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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要请家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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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隔音效果很好,午餐后教职人员们陆续返回的途中,其实有几个耳尖的老师隐约听到了K栋附近铁架倒坍的杂音,只是始终没找到噪音出处,走了一圈,没当回事,就散了。
夏柏林看见那几个老师后刻意岔道错开,卫衣连帽拉起来戴着,伤口用刘海和扯长的衣袖盖住,高领也被拽起来当口罩,覆盖住大半张脸。
他绕路去了南门医务室,没久留,谎称摔跤并佐证般地马虎展示了“摔伤”,找校医取了消毒酒精、生理盐水之后就离开了,不被注意真是件好事,夏柏林还以为无法蒙混过关,但拿药比想象的顺利太多。
新疤非常明显,从头顶蔓延到右眼眼下,肿得一片青紫,稍微多看几眼就能品出端倪,而值班的实习校医在煲电话粥,一直honey、babe,他匆忙看了眼夏柏林,完全就是语气开朗的没事人,就被假象迷惑,真信了那是“摔伤”。
夏柏林找了个偏僻角落的盥洗间,把血渍、灰泥冲洗干净,随意地处理了伤口,先止血达到弱化伤害值的目的,他还要熬一个下午,起码看上去别那么明显。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晚点发现,国内就该凌晨了。
海外开抗生素类药物是件麻烦事,但夏柏林有自备消炎、止痛类药物在书包外层口袋的习惯,每年生病有固定规律,夏天、冬季可能会病两个大的,通常会发烧,没人管他就习惯自己处理了,医生开药他也会多留一点。
好的是他身体素质还行,发烧就当长高,吃药睡觉,第二天就好。
夏柏林提前给社团、志愿活动请了假,上课点名也因为去医务室错过了,回课室的时间就比较晚,路上他和一伙学生会成员擦肩而过,对方去的方向是学校监控室,他隐约听见杰弗里几人的名字,但他一直处于恍惚状态,也不打算提供任何情报,模模糊糊地看了那群人一样,视而不见。
回到教室后夏柏林就着巧克力牛奶吃了消炎药。
忍耐成习惯,大部分时候夏柏林都很麻木,包括现在。
其实那很疼,非常疼,无法忽视的疼,可是毫无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止痛成分,希望它们快点找到对的细胞后赶紧生效。
历经半小时宿醉般的头疼犯困,夏柏林最终还是放弃了剩下半节课,侧头趴在座位上倚着,想说躺一躺就好,马上起来,但是他觉得人像埋进泥潭那样越陷越深,头脑昏沉,授课讲师的声音被风带着穿过窗柩,一起飘得越来越远了。
室内热烘烘的焗人,夏柏林却觉得冷,模糊朦胧地看见眼前有根火柴,刚擦亮,就被风吹灭了。
夏柏林就这样不知是晕是睡地眯着了。
傍晚16时33分,桑米尔下起了雪。
夏柏林是被Fiona老师叫醒的。
C国高校体系和国内有些细微差别,其中每个班级都有Homeroom teacher,主要,每个HR教师会负责对应特定班级,统筹学生日常事务,考勤管理、课程协调、学业指导以及家校沟通等事宜,通常都由学科教师兼任。
Fiona Smith是化学老师兼9班HR教师,夏柏林在校表现,也几乎都是她邮件、问访,同步给了夏柏林家长的。
所以夏柏林看见Fiona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下午的事被人发现了。
周围还围了一群人,德育主任Mr.Johnson、4个别着值班牌人手几本文件夹的学生会成员、班上还没有离校的同学,甚至窗外,还趴了一群其他班级过来看热闹的。
所有人都毫不避讳地望着夏柏林。
目光和夏柏林刚转学报道、第一次上校A榜的时候有些相似,又隐约存在差异。
一开始是新鲜好奇的,上榜后是错愕怀疑的,现在是八卦嫌弃、充满窥私欲的。
这又是在八卦什么?
夏柏林并不喜欢这种被观察、打量的目光,垂着脑袋,懵然地跟去了办公室。
还没进办公室,夏柏林就看见了大屏幕上的公告。
【校园安全事件通报】
近期,我校发生一起严重暴力伤害事件,涉事学生行为恶劣,后果严重,现将情况通报如下:
2020年12月7日13时左右,我校11年级转校生X(化名)在整理K栋005仓库期间,因违规处置公共器材,被12年级学生K(化名)及其他四位在场学生发现并劝阻。X拒不改正,继而与五人发生冲突,其间向对方眼部抛洒镁粉,并使用棒球棍等器械实施暴力攻击,致五人重伤。事后,夏柏林将受伤学生反锁于仓库内独自逃离现场,情节极为严重。
该行为明显违反了我校《学生行为准则》中关于禁止暴力与骚扰的规定,是完全不可接受的,对校园安全管理制度的挑战,更是对他人生命健康与人格尊严的严重侵害。学校对此类暴力行为持零容忍态度。
事件发生后,学校第一时间启动应急处置机制,配合警方开展调查工作,并为受伤学生提供全面的医疗救助与心理支持。目前,事件正在依法依规处理中,学校将根据调查结果及校纪校规,对涉事学生予以严肃惩处。
我校始终将学生安全与身心健康置于首位,坚决维护校园秩序与和谐环境。我们呼吁全体师生共同监督,如掌握与该事件相关的线索,请及时联系德育处负责人Mr. Johnson。学校将继续加强安全管理与教育,切实保障每一位学生的合法权益。
特此通报。
里普修斯学院高校部
学生管理处
2020年12月7日
事情莫名闹得很大,瓦利家族小少爷杰弗里两节课没出现,老师很快就发现了,回办公室后老师找其他同事核对了人数,才发现有5个学生都像是忽然失联了一样,12级1班发动全班同学和学生会值班成员去找人,为此还特地查了监控,最后一伙人循着诡异的血迹,找到了K栋005。
大门紧锁,三层门的地缝间,漫出来一洼已经凝固的黑红血泊,场面诡异,而第一个看见血迹的又是个胆小的,直接跪地大叫,把跟过去的几个学生和老师都吓得疯狂乱跑。
冷静之后院方紧急叫人来撬锁,并封锁现场,避免其他学生看到不该看的造成心理阴影。
锁被撬开的同一时间,西门入口驶入3辆救护车,场面混乱而紧迫,又正好到了该放学的时间,看热闹的人也都跑出来吃瓜,人越聚越多,各大学生宿舍、娱乐群,都开始99+消息轰炸,也有人张口就有故事,以讹传讹,一下就闹大了。
这件事也很快被捅到年级主任和校长办公室去,甚至影响了放学后的课外活动,校方最后以雨雪天气暂停了一切留校活动,并敦促各位学生尽早回家。
越是这样,人越好奇。
因为热心和正义出手阻拦,最后孤立无援地被欺辱到退学,就算反击也无法扭转劣势局面,还是灰头土脸地销声匿迹——这样的“靶子”案例实在太多。
这场被集体霸凌60多天、三番两次隐忍退让后,不得不反击的1v5反暴战,最后以院方对夏柏林个人单方面的通报批评,在整个里院高校部传播开来。
这似乎已经给打靶比赛画上句号了。
「转校生夏柏林肆意施暴,殴打5名同校生至重伤。」
当Mr.Johnson给夏柏林看这个消息的时候,夏柏林甚至没太看懂。
对面又用了翻译器:“你能明白我们为什么需要把你叫过来了吗?”
夏柏林深呼吸一口气,话在嘴边,但累得像是木僵在原地了。他最后点了点头。
“顺带一提,夏,我们要没收你从杰弗里手里偷走的手机。”
夏柏林努力地睁开眼:“手机?”
“是的,杰弗里告诉我们,你拿了他的手机,”Mr.Johnson说着,看着夏柏林外衣口袋的异物折痕,伸出了手,“现在请你归还一下吧。”
夏柏林像个节能机器,眨了眨眼,把录音用的手机拿出来,解锁,看了一眼录音内容,一瞬间变得有些惶恐。
他确定他点过录音,但是档案被彻底清空了,甚至一开始的两条别的原始录音内容也都一起消失了。
这部手机全是云盘同步,而杰弗里在这几个小时内,在另一部手机上接触了同步,并限制了权限。
Mr.Johnson见夏柏林愣在原地,隔着手套直接把手机拿了过来,放进了一个塑封袋。
夏柏林抬头,微微放空,边上几个学生会成员时不时看看他,又低头小声地在讨论着些什么。
听不见,但应该不是好话,点头似乎就是在说:看吧,他确实是个品行不端的小偷。
无所谓了。学校搜集处理霸凌意见的时候,意见箱都塞满了,那些投诉信像乘着上世纪马车那样,运输效率低下,碎石投海一样毫无回响,怎么恶人先告状,反而这么缜密又高效?
事情发展到这个走势,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夏柏林很早就有预感,毕竟在长期被举报、投诉的情况下,VK却还能一直存在,杂碎成员们目中无人、猖獗行事,其实已经能说明很多事了。
他无心关注这些,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件事,该怎么隐瞒。
“你班主任下午给Vivian电话了,夏柏林。”
“我......”
“你今天在学校,是不是和别的小朋友打架了?”
“......是。可是是他们先......”
“我在问你,你有没有动手。有,还是没有?”
“有、有动手。”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动手打人?”
“因为他们欺负我,抢了我新买的文具盒和水杯,还把我作业本扔进水坑里,他们还骂我是......”
“欺负你?为什么就欺负你呢?你的证据呢?你自己看看人家妈妈发给Vivian的照片,你打掉了人家两颗牙,满嘴的血。可是你有别人欺负你的证据吗?还是说你又不懂事去犯贱了?”
“那是他们自己摔到的,根本不是我打......”
“给我闭嘴!!你才几岁啊敢顶嘴了?上次在商店偷别人的巧克力,和班主任顶嘴,作业不交,书不好好看,这次动手打人,你为什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夏柏林。我什么时候教过你撒谎吗?!你是从哪里学的?”
“我没撒谎......”
“没撒谎?不管你在哪里,我都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没撒谎。”
“怎么没撒谎!你要是不撒谎不耍心眼恶作剧,弟弟妹妹会死吗?你不闹腾,会出车祸吗?!之前那个算命师都算对了!你真是克夏家的命啊,我在外面快累死了,还要天天围着你转。你懂不懂,你这个年龄到底有多幸福???”
“......”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做错事,就要认。”
“是。”
“那你现在怎么想呢?我不想体罚你,但晚点Vivian就回家了,她如果知道这些......”
“我、我错了......对不起。”
“你在认错吗?”
“恩。”
”你和谁说对不起?”
“和被我打的人。还有你。对不起。”
“哎,现在我们家已经被骂了一下午没家教了,是我忙于工作没把你教好,我们上辈子大概是欠了你几条命这辈子才会成为家人吧。”
“......我错了,不该动手打人,不应该,不应该撒谎,我做错了。”
“今天晚上就别吃饭了,饿一顿死不了。”
“好。”
“晚点你自己一个个打电话过去道歉。明天到了学校,也要一个个当面,像现在和我说抱歉那样,挨个道歉,你听懂了吗?”
“恩。听懂了。”
......
夏柏林脑子里响起自己干巴巴的声音,说自己错了的时候,就像在念一句与他无关的判词。
这件事绝对不要被夏唯知道。
后续的20分钟交谈过程,夏柏林全程都像在发梦,大脑已经无法整理Mr.Johnson说话内容的逻辑、细节、挖的新坑了,夏柏林也就只想着,少说少错,干脆一直不吭声,呆滞、木讷、摇摇欲坠,对面说什么,他就诚挚、乖巧地听,听完在神情严肃地点点头。
听到自己被说成“破坏学校公共设施的罪魁祸首”的时候,夏柏林没笑。
当听到来了救护车车队的时候,夏柏林像是忽然被戳中笑点一样,心想这几个人真的太废了,那血全是他流的,对比他自己,他人均没给那几个哥开多少口子,明明就是无创口损伤居多,就算去了医院,多半也就是骨折、肌肉撕裂的问题多一点点。
杰弗里不是还坐轮椅么,现在真好演成真的了,不是很好吗?
夏柏林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他本来就在走神,不受控地笑了。
他一侧眼睛完全肿着,盖在刘海底下,脓血把伤口和几绺发丝粘在一起,侧面看显得有点脏,又像大小眼、高低眉,穿得也是人工破洞潮男套装,白净,还有点拽气。
这个疲声痞气的轻笑,在严肃约谈氛围的空间里,格格不入,像是目中无人,突发恶疾的挑衅一样。看着像是装疯,在演。
Mr.Johnson本来还在试图教化,看夏柏林那副样子,一时间怒火中烧,恨铁不成钢,心想好不容易来个破纪录的A榜超优生,他也顺带沾光刷新本学年优秀生榜KPI了,现在又来送了几个负的KPI,抵消完,还是负数。
Mr.Johnson欲言又止,渐渐从心底里默认,天才疯子一线之差,举报人所谓的“夏精神绝对有问题”,大概率是真话。
主要是夏柏林这个学生,不让人细看身上的伤口,谁靠近他就躲,谁控制他就往人办公桌上跳,比但其余5人都有骨折,听起来,怎么都比闹事逃逸后还能自主回到教室补觉的夏柏林可怜。
“Fiona已经联系过你的家长了,可惜他并没有及时回复邮件或电话,方便的话,希望你回家后,让你家长尽快过来一趟,今天晚上20:30之前,我们都会在这里等着。”
听到要请家长,夏柏林像被冰雹砸了两下,终于稍微清醒了点,他闭眼强行控制了一下眼颤,甩甩头,睁眼瞟向屏幕:“可以再让我确认一下我之前留了哪些电话号码吗?”
......
“该死,这不是尤金的号码么?”Fernando一大早又被鸽了,亲自致电给尤大老板,但接电话的居然是约瑟夫,他很快意识到,“哈,我又被耍了?”
约瑟夫正在冲手工挂耳,看着滚开的细水柱均匀地浸润了咖啡末里,有种灵魂被咖啡香从工位上捎走的短暂轻松感。
他颓废人机地回复道:“抱歉,老板手机号确实很多,平时说不工作就彻底罢工,工作号就会由我暂管。这么多年,还没适应您伙伴的玩笑么Fernando先生。”
Fernando扶着额头。心想怎么能不适应,尤金正式加入尤家主业务之后,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有新手机号,这简直就像拿几千万注册资金的空壳公司,先做利好,50倍杠杆融了资,马上就跑路的那种老板。
原来一开始那个未接通的号码才是尤金自己的私人号码。
Fernando:“哦,我可真是无奈,拜托他早点恢复正常吧。”
“或许有些困难。”
“那他现在人呢?说好的周一早十公司见呢?”
约瑟夫点了点屏幕:“哦,原计划确实是那样,老板习惯周一休息。今天可能有事没谈拢,老板走的时候很烦躁,大概率一上午都会在马场,新鲜的小马驹落地两周,已经适应环境了。”
“在库柏?”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