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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猎物进笼退无可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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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栋倚于山畔,建筑楼呈排装,是里院高校部成立初期,最早建起来的一批校园楼。
最初是文体中心,供百来个文、体、艺社团,各类文娱型校队训练的楼区,譬如礼仪队、司仪队、文学社、书画社、管乐团、合唱团、高尔夫俱乐部等,课室以多媒体教室为主,有校广播电台的录音室,另一边还有排球、羽毛球场等等。
后来校区拓宽,大型体育馆修在旁边,K栋就自然地成了闲置区域,成为各类体育、生活用品的杂物间,统共也就3大层,2、3楼是保洁、安保和寝室管理人员的办公室。
由于VK恶作剧搞破坏,夏柏林好几次迟到,没及时把作业交上去,最开始是领罚被安排来整理仓库才知道K栋楼的。
夏柏林有干劲儿又热情,每次都打扫得干净,眼尖嘴甜还有多余精力帮忙搞搞分类,还习惯主动打招呼问好,性格好,给管理区的老师留下好印象了。
于是管事儿的人就干脆给了夏柏林一整套备用钥匙,还给这位优秀“贫困”生挂了个志愿管理员的头衔,需要帮忙干苦活的时候就让夏柏林跑跑腿,学期结束,再给夏柏林颁个志愿活动证书,以及一些津贴。
夏柏林欣然接受,他本来就是那种精力过于旺盛的,找事消耗一下也行。
学院里不同区域的仓库内容是有差别的,夏柏林跑得多了,也自然对里院东、南校区的很多储物室十分熟悉。
K栋一楼005是最安静的,一个由两个狭长的长方体空间组成的“L”形拐道,拐点位于建筑末端,后半截完全没入后山森林带,平时完全见不到几个人。每次躲在这边,霸凌的那伙人确实就很难找到。
他也就是在005躲过了好几次“追击”。
但现在VK这群人知道他在这了。
夏柏林右侧头皮上的伤口不小,殷红沿着额角一路向下,摔在地上,被鞋底蹭出隐约痕迹。
除了杰弗里之外的4人分成三波,自3个方向同时逼近,夏柏林已经跑进K栋,就算想临时更换道路方向也完全来不及,只能朝着一楼走廊尽头的005去。
里院每次翻新建筑都会重新装锁,从旧时铁栅栏圆链锁、铁木门,到现在的电子防盗门,K栋的旧仓库,最后就大都是3层门,如果来不及锁全部,平时值班人员就只关最外面那一层防盗电子门。
夏柏林着急手抖地按了指纹,但手上有血水,玻璃砸碎在脑袋上掉下来的碎片把夏柏林左手手背划开了一大片,他逃得心急居然都完全没有注意到。
指纹验证失败两次,最后一次尝试,夏柏林选择输入了密码。
好在,门成功开了!
而今天005室的门,居然幸运地只锁了最外层的电子锁。
夏柏林转身见几人站在楼梯口,只相差30米左右的距离了,然而扭头要关门时,身后一道轻声嗤笑,随后是木棍轻点地面的“叩、叩”声。
这中逃无可逃、被逼进峭壁悬崖的感觉很熟悉,世界上的人类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但是每次要死的时候,都绝对没人要来救你。
夏柏林后背一阵瓷冷,满背冷汗,接着是肩背脊椎湿濡泠冽的短促、扩散型刺痛。
是陡然紧绷和惊恐情绪带来的痛感。
杰弗里从门后杵着根拐杖慢悠悠走出来,看上去他已经在里面等很久了。心找不到栖息地,去哪都是流浪,回到瓦利家只是把他的满足阈值拉高了,反社会少爷不是有钱才变坏的。
要对抗空洞灵魂里的无趣和无聊衍生出来的痛苦,所以需要不断寻找更加剧烈的刺激。
一旦有了猎物,就以逗趣猎物为生。
人类就是动物,靠动物性爬上去的人制定约束其他人动物性的条律,让其他人类慈悲自省,并以此维护自己的堡垒。
夏柏林从小就是个坚定不移的性本恶论者,人类这个物种就没有好东西,破开灵魂全是恶臭和罪孽——所以他才觉得善良如此珍贵。
“怎么样,我投的靶无论如何都会命中目标的,”杰弗里拿出一个空杯晃了晃,又指指自己的脑袋,轻蔑地戏谑道,“你真应该庆幸你不是我骑猎场的猎物,真是便宜你们这些故意找麻烦的懦弱废物了。”
这是种多么傲慢的炫耀,炫耀高空抛物的,就是他自己。
夏柏林先是一愣,左右打量后立刻转身,试图夺门而出,黑皮和红毛抬脚拦住,把夏柏林连连逼退。
“逃逃逃,真是两个废物,除了举报和投诉,还会点什么?谁给你们的胆子?”杰弗里说着,挥了挥手里的棍子。
传言前段时间杰弗里受伤坐了轮椅,小蘑菇头之前深受其苦,估计真的以为这段时间风平浪静,VK会收敛很多,才忽然勇了一把去投诉了杰弗里等人。
而杰弗里可能以为是两人一起去的,毕竟那个小蘑菇头,看着就没有一丁点会自己去上报的勇气。
但显然杰弗里根本没有瘸腿。
“请放过我吧,我现在真的没钱。”夏柏林闷声说着,又往后趔趄一步,这时手机忽然嘟嘟提示了闹铃——夏柏林平时午休就这个点闹钟回课室。
他下意识把手缩回卫衣口袋里,紧接着是备忘录录音里的“咚”的声音。
夏柏林的心登时悬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杰弗里就走过来一把拽出手机,破损款的老旧机型,显示着刚才在桑米尔里院,录了7分钟的音。
“F**K!该死的蠢货!!”录音留证的行为一瞬间刺激到杰弗里,他青筋暴起,嘴里怒不可遏地骂,转身抄起脚边四角平凳和一块柜格里可拆卸的铁皮,猛地砸向夏柏林!
4人中,两个站在楼梯口,两个堵在门边,夏柏林连退都没地方退,逃无可逃,只能抬手防卫,低着头,抖抖索索地蜷缩。
杰弗里动手纯粹为了泄愤,平时折磨别人就缺乏分寸感,被投诉之后更是怒不可遏,动起手来更是失控。
夏柏林反应很快地躲开了摔过来的椅子,但凳脚从他脑袋蹭过,头上伤口还没愈合就在次被剐蹭、皲裂,血水从右侧额角滑至锁骨,右上脸区域只看得到被划烂的口子,眼睑眼眶都是肿的,嘀嘀嗒嗒地渗血,在地面形成一洼殷红。
那块铁皮有一定厚度,侧面虽然不尖锐,却也因为高速划蹭的动能、势能和重量惯性,又不巧因为夏柏林防卫动作,卡在他左手手背的刀口创面边缘,是直接切过去的。
伴随打、砸的噪声和隐约肌肉纤维撕裂声,夏柏林的手背连着皮被划开一层,血肉模糊。
夏柏林蜷缩在门口一道很浅的台阶边上,耸肩呈抗拒、恐慌的自我保护手势。
“放过我吧,我错了......我没去举报或投诉你们。”夏柏林带着哭腔说,表情看上去很疼。
“呸。”杰弗里只是笑,朝夏柏林吐了把口水。
夏柏林侧开头躲了一下,随后将头垂得更低,表情模糊在血淋淋的阴影间,他听见杰弗里嘚瑟地笑了几声。
求饶在霸凌者眼里不亚于爆炒的喷油、调味,只会让他们享受这种拿捏弱小的控制感,并会更加兴奋。
这一切都证明了杰弗里不可僭越的权威,组团暴力的压制手段,总能让他肆无忌惮地横行,并享受他人在恐惧驱使下的失态和臣服。
杰弗里抬手夏柏林的手机摔碎,踩了几脚,朝门外的亨利扬扬下巴,使了个眼色。
亨利很快接收信号,左右环顾一圈,抬手举着食指绕了个圈,双手举过头顶,两个食指比了个叉,摇头喊:“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
暗号接着被传至最边上、站在楼梯口拐角放风的黑皮和红毛,两人默契地四下打量一圈,随后佯装是路过,无事发生一样,绕了一圈才进来。
所有人都进门后,最后一个到场的黑皮,顺手把最外侧电子门也带上了。
“咔嗒——”、“滋滋”、“嘀——”。
连续机械上锁声,在静谧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门上被锁上的那一刻,那意味着神圣的惩戒仪式要开始了。
猎物进笼,退无可退。
“假装腿伤,能消解很多麻烦吧?譬如今天,可以说自己不在场,因为你行动不便。”
原本抱着手背蜷缩,被包围在角落、看着像是要哭的懦弱Beta,忽然抬起头,用一双葡萄眼水盈盈地望着杰弗里,无辜地问了一句。
“找死,你在放.....”
杰弗里反应过来就又勃然大怒要揍人,话音未落,夏柏林抬脚从后侧长架底层,勾了一把30kg臂力器,准、快地接住,顺着惯性,将一头对准亨利下巴“砰——”地怼冲磕了一记,随后接力握住臂力器中间弹簧,不可避免地被夹嵌了一下掌心,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用臂力器一侧握柄,朝杰弗里脑袋猛地敲下去。
没有。
他们说得对,这里没有监控。
整条走廊和005室内,都没有监控。而之所以要绕一圈,是因为拐角有监控。
夏柏林在这边躲了好久,最清楚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