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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能逃到哪去 ...


  •   尤执邈小温酒5岁,两人原本是互看不顺眼的死敌,巴不得按个符让对面栽了,自己去垄断资源、市场,争得你死我活的恶性竞争关系。

      某次度假,大型渡轮在大洋中心区域故障停摆,两人阴差阳错被接上同一艘救援艇,两人就拿信息素互刺,彼时信号故障,诸事不顺,单叫直升机,最快也要1天半时间,两人逃无可逃,2天爆发无数争吵后,都因为疲乏噤声了。

      反倒是吃饭的时候,都来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莫名其妙扯了3个小时,两人忽然意识到对方并不是之前“战场”上了解的那样,于是都对对方改观,不打不相识地成了朋友。

      之后的相处也是一来一往地见招拆招,当第3方公司出现在竞争盘里的时候,两人莫名默契,拉了半年战线稳住了两人的占市比,打了一场共赢的胜仗,也渐渐随着时间推移对彼此产生欣赏和情愫。

      但两个需要延续后代的世家公子哥、还都是极优Alpha,几乎是没可能在一起的,于是两边都长了嘴不说,互相较劲,谁也不让谁。

      最后还是尤执邈先越了界,说开后的两人开启了恋爱关系,跨越层层障碍,就差见临门一脚见见父母,有心之人却在中间使坏,温酒被人下药,摆了一道,期间散播出大量不实谣言,安排了一位背景复杂、有“故事”的Omega出面,声称与温酒有过情感纠葛,温酒莫名奇妙陷入了私德混乱的“罗生门”。

      在信息技术并不发达的时代,受害人不直接指控违法,而是用模糊的日记、暧昧的时间线、心理创伤的描述,营造一种“利用权势进行情感操控”的压抑氛围,在完全没有实质证据坐实消息真伪的情况下,引发了舆论猜疑。

      舆情发酵后,温酒在调查中查出散播谣传的高度嫌疑人,就是尤执邈的亲信。

      而所谓尤执邈的亲信,又在尤执邈怒火中烧的时候拿出了视频证据,煽风点火。此前尤家向温家提出联姻,温家一直不肯,说尤执邈玩得花,这件事让尤执邈格外在意。

      舆情一出,温、尤之间原本就存在的隔阂越裂越深,产生了误会,但谁都不愿拉下面子。

      矛盾激化至最严重时期,温家大家长挂不住脸,又忽然松口,答应了原本要拒绝的尤家联姻,将温酒置于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

      暧昧阶段的多重误会还没说开,却通过双方家族的商政联姻,被利益和一纸合约强行绑定在一起,婚姻自然是不可能幸福。

      原本两人都极度反感强迫式婚恋关系,却在误会冷战期间受家族施压,不得不领了证。

      婚礼当天温酒就不给好脸色,让尤执邈自觉受了3次气,一定也要让温酒不舒服,头脑一热灌了药强迫了温酒,封闭折磨了3周才放人。

      不久后温酒怀孕,但两人仍处于误会,经常争执。

      6岁刚被接回家时,尤金所看见场景,并不是因为听到保姆说“他们都很想见到你”幻想出来的两个帅气温柔高大的Alpha,冲他微笑并展开双臂的怀抱,而是诺大城堡里,酒精、杂乱信息素的味道,以及争吵、玻璃碎裂噪声的回荡。

      后来混乱的两年,尤金还无意间看过两边父亲的疯狂party,两人各自带人抢同个场子开趴,表现着不符合身份年龄的莫名胜负欲。

      其实尤金作为局外人看得很清楚,他甚至看见温酒、尤执邈两边都默契地嫌弃自带的“临时演员”,什么都没发生,却还是要目睹父母幼稚地相互吃飞醋,最后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互殴起来,一个踹、一个扇,一群在拉架和围观。

      而尤金就拿着解酒药坐在吧台嗑瓜子。

      尤金从小就相对早熟。他听到管家和后花园园丁聊天的时候说,自己是商业联姻和药物作用才诞生的,并不被喜欢但不得不出生的孩子,尤执邈和温酒再心生嫌隙,也不会和钱过不去。

      温酒为了生他下了两次病危,险些丧命,就是这样一个差点失去生命,一个差点失去伴侣的苦和痛,在他出生后,父母也还是不愿意好好相处,甚至把他一个人丢在乡郊,那确实只能说明,他的确是个不太受人喜欢的生命。

      所以目睹那些激烈场景时,尤金只觉得很搞笑,还是能不在意的。

      毕竟他对自己的亲爹、亲爸,并不太熟,没有太多情感联结,当然无所谓他们怎么去活。

      直到分化后他发现自己极度反感任何信息素,才意识到,幼年可能还是留下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心理阴影,也或许,他只是不喜欢被信息素左右的感觉。

      小时候,当他让几个管家把温酒和尤执邈送回各自房间的时候,从他们身上嗅到其中任何一人衣服上隐约的Omega、Alpha信息素的瞬间,尤金都耳后一冷,开始反胃。

      曾经某个阶段,尤金也在镜子里看见过自己的模样,他会露出和夏柏林放空时相似的空洞眼神,一种哀幽悲怨的神情。

      虽然最后双亲误会解开,破镜重圆,尤家完全换成了温馨幸福的氛围,生活归于平和正轨,但父母和好时,尤金已经不在意家庭氛围是否和谐的问题了。

      所以他是羡慕夏柏林的。

      夏柏林可以一直这样开朗,是尤金从未体验过,也不会体验到的。

      ......

      从夏柏林房间里出来之后就被叫走了。

      大家各自散开,尤金则在一楼客厅走神地看了40分钟的电影。

      和家长待在一块儿没话聊,家长里短不想听。

      小孩子们都聚在一个小房间里,看尤金一眼都怕他,尤金也嫌小孩吵。

      绕来绕去,尤金还是无聊,心想还是玩一下夏柏林吧,于是在得到夏柏林可能在外面爬树的回复之后,尤金就一声不吭,拿了罐热可可,自己一个人跑到后花园去找夏柏林了。

      夏唯家别墅的楼体实占面积不算大,院子却依山傍水,拓得很宽,不过这里似乎很久没有园丁来修缮打理了。

      这所郊区别墅,就是安诚之前的住所。

      或许是想保留最初的样子,也可能是确实深受打击而疲于管理,院子里绿植疯长,野草纵横,杂无章序,反倒比未开发区域更像待开荒的野岭。

      唯一的好处是空气清新吧。

      本来尤金带出来的饮料是打算给夏柏林的,找了一圈没看到人,他对和小孩子聊天也没太大兴趣,就干脆不到处跑,自己在人造景小溪路道后边院子一隅,找了个横地面的大段树干坐着了。

      树干像是在那放了很久,树皮皲裂的缝隙间,湿漉漉地长了很多颗小蘑菇和苔藓。

      “真是无聊死了。”尤金拿右手拇指弹易拉罐翘起来的拉环,很小声地碎碎念了一句。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杂音。

      尤金心想这边生态这么好,搞不好有蛇,于是猛一回头,前后左右都没见到活物。他直觉旁边树上有东西,正皱眉去看,紧接着头顶“欻”地飞出来一道白花花小影子——夏柏林从树上蹦下来了。

      那个从天而降的视觉冲击感,让尤金惊诧地在心里大喊了句洋脏话。

      但真是一下就又不无聊了。

      “哥哥!”夏柏林边喊边朝尤金跑,男声稚嫩,充满可爱的活力,让尤金恍惚觉得自己在看什么真人葫芦娃·喊哥哥版的错觉。

      尤金182,而9岁的夏柏林像是长期营养不良,瘦瘦小小,跑过来很小一只,尤金虽然懒散地坐着,也不喜欢太热情的打招呼模式,但还是下意识地张开手接人:“你从哪边过来的?”

      过来的时候尤金特检查过周围环境,树上没有人才对。

      夏柏林扑在尤金怀里,似乎纠结了一下,往后退,指了指外面:“墙外面。”

      尤金顺着树干方向打量了一下,这棵树的高度正好能绕出围栏,围栏外面的一个不起眼角落里,有个四方的狗笼子。笼子上披着半拨开的防尘布,看上去夏柏林刚才是躲在那边的。

      “秘密基地?”尤金看着夏柏林脏兮兮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正笑着,尤金又隐约闻到股很淡的酒精味。

      他实在是太熟悉那个味道了,除了尤家有自己的酒庄这个原因之外,以前父母吵架,家里不管多名贵的酒,只要在一线战场,就都要遭殃。

      “恩。”夏柏林点点头,他眉睫天生浓郁,午后阳光铺在眉骨上方细腻的肌肤上,在汗渍里闪出细碎的彩光,山根眼窝和眼下区域,洇了层淡浅橘灰色的阴影,像是跑得热了。

      尤金去参加聚会是不戴眼镜和隐形的,能听清和看清大概就够用了,大家都是模糊的肉饼,交流起来也方便平等均匀地演绎热情。

      现在隔得近了,尤金才看清楚夏柏林五官的冲击性,天然自带一种“小动物感”,眼珠和幼犬一样,是圆而明透的浅灰,阳光底下像摇晃后的水晶球,许多莹透的、火彩般的碎光在眼底翻滚。

      脸红得很奇怪,手和脚还有点脏,裤子膝盖的地方也濡了几笔血渍。

      “你摔跤了啊?”尤金笑了笑,问。

      “是的,”夏柏林又问,“你来我家玩,很不开心吗?”

      尤金鬼使神差捏了捏夏柏林的脸,duangduang地rua了两下:“都说了没有不开心。”

      “那你刚才说,无聊死了。”夏柏林呸呸两下,“呸呸、说不吉利的话是不好的。我帮你呸掉了。”

      “好,以后不说了。呸呸呸。”尤金跟着呸呸,心想这算什么不吉利的话,但他又理所应当地把这个叮嘱当成小孩子过于较真的天真。倒也是很羡慕这份烂漫。

      尤金给夏柏林拍了拍灰,忽然记起来有喝的,就把热可可递过去了:“这个带给你喝的,你要是不爱喝呢就拿来暖暖手。我俩在外面玩儿会,他们在里面神仙开会,等面包曲奇做好,我俩再一起进屋。好不好?”

      “好,”夏柏林点点头,乖乖地把罐子接过来,“谢谢哥哥。”

      尤金侧头看了看夏柏林的裤子,问:“你在哪摔的?”

      夏柏林退开半步,灰眸里短暂闪过一秒戒备,又矛盾地从抵抗切换成了新的情绪。

      他点点头,有些紧张地说:“爬树。但是你不要和大人说。”

      这么明显,还需要说吗?

      “不说,”尤金把夏柏林拉过来,“但衣服脏了会被发现的,我带你去洗个手好不好?”

      夏柏林点点头。

      从夏柏林靠近开始,尤金隐约闻到的酒精味就越来越明显,那个味道不会是信息素,就是纯酒精的味道,尤金四处嗅了嗅,又闻不到了。

      室内有温红酒,所以有酒精味很正常,但这边已经离得很远了才对。

      “怎么一股酒味。”尤金下意识地说。

      “你说的应该是药味。”夏柏林说。

      “药?”尤金忽然凑到夏柏林旁边,他一凑近,夏柏林就躲,尤金干脆拽住夏柏林两只手,一安静下来,确实又闻得到很淡的酒精味了,尤金愣了半秒,问,“你这个年纪,还喝酒?”

      夏柏林思考了一会儿,说:“是药。”

      怎么可能是药。尤金看着夏柏林,问:“那是谁给你喝的药呀?”

      夏柏林眨眨眼:“代。”

      “代圣斌?”

      “恩。”

      尤金还没来得及多想,夏柏林就拽着他指了指水池:“水池在那边,哥哥。”

      尤金正打算继续说点什么,又觉得手里有什么东西很硌人,他把夏柏林的手抓过来,摊开看了一眼,猛地一怔——夏柏林手掌上全是新鲜伤口,远看密密麻麻的“掌纹”,其实是细碎的划痕。

      如果是新伤,更不好交代了。

      “你手怎么弄的?!”尤金问得有些紧张。

      夏柏林笑盈盈地说:“爬树,嘻嘻,小伤没事。”

      尤金根本不接受这个说法。爬树是无法造成这种细密且创面均匀的伤口的。他忽然想到夏柏林外衣口袋看上去像“口香糖”的那片突起,有了新的猜测。

      他直接上手撰住夏柏林外衣衣角,口袋里摸到的果然是一块铁片,是3页开了双刃的迷你刀片,如果经常捏在手里,就能造成夏柏林手掌上那种伤口。

      “你平时还喜欢捏刀片?”尤金再抬头的时候,夏柏林也不抗拒挣扎,只是皱着眉迷惘焦虑地看着他,像是尤金做了什么怪事一样。

      “不喜欢。”夏柏林矢口否认。

      显然很少有人会做类似的事情,当精神痛苦无法通过正确的现实物理渠道发泄,就会转化为一种内在攻击,成为物理意义的自我伤害,尤金面对家庭冲突时过于痛苦,手里捏着碎玻璃都没有感觉。

      反倒是痛苦会,让他稍微清醒一些地感知到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了。

      两人相看无言,尤金给夏柏林拍了拍裤子,假忙之后起身前者夏柏林去水池边上,夏柏林也就乖乖跟在后面。

      对视的瞬间,尤金从夏柏林那双眼睛里短暂地窥见了几秒诡异的空洞。

      从进入夏柏林家开始,尤金就有种怪异的体感,按照道理和目之所见,夏唯家应该就是传言里那样和谐幸福的,夏唯事业有成,和大学认识的校友一路顺利,恋爱事业再到步入婚姻,事业也渐有起色,夏柏林懂事听话,甚至不是那种只读书不善社交的讨喜孩子,但——就是总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对夏柏林、尤金这种,因为家族势力庞大而弱化了个人存在价值的,年纪很小,就被框在诸多规矩里,察言观色才能活得更好的人而言,在看见彼此的刹那,会心照不宣地产生“同类共鸣感”——这个人是否和我有些相似,成长环境大概如何。

      这是长期不断被迫接受、适应动荡环境从而练就的直觉。

      而夏柏林的样子会让尤金想起自己。

      明明就是不同的环境,不应该啊。

      两人到了洗手池,夏柏林乖乖地去冲水,显然夏柏林不是慢悠悠不利索的家伙,他连别人都照顾得面面俱到,但洗手的时候却连袖口都不扯一下,直接湿了小半截。

      尤金看夏柏林衣服太长,蹲下来给夏柏林袖子卷好,刚把衣角掀到小臂三分之一处,就赫然可见成片深浓淤青,旁边还有规律的青红色辫痕。这显然是不应该存在的痕迹。尤金顿住半拍,正要继续往上扒袖子,夏柏林却猛地按住尤金的手,往回抽胳膊,退了两步。

      “我比较怕冷,不用卷袖子。”夏柏林虽然在苦笑,但站姿呈防备姿态,手背在背后,“哥哥我洗好了,我们回去吧。”

      尤金的直觉一直在暗示他自己,夏柏林家庭情况不太对,但放在同等圈层的家庭中,更复杂、充斥暴力的其实一点都不少,这很正常,没必要介入,因为,任何介入都毫无意义。

      更何况他们只见了一面,且大概率只有这一面,两人的生活轨道根本毫无交集。

      夏柏林那边给的信号也是一样的:是的尤金你猜对了。但不需要介入。

      是很标准的明牌抗拒和拒绝了。

      “家庭”是暴力合法化的最小集体单位,世界是个灵魂放逐地,每个角落都有很多小型疯人院,很多时候,“家事”是根本不会因为几次介入而转好的。

      既然夏唯完全独立于夏家之外,那或许父母还有很多没和他说的细节。这种盘根错节、存在内部冲突矛盾的复杂情况,多余热心的帮助,搞不好会是火上泼油。

      退千步万步,9岁的年纪又能逃到哪里去。

      尤金没继续往下问,聪明人应该要明哲保身。

      他对着夏柏林笑了笑,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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