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雾》PESSOAKIKI

29、故技重施

　　再次见面，是5年后C国的初夏。

　　补课期间尤金常去303找夏柏林，尤金一直觉得那很像寻宝探秘。

　　夏柏林似乎不爱在正常的地方待着。偶尔在柜子里蜷着埋头苦睡，偶尔叼着狗尾巴草往眼睛上盖两片叶子，在二楼阳台四仰八叉地躺着晒太阳，有时候会头顶着鸟类或松鼠，趴树干上看着草坪放空，还有时候，尤金会在303后花园的仓库或地下室找到夏柏林。

　　尤金默认那是夏柏林多动贪玩的天性，夏柏林自己也是那样乐呵呵地解释的。

　　配合默契，风平浪静，到了7月。

　　夏柏林爱热闹，似乎也很喜欢派对，于是尤金按夏柏林的提议，办了人生第一场生日派对。夏柏林刚到C国，认识些共友也很好。但因为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party效果完全偏离了最初预期，甚至还引起了误会。

　　当时失控状态下的尤金也想不到更好的处理方式了。

　　......

　　尤金13岁时查到过尤、苏两家的陈年旧账。

　　熟人亲信挑唆导致了尤执邈、温酒之间矛盾的激化，而背后主谋之一，是一个叫苏万的男性Alpha。

　　在尤金祖辈那一代，苏家曾是攀附于尤家和莱文家族之间，最得力的辅助人员。

　　在上世纪疫病泛滥时期，尤金的Alpha祖母维多利亚和Omega祖父尤塔曼成立的救助会，向不同区域难民拨款救灾，捐赠过很多医疗物资，救助了苏冰的父母，苏冰记下恩情后从西部城市连夜赶往K国的城堡，主动投职，被选入后就一直效忠于尤家。

　　苏冰是个身手矫健的女性Alpha，利落大胆，忠厚诚恳，父母早年留学，落脚在K国西部边郊城市，此后就留在了K国，处于候鸟模式，每年会往返在K国和Z国之间，文化上东西互通，格外适应尤塔曼和维多利亚这种东西方结合家庭的文化背景。

　　尤塔曼被人挟持命悬一线的危机时刻，苏冰抢了一匹路边用于交易的野马，追车赶了一路，趁摔马时拽住皮卡车边缘翻入尾箱，配合侧面追车的维多利亚，冷静夺枪，及时截停了截人车辆，成功救下了尤塔曼。

　　尤塔曼、维多利亚二人，此后也就更加信任和优待苏家的人。

　　苏冰和Beta妻子Lily有3个孩子，大儿子苏万和二儿子苏诺都是Alpha，最后的小儿子苏言是个Beta。而苏万、苏诺、苏言三兄弟作为尤执邈从小的童仆玩伴，在尤家和尤执邈一起长大。

　　然而，从一开始就免费的善意资助和亲近，渐渐滋生出忌恨与轻蔑。

　　最初，苏家三兄弟对尤执邈每次旅游回家后带的礼物表现得知足又感激，甚至会回礼一些书籍或节庆日市集里便宜但精巧的摆饰。但人心不足蛇吞象，渐渐地，当尤执邈和保姆、管家都不在家时，拿着尤执邈书房、藏品间钥匙的三兄弟开始任意妄为，尝试穿戴尤执邈的所有饰品、领带、胸针和腕表，并心安理得地顺走一些小型的昂贵财物。

　　后来某日，苏万跟着尤执邈去了公共猎场，结果隔壁因操作不当，步枪走火，苏万抬手挡在尤执邈跟前，用左肩替尤执邈硬挡了一颗险些正中腰腹部的子弹。

　　尤执邈轻微擦伤，而本身是左撇子的苏万，因左臂臂丛神经损伤导致控制手臂肌肉的神经信号异常，从此留下了肌肉震颤、肌阵挛的后遗症，他再也无法自在顺畅地完成一副完整的壁画，失去了他原本引以为傲的创作技能。

　　为此尤执邈极为自责愧疚，认为是提议去公共猎场的自己不够警惕，才导致事件发生、伤害了朋友。出于感恩，尤执邈此后开始不断回馈苏家大量资源、物质，苏家三兄弟都有了很不错的工作和生活，各自逐梦。

　　但这起突发事件，最终还是成为苏万彻底爆发忌恨、开始报复尤执邈的开端。

　　最初苏万表现得很坦率，但看着身边所有人都在自己原定计划中理想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过越好，苏万的内心开始变得不平衡，他的思维渐渐变得怪诞、扭曲。

　　两个不如自己的弟弟苏言、苏诺，都因为尤执邈对自己愧疚的讨好而得到了很多机会，走上各自理想道路，每天活得开心而知足，仿佛彻底忘记了小时候一起偷鸡摸狗的日子，这让苏万感受到一种深刻的被抛弃感。

　　苏万曾在尤执邈的资助下完成了艺术学院的课程，原本值得感恩的事情也被时光冲淡，看着曾经画室里认识的旧友们功成名就，名利双收，甚至已经在各种大型画廊里办起了展览，皇室争抢着雇佣他们去自家新修的堡垒里画人物或壁画，苏万心生忌恨。

　　他每天做着自己完全看不起的拎包、打扫工作，如底层人一般被呼来喝去，这让苏万觉得生活毫无意义。

　　尤执邈出于苏万无法搬运重物、想多给予朋友自由创作时间的考虑，给苏万换的轻松高薪工作，却被恶意揣度成一种羞辱、控制手段。

　　苏万开始臆想，认为尤执邈回馈给自己的一切都是应该的，甚至尤执邈的一切也应该是他的——他救了尤执邈一条命，所以尤执邈多呼吸一口空气，都理应感激他。

　　苏冰和Lily一直跟着维多利亚和尤塔曼，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们缺乏管束，从小衣食无忧却不知感恩、甚至渐渐忘记自己所处位置的情况。

　　一切逐渐变得失控。

　　尤执邈十分信任、赏识苏万，即使他知道，童年时期这三个家伙喜欢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摇表器内的摆饰，有时会悄悄偏移30度以内的摆放角度，饰品间的小物件也总是不翼而飞——但尤执邈想那都是过去的事，后来再也没发生过，所以干脆视而不见。

　　在尤执邈遇见温酒后，从一开始的敌对厌恶到后来的欣赏爱慕，一切变化都被苏万看在眼里，苏万更加憎恨了。

　　苏万从小在尤执邈的光环里长大，主仆有别，不管这些人上人再怎么说，在苏万眼里都有冠冕堂皇的恶毒动因。

　　他唯一胜过尤执邈的绘画天赋，也因为救人受伤被夺走了，比较心摧毁了他对幸福的感知，自卑自怜磨损了善念的约束。

　　苏万心想，自己必须毁了这一切才能满足。

　　尤、温两家本来就是你死我亡争夺占据市场份额大头的劲敌，长年存在嫌隙。

　　偏偏尤执邈和温酒还都是Alpha，对两人各自的亲信而言，这对还没摈弃互相猜忌、不被双方家族认可的火拼型情侣，爱恨都过于激烈和明显，简直漏洞百出。

　　于是苏万托人陷害污蔑温酒，利用自家为尤家出生入死的情谊、尤执邈对自己的愧疚和信任，派人暗中作祟，再安排弟弟们去接近温酒身边亲近的下属，在两家间原本的矛盾上火上浇油，挑拨离间。

　　尤执邈和温酒都是非常要强、擅长自我折磨的性格，因为这些烂事，差点落得个双疯双死的结局。

　　中间牵涉过多，而舆情发酵后并不存在更广博的澄清渠道，就算水落石出，也早已经无力挽回对两人的伤害。

　　苏家对尤、温两家的伤害，最后因苏冰得知真相后，强行要求尤家解雇自己的孩子，并带着胖揍一顿后的苏万主动投警自首，把所有涉案污蔑诽谤的人都送进了警局而匆匆了结。

　　苏万至今未婚未育，苏言在牧羊时被猎犬咬伤后，背部被顶穿，大病一场，最后回了老家。

　　至于苏骏和苏遮，是苏诺的孩子，也是苏家到了尤金这一辈，唯二的两个孩子。

　　因为苏家三兄弟犯了事，苏骏和苏遮都是隔代亲，由祖母苏冰和Lily带过一段时间。

　　......

　　苏骏和苏遮是通过朋友的表哥认识了Fernando，认识后却无论如何都混不熟——苏骏身高一米八几，长相随祖母，擅长打点一切社交关系，通常他拿不下目标对象，就会去接触目标周围的亲属、朋友。

　　后来苏骏兄弟二人通过Fernando管家的妹妹拿到了进入晚宴会场的邀请函，尤金也在场，于是在晚宴舞会时，苏遮主动结识了尤金。

　　事实上最初的苏遮是充满傲气、但善良单纯的，但抵不过他家人的攀炎附势和无限利用。

　　尤金怀疑苏家尝试故技重施，于是一直有所防备。

　　......

　　尤金和苏遮第二次见面，是在里院的国际物理奥赛班，其实尤金是被拉去充人头的，他更擅长数学，但已经拿过奖了。

　　苏遮是最后一批加入的，在同一个参赛组，大组有8人。而尤金、苏遮同级同楼，本是普通同学，却因为看上去登对又前后脚出现，被说成同进同出的“青梅竹马”。

　　大学后两人就各自分散了，但同竞赛组的朋友们还是会偶尔小聚。于是在尤金生日派对时，苏遮在没有被邀请的情况下，以惊喜祝福的名头，跟着参赛小组的队伍来了派对。

　　尤金当时没有多想，苏遮并不是个会倒贴的性格，态度也一直是有边界感的友善交友。

　　但硕士期间，尤金第一次见到苏遮其实比生日派对早一些——他在本尼的私人诊所看见了苏遮。

　　苏遮的精神状态很差，而那段时间尤金受夏柏林影响，难得想做点好事，过去拉了一把。没想到后来自己栽了一跟头，但又意外阴差阳错，多掌握了些苏家的把柄。

　　苏遮是孕早期低血糖晕倒被送去诊所的，打完针了也还是不太清醒。他像是内心煎熬了很久也无处倾诉，遇见尤金的关心，就和尤金说了些家里的私事，无外乎父母的控制，和两个亲哥的冷漠不关心。

　　尤金听完苏遮详细地形容了孩子生父的具体信息，说对方是个不负责任的Alpha，知道怀孕后就跑了。尤金觉得很奇怪，在一长段对话里，最顺畅的就是对这位“生父”的形容——从国籍介绍到之前的工作，完全像是顺过口条那样流畅。

　　而随后聊起别的，苏遮又频频走神，连家庭地址都报得磕磕绊绊。

　　尤金仔细一想，整个聊天内容里，出现最多的居然是苏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