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鸟寻找阳光》李自粒子

3、父母‘爱情’（上）

　　王萱是百货公司的王牌销售员。她一开始在百货公司卖女装，因为人美嘴甜，被调到了男装部去拉动销售增长。也就由此认识了李抱素。李抱素也没想到，去百货商店买件衬衫，一抬眼就看到了年轻活波的王萱。那年王萱十八，李抱素三十。两人和天下任何一对热恋中的男女一样，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李抱素成熟稳重，事业有成，可以带给初出社会的小姑娘不一样的物质享受，王萱青春年少，激情四射，满足一个成年男性功成名就后的精神追求。饮食男女，可以各取所需，亦可珠联璧合。直到王萱怀孕了，她才发现一直隐藏在甜蜜背后的陷阱——试问一个风度翩翩、家境优渥、学富五车的成年男子，对一个涉世未深、天真烂漫的小家碧玉是否过犹不及？——李抱素是已婚男子。且李抱素与原配妻子郑桂华育有二子二女。李抱素这个见过花花世界的男人对娇小可人的王萱是有真感情的，他向王萱解释，他与原配妻子本是包办婚姻，两人年轻时确实有过一段琴瑟和谐的日子，但早已经是昨日黄花。他们早就在商量离婚，只是还没做好双方父母的思想工作。
　　得知自己的完美恋人竟是有妇之夫，王萱如遭晴天霹雳。王萱虽不是大户人家出身，但也是父母手心里捧着长大的。加上她是家中长女，人又会说话办事，养成个果敢强势的性格。无论恋人如何解释，王萱都不能接受如此羞辱般的欺瞒。两人争执打闹间，王萱情绪过于激动，她流产了。王萱急性大出血，送到医院治疗，医生发现子宫穿孔，未来生育几率渺茫。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李抱素还是生出几分男人的担当。他禀告父母双亲，迅速与原配离婚，准备给王萱一个名分。李家父母都是书香门第，虽然不齿儿子的所作所为，但儿子目前在政府部门出任要职，确实不能有名誉上的损失；加上郑家的女儿确实是自愿离婚，老两口就拉下老脸，去医院看望王萱——算是认下了这门亲事。
　　王萱一开始是顶着一口气，坚决不原谅李抱素——她不想嫁给他。18岁花一样的年龄，李抱素还是她的初恋。而今一切都幻灭了。曾经有多爱，如今就有多恨。王萱只觉身心俱疲，她更恨自己——丢人又丢心。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嫁李抱素是她唯一的选择。连自己的爹妈都站在准女婿一边：
　　“萱萱，李抱素人不错，他已经和那个离婚了。你不嫁，还能嫁给谁？谁还要你啊？”

　　王萱婚后也过了一段舒心日子。工作上，百货公司把她调到后勤，比之前做销售员的工作轻松多了。生活里，公公婆婆见她年纪小，把她当小孩儿看，加上王萱会哄的老人家开心，把她宠到不行。至于她对李抱素的恨，有爱才有恨，再痛苦的过去，时间会淡化伤痕，新的、美好的回忆覆盖，爱就又回来了。人总是贪心不足。好日子过得久，就想要好上加好。结婚一年多，王萱都没有再怀孕。去看了医生，也是跟之前的结论一样——流产大出血伤了根本，不能再怀孕了。王萱动了抱养孩子的心思——他李抱素有儿有女，自己却福薄无子。亲妹妹王荷和自己差不多时间结婚，如今都怀了二胎。王萱找到妹妹，透露有意过继妹妹这胎给自己，“我和你姐夫想要孩子，怎么也要不上，真有了孩子，肯定给他最好的生活。”
　　李抱素知道了王萱的想法，先斩后奏抱了个女孩回来。
　　“我知道你想要孩子，我让妈从老家表哥家抱了孩子回来。你妹妹这一胎还不知道男女，万一是男孩，你妹夫可能不愿意。再说，抱孩子还是抱自己家的孩子吧，表哥毕竟是本家。你看这女孩多乖，女孩养大了贴心，不像男孩子那么淘。”
　　这个女娃娃就是李晓。王萱一开始确实想当个尽职的妈妈。她还记得第一次抱过李晓，心里的那阵悸动：“真是你李家的孩子，你看这鼻梁塌的。”李抱素还笑说，养一养说不定就像你一样好看了。可是王萱真的上手养了一段时间奶娃娃，才知道自己真的不是当妈的料：也许是没有经过真正妊娠的过程，她无法像一个真正的母亲那样回应李晓的每一个需求。很快，她就把养育孩子的工作交给了母亲，母亲不行就换了保姆。她用工作逃避着亲力亲为的育儿过程，就像养一只小猫小狗一样，下班回家时陪李晓玩儿一会儿。李抱素给她带来的物质上的提升是她一辈子努力工作也得不到的。她每个周末都要跟朋友出去逛街。作为前王牌销售员，王萱的审美是先天给予加后天练就，她总能挑出合适的礼物，有的用来讨好公婆，有的拿去结交朋友，有的送给丈夫求欢心，当然她也从没缺过李晓——实际上她很能为李晓花钱。毕竟丈夫有钱，能用钱解决的问题，还是问题吗？
　　有些问题，无法用钱解决。

　　一晃眼，李晓长大，到了该上岁的年龄。那天李抱素说李晓可以上学时，王萱还在质疑丈夫：“我记得你当时把晓晓抱过来不是说才1岁吗？那她应该明年才上学啊？”
　　李抱素一边工作，一边下意识地回复：“当时是1岁多吧，早几个月上学也没关系。”
　　王萱本来对李晓是什么时候上学没在意。可是那天单位办补贴申请，需要用结婚证，她本想让林姨送过来，可是想起今天林姨带晓晓去植物园了，只好亲自回家取。她回家拿结婚证时，鬼使神差的翻开了放在一起的户口本。她想查查晓晓的具体出生日期，翻到李晓那一页，王萱看到了一个细节——李晓的曾用名是“李晓红。”
　　王萱眼皮一跳：电光火石之间，王萱突然想起来，李抱素前几天说，带着晓晓去见哥哥姐姐——也就是李抱素之前的那几个孩子。李抱素说毕竟是名义上的兄弟姐妹。李抱素有两个女儿，一个叫水红，一个叫嫣红。叫晓红也算延续了兄妹起名的习惯，但为什么又把‘红’字删掉呢？此事有鬼。她又仔细查看了一下李晓的出生日期，八月十七，王萱推算，李晓不是她以为的5岁，也不是丈夫说的5岁半，而是整六岁。
　　改名字，又隐瞒年龄，李抱素到底又瞒了自己什么。王萱想查下去，当年李抱素说是婆婆从老家抱回来的李晓，可是此时公婆已经离世。王萱想到李抱素的弟弟李怀朴。李怀朴的老婆多年不孕，李抱素作为亲哥哥把自己的次子学农过继给了弟弟。后来李怀朴举家迁往国外，近年鲜少来往。王萱不知道李怀朴国外的联系方式，但她认识李怀朴的一个同学，她本想从同学那里要李怀朴的通讯地址，没想到这个同学直接给了她最想要的答案。
　　这个李怀朴同学的妻子有个表姐，表姐和赵桂华——也就是李抱素的前妻是同学，表姐曾在赵桂华离婚后拜访过她，赵怀中抱着一个女婴，显然是一副才生育过的样子。后来再没见过这个女婴，表姐打听到是送到赵的老家养了。
　　一切串了起来，王萱犹如五雷轰顶。王萱颤抖的手，快握不住薄薄的户口本。她心狂跳不止，血液一瞬间上涌，使她看不清本子上的字。她努力推断着日期，得到一个更令她抓狂的事实——赵桂华是在她和李抱素好上不久前才怀上的。
　　李抱素不是跟前妻感情破裂分居多年。自己爱的丈夫就是一个见色起意、抛妻弃子的男人。李抱素又一次欺骗了她，还把和前妻生的小女儿交给自己养。

　　王萱用残存的理智给李抱素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秘书说，李局在开会，一会儿拨回来。王萱却等不了了，她也不想隔着电话，被李抱素再一次愚弄。她冲出房间骑上自行车，打颤的脚蹬了几次才把车子骑出去。王萱骑着自行车横冲直撞闯进单位门禁，多亏她常去找丈夫，门卫和她熟识才没有拦她。王萱把车子扔在楼下，手拉着扶梯，两步并一步，冲到李抱素办公室门前。她还是顿了一顿，虽然事实摆在眼前，王萱还是幻想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是高傲的，是有尊严的。她拢了拢头发，定了定神，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
　　李抱素吓了一跳。秘书正在给他汇报工作，也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夫人，察觉王萱脸色不对，立马告辞，把房间留给夫妻二人。李抱素一直观察的妻子。他起身把王萱拉进里间，关上门。王萱被动的被拉扯着，仿佛愤怒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抽回胳膊返身就是一巴掌：
　　“李晓是你和赵桂华的女儿？”
　　王萱梗着脖子，瞪着眼睛，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她本不想哭。哭代表懦弱。她不能再向这个男人低头。她不能再向青春的错误低头。她虽然是在问，但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王萱气血上涌，眼睛发黑，耳朵嗡鸣，虽然已经看不清眼前的男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依旧瞪着眼睛，强撑着一口气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