远处的教学楼里，沈知衍站在窗边，看着樱花树下那个小小的身影，又看了看走向（A）班的沈千鹤和夏锦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沉了沉。他拿起手机，给白慕雪发了条消息：

　　“别碰她。”

　　然后删掉，重新输入：

　　“等。”

　　窗外的樱花还在落，纷纷扬扬，像一场盛大而虚妄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