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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乌合之众 ...


  •   就在杰弗里、亨利二人被“偷袭”的间隙,夏柏林利落地从墙角麻袋里抓了把镁粉,扑向剩余3人的眼睛,距离太近,他直接闭着眼一通乱撒。

      一霎间对面全都乱了,反应也慢下半拍。

      杰弗里缓过神,冷色白皮被愤怒激得闷红,握着棍子冲过来对着夏柏林猛击,然而被夏柏林轻松地反手掰卡住手腕和小指骨,慌乱间松手,棍子吭哧掉在了地面上,杰弗里痛得龇牙咧嘴,想继续踹夏柏林几脚,学着电视里那样想把对方扳倒。

      显然杰弗里完全不了解格斗,着力点完全错误,眼看两腿都扫不动夏柏林,杰弗里决定踢夏柏林膝盖,这次夏柏林直接双手钳住了他的小腿,把杰弗里打横抡起来转了一圈,直接丢出去,接着他拾起了杰弗里带来的棍子,一款高硬度优质材料打造的私人棒球棍,还有杰弗里的名字。

      夏柏林只觉得庆幸,幸好那不是尖锐物品。

      他不记得杰弗里后来回了句什么,甚至完全听不见,也感受不到任何痛觉,完全麻痹,被逼入绝境,他毫无办法,就会出现这样蒙在雾里一样的感受。

      之前夏柏林跟着尤金一家去参观过狩猎区,那种区域可以合法使用枪械,尤金看着夏柏林,问他想不想学,虽然是未成年非本地住户,但12岁以上,是可以申请未成年许可证的。

      但是夏柏林就拒绝了,因为他自己知道自己心理状态并不完全健康。

      这么久了,本来想着远离问题根源,就能相安无事,顺利避开未来可能形成的麻烦,也不需要纠缠,为此消耗时间精力。

      本来躲得远远的,本来好不容易终于可以过上安静平淡的生活,本来可以不到这个地步不要还手的,本来可以不这样的——为什么要揪着人不放呢?

      该死而卑劣的命运,一再退让,总这样朝着我犯贱。

      但是——凭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遇见这些???凭什么是我????

      “这些都是因为你啊夏柏林!不打电话去催他们会出事么?不恶作剧让弟弟妹妹上车,我两个可爱的孩子会死吗?你知不知道每天看着你这张脸在我面前晃我有多恨???”

      “除了哭,你还会什么?你以为钱从来哪里来的?”

      “Vivian已经很累了。你知道的,收养你并不是我和她的义务,她求了我很久,少惹点事,少说话,好么?”

      “你怎么会和外人聊家里的事呢,我和Vivian可没要求过你,不管是成绩,还是荣誉,只要你不犯原则错误,我不会打你。我对你还不够好么?”

      “很好。保持这个水平,尽量不要像上次一样,掉到3名以外了。”

      “说过了让你睡觉就穿睡衣啊,你为什么衣服也不脱就睡???你不生病才有鬼了!”

      “你为什么总给我惹事???10岁了,你已经10岁了,生病就去买药吃啊!不要再来烦我了!”

      “对不起林林,姑姑错了,明天和姑姑姑父一起去吃好吃的,好不好?我们带你去游乐场玩。”

      “你压力很大吗?你这个年龄,压力再大也是幸福的。”

      “他原本不是Alpha吗?!为什么现在是这个性别!!!”

      “为什么总是我???凭什么是我?为什么只有我来忍受这一切?凭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遇到这些烂事呢?为什么?凭什么?为什么是我?!又凭什么是我?!”

      “我什么都不要了,你陪姑姑一起走,好不好?”

      不能想,那是不对的,那是不对的,那还是不对的。

      那怎样才是对的???

      “嗡——————”

      夏柏林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杰弗里抽搐一般点头的动作,似乎有谁上来抱着他的腿,很沉、很烦,他猛地挥了几棍子,怼着那人的脸踹了几脚,之后,世界又陷入某种混沌、模糊和冰冷。

      没多久,一群人被夏柏林揍得鼻青脸肿,面面相觑,有了退意。

      他们忽然觉得夏柏林的精神不正常,完全像条失了智的、真下死手的疯狗。

      “疯狗,该死的疯狗。”

      眼看着杰弗里都无力还击,红毛忽然意识到这次打靶完全地反了,他一把薅开躺在旁边的光头,捂住被打歪的鼻梁慌乱地蹭着地面往后挪,连滚带爬地猛拽住门把手,想开锁,然而面板一直在提示红色的警报,却完全没有声音。

      “该死的!有人改过密匙,”电子防盗门从里面反锁,事前设定好的,门合上就意味着指令生效,而这需要学校仓库管理员的权限和8位数密码指令,红毛一瞬间背后发凉,变得惶恐,转头看向最后一个进来的黑皮,怒叱道,“你这个蠢货!为什么必须关上门!这疯狗,他精神不正常!”

      “关我屁事!!”黑皮一直选择逃避战术,站在最边上,挨揍最少,妄图采取别的行动。

      黑皮话音刚落,立刻被夏柏林踹了膝窝,几步逮住按回去,夏柏林握力抓力都还可以,把那哥拽出残影,随后丢边上架子堆里了,随着钢板曲折和牛哞哞一样的惨叫,还能听见骨头脆掉的声音。

      同时,夏柏林手起棍落,给门口红发后脖子猛的一棍子,让他噤声了。

      夏柏林扭头确认了一下光头哥,他蜷在原地看着可可怜怜的。

      在这场因长期被欺辱而不得不反击的1v5胜仗中,夏柏林赢得极度轻松,轻松到他一直边打边风中凌乱。

      这么脆么这些哥们儿?平时连健身都不搞一下吗?

      可能也有情绪和恨意激发的肾上腺素作用,明明都人高马大,看着很重,大概140到190斤的重量,夏柏林却觉得他们每个人拎手里都挺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夏柏林站定发懵的5秒,对其余的人而言是漫长的死寂。

      连呼吸都听不见了一样。

      剩下4人连忙作揖,头贴地板地跪下,合掌、抱拳,马戏表演的动物那样鞠躬求饶。

      夏柏林以前就觉得,人类面对危难时刻就会轻易地展现动物本性,譬如现在的场面。他很清楚以这5人的开智程度,几乎想不到自己会是这样一个,对一切都不在意的疯子。

      “我向您忏悔,为我不可饶恕的罪行!”或许是意识到夏柏林真的要下死手,杰弗里忽然带头求饶了。

      “恳求您,请宽恕我之前卑劣愚昧的行为!对不起、求——求求你了、真的对不起,是我们错了!”

      “我们不敢了,停下吧,求你了!我们向你保证——不,是对上帝发誓——绝不会再有下一次!请相信我们!”

      “我们投降,真心实意地投降!是我们犯了错,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哦不,不不不、是不会有下次了、请你......请你饶过我们吧!”

      这些声音很远,类似农贸市场垃圾站附近腐靡堆上方,斡旋蝇虫的扑翅声。

      一直在耳际萦绕,粘稠,令人烦躁,隐约能闻到臭味。

      苍蝇还在飞,根本不够。

      “哦。”夏柏林走过去,说着,“嗙——!”地一拳朝着杰弗里下巴抡上去。

      杰弗里的头骨在水泥墙板上敲出“喀”的一声漂亮脆响,撤退躲避的动作变成狼狈的后摔,还把铁架栏撞歪了,一整排,多米诺骨牌海浪那样层叠地倒,发出一阵噪音。

      几层隔音板和海绵之外,隔壁体育馆球场浪潮般的欢呼听起来又远又近。

      夏柏林毫不留情,薅住杰弗里后脖领把人拽回去,攥着头发,把左手手背伸出来,他刚才被杰弗里带的管制刀具蹭掉一层皮,蹭挂伤创面明显,创口不浅,能隐约看见手背关节里,透白晶莹的软骨和纤维组织。

      “多亏你了。”夏柏林说。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观察手背关节的软骨结构。

      夏柏林话音未落,杰弗里倒是先一阵剧烈反胃和干呕,呕吐音节刚脱口,又被夏柏林嫌弃地按着后脑勺,塞了一嘴抹布、海绵。

      杂物间的海绵是用来擦鞋的,带了一点点黑色的漆皮鞋油。杰弗里平时也这样对别人,夏柏林看他自己玩儿这些的时候表情明明都挺爽的,不清楚为什么现在瞪着眼睛,一脸疼痛。

      “痛啊?”夏柏林问。

      杰弗里想吐又吐不出,被拽得仰头60度,怯懦狼狈地干流眼泪,满眼惶恐,皱眉连连点头。

      “痛是对的。”夏柏林说,“都是你们自己对别人做过的事,你要记得这种感觉。”

      “呜呜、额、呜——额!”

      夏柏林沉默地捂住了杰弗里的嘴,对面发出一点声响就让他觉得烦躁。

      他像是闷在了水里一样,偶尔听见类似早市菜场里白噪音,那种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而最清晰的还是苍蝇一直扑翅膀的声响。

      “呼呼——”、“嗡嗡——”挣扎地扑哧了很久,久得忘了时间。

      等夏柏林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得见拉长的耳鸣,VK5人,像庄园里夏末腐糜的无花果、浆果一样,摔烂成泥,模糊稀烂地躺在地面上。

      杰弗里鼻青眼肿地躺在夏柏林脚边,釉白青蓝交错的鞋带被染出几粒殷红,白鞋像块画布,点出的跳色鲜明而浓郁。

      夏柏林从偏高的储物柜里顺了几只记号笔,颜料装在一次性瓶罐里,两边插上再按压一下可活动笔尖,就能涂抹。偶尔夏柏林画画的时候会用到。

      他压着笔尖等颜料冒出来,扭头透过铁栅栏望向窗外,树荫层叠,隐约有光点斑驳,但并没有多少阳光钻进来,室内仍旧幽仄昏暗,潮冷的闷湿霉菌味混杂了干燥清新剂的杂香,今天还有异于寻常的浓郁腥锈味。

      “wohuuu~!”

      隔壁又传来隐约一阵欢呼声,似乎下半场球赛都打完了。

      以暴制暴的还击通常是最后手段,意味着会给自己带来新的麻烦,而夏柏林并不想到这一步。虽然泄愤,却并不会带来很纯粹的满足。

      左耳新打的耳洞似乎在长肉愈合,有点痒,夏柏林捏了捏耳垂,耳钉还在。

      他起身平静地走到门后,用衣服把手擦干净,从脸上抹了把血,拿五指指尖点了点门背,再将手掌贴在第二道门上,血水和呼出的暖气在玻璃上氤氲。

      随后夏柏林听见身后几人终于有点窸窸窣窣的动静了。

      “这个杂物间以前是个录音棚,所以隔音很好。”夏柏林没有回头,低头确认笔的出墨状态,用力过急导致腱鞘拉伤,手有些轻微不受控的抖,声音却很温和平稳,“我猜你们也知道。”

      没有人回应,都半昏半醒。

      夏柏林把手机碎片捡全,慢悠悠塞进口袋,趁手指上的油墨还没干透,随意地往裤子上抹了把手,沉静地叹了口气。

      每逢换季夏柏林就容易过敏,现在他鼻子像是被瓮住了,眼角的灼热燥痒意味着结膜炎的光顾,但夏柏林心里只剩恨意发泄后,丝毫激不起浪花的平静,其实他连对恨的感知,都如隔了一层真空那样麻木。

      几个人神志不清地躺在地上,始终不敢吭声,踟蹰支吾了半分钟。

      “记得吗,10月20日傍晚你们撬了我的储物柜并撕烂了我的书和作业,第二天老师惩罚我,所以才让我整理K栋的杂物间。”

      其实和老师解释过,但是老师很严格,只讲究事实,很多时候需要夏柏林拿出证据自证。

      而夏柏林当时拿不出证据,他又不是移动的运动摄影机。

      说完夏柏林搓了搓手,开始在5个人脸上画mini乌龟和各种小表情,先分别画了4张笑脸、1张打了叉的哭脸,再画了乌龟,4只缩着脑袋,哭脸画在了龟壳上,1只绷直了脖颈在笑,而笑的那只打了叉。

      他只是在机械地进行涂鸦。

      地上的几人痛得不行,看夏柏林走进本能产生恐惧想逃的想法,爬了半天一点没挪动。

      夏柏林拿膝盖把人按住,能很清楚地看见他们因为恐惧和极度紧张导致的肌群紧绷和痉挛。

      真有趣。夏柏林想,他以为这几个人起码、好歹是有一点实际能力,才会被纵容3年,肆无忌惮地放肆了这么久,却怎么也没想到能菜成这个样子。

      “你们应该经常海钓吧,杀过鱼吗?”夏柏林问。

      黑皮和杰弗里模糊地点点头,另外3个又在摇头,几人面面相觑,点头的改摇头,摇头的改点头,始终没办法统一答案。

      最能绑定个体关系的模式,就是共犯,当一群人有需要共同保护的暗黑秘密且都曾从中受益,他们就会形成一种同乘一条船的默契——但实际上毫不走心。

      乌合之众。沆瀣一气。

      夏柏林捏了捏空气,说:“刚杀完的鱼,心脏取出来的时候还会继续跳,‘咚咚’、‘咚咚’地。特别像你们现在抖抖嗖嗖的样子。”

      曾经当过“沙包”的夏柏林很知道怎样揍人最疼,杰弗里是第一个吃夏柏林拳头的,深刻痛感的重复让他形成了短暂的条件反射,他本能地对夏柏林的凑近感到恐慌。

      夏柏林往前10cm,杰弗里就简直怕得要晕过去。

      水洗牛仔侧边有片深色,阴影处看跟尿了一样,气势汹汹的模样早就完全不见了。

      夏柏林忽然站起来:“我还是不能解气。”

      5人双手手腕、手指全都被夏柏林用尼龙绳打死结捆住了,团在角落,双手举过头顶,呈防卫态、认罪求饶的跪姿,非常整齐规矩,让夏柏林想起自己被丢在老宅的厨房角落,旁边是一排刚出生的迷你小鼠崽。

      杰弗里躬身蹲得更低了,带头人机化地重复“对不起”这个词,其他人也跟着道歉,所有人的声音都和掉地上被人踩了几脚的枯叶子那样,皴巴巴地抖瑟。

      夏柏林慢悠悠扫视一圈,看见杰弗里外套口袋边上露出小半截,半掉不掉的手机。他走到杰弗里旁边半蹲下来,能感受到杰弗里和旁边的黑皮、红毛都紧张地往后撤了一些。

      “我手机被你们搞坏了,借用一下,”夏柏林把手机触屏点亮,“密码。”

      杰弗里赶紧报了一串密码。

      夏柏林把两部手机的录音按开:“如果你们是在道歉的话。别抖,说得清楚一些么好么。”

      室内安静几秒,随后是怯懦、病怏怏的“对不起”。

      “不是这样。”夏柏林说完,扶了扶鼻梁。

      头很晕,是种难以言述的钝痛感,但他以前经历过比这深刻很多的神经痛,还是持续的、毫无办法阻止的那种,痛觉像是从骨髓长进肌肉纤维里,那种痛苦会让人觉得活着不如死了。

      或许就是那个时候培养出来的忍耐力。

      “现在我是采访人,你们挨个回答就行。”

      名字,年纪,班级,本学期组织的打靶活动的具体时间、地点、靶子详细身份,事件过程,还让杰弗里一字一句,承认了这两个多月对他的单方面欺辱。

      夏柏林把能想到的大概内容,都让5只小鼠崽汇报了一遍,这一长段时间因为夏柏林偶尔的恍惚变得很慢,夏柏林觉得自己逻辑很乱,也不知道说没说全。

      离开005室的时候,每个人嘴里都给塞上了海绵并体贴地塑封起来了。

      夏柏林一如往日,仔细勤恳地好好上完了3道门锁,关上最后一道门的时候,他听见背后走道外教职人员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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