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鸟寻找阳光》李自粒子

12、恋情曝光（上）

　　“真的是你？”
　　李嫣红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抓住李晓，往李晓身后看：
　　“带你回来的男生是谁？我看像刘还江的同学，是不是？”
　　“嫣红姐，你怎么来了？”
　　李晓拽着姐姐往反方向走。嫣红不肯罢休：
　　“是不是？是不是那个谁？赵静安？”
　　“对，就是他就是他。走吧姐姐，回家了。”
　　“你怎么跟他在一块儿了？”
　　李晓生拉硬拽，李嫣红终于肯跟她一道往家走。但嘴里依旧不停的发问：
　　“我听爸说，刘还江给你介绍对象，不会就是这个赵静安吧？”
　　“对，就是他。”
　　李嫣红一下停住脚步，大声喝住李晓：
　　“他不行！”
　　李晓莫名其妙：
　　“他为什么不行？姐你也管的太宽了吧？”
　　李晓不想再和李嫣红解释，绕过她就往家去。嫣红急切切追上来：
　　“你不知道他家是农村的？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到时候长兄为父，你做人嫂子就要管。刘还江这个狗东西，就是这么‘照顾’我妹妹的。”
　　李晓为赵静安辩护：
　　“农村来的怎么了？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农民出身？”
　　“咱们李家不是！我问你，你妈，还不知道赵静安吧？”
　　李嫣红眼睛一转，盯着李晓。
　　李晓不做声。
　　“你！没！说！哼，我就知道。他要是真那么好，你怎么不敢告诉你妈？”
　　李晓不敢吭声，直到逼近家门口，才拉住姐姐：
　　“姐，你别在，别在我妈面前说。这事儿，咱们改天聊。”
　　李嫣红那得意劲儿就像一只尾巴翘到天上的狐狸：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窃喜，嘴角一歪，眉毛轻轻上扬，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你们都得仰仗我’的优越感。
　　“等会儿再找你算账。”
　　两人先后脚进门，王萱李抱素已经睡下。王萱听见动静，披着睡袍出来：
　　“晓晓，跟什么同事出去吃饭吃这么久？你姐姐今天回来，等你半天了。”
　　李晓看着李嫣红，眼神恳求她不要说不该说的话。李嫣红先是看着李晓一副难开口的表情，好是得意了一番，才帮她解围：
　　“阿姨，没事，年轻人就该多出去社交。晓晓已经回来了，您不用担心了，快回去睡吧。”

　　帮李晓打发了王萱，姐俩各回各的卧室。
　　李晓好不容易松口气，洗漱完毕，回到房间。刚想回味一下今天和赵静安的约会，敲门声在静夜里响起，一下下像是敲在李晓的太阳穴上。
　　来人当然是李嫣红。
　　李嫣红不客气，进了门直接就躺在了李晓床上。
　　“你怎么来了？”
　　李晓对这个姐姐说不上来的讨厌。这个李嫣红是姊妹里面成绩最好，嘴最甜，最会来事儿的一个。她从小就是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但在同龄人中总是颐指气使的。
　　“我出差路过，回我爸这儿住几天，不行吗？”
　　李嫣红自行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我是说，你现在到我房间来干嘛？”
　　李晓没好气。
　　“来找你算账。”
　　李嫣红拽李晓躺下。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毕竟是你姐姐，一奶同胞，我会害你吗？”
　　李晓不想听，背对着李嫣红。李嫣红不管李晓的冷屁股，依旧劝着：
　　“赵静安家境太差，又是家里老大。你应该听刘还江说了，赵静安算是他弟弟妹妹供出来的大学生。以后赵静安能甩得开他弟弟妹妹吗？退一步讲，他要是真敢甩开了他的弟弟妹妹，这样的人更不能嫁！今天能甩开托举自己的手足，明天就能甩了你。
　　“所以，你不是嫁给一个人，而是嫁给一个家！将来他赵静安要管的不是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而是他弟弟家和他妹妹家！你听明白了没有？”
　　李嫣红一个劲的输出，李晓装作没有听见。李嫣红见李晓不理她，硬把妹妹扳平了，看着她的侧脸说：
　　“晓晓，我不会害你的。平心而论，赵静安是个有能力的。凭他的专业能力，如果愿意去我们公司，我们领导能给他开一个月七八百的工资。如果他是独子，哪怕家里再穷，我也不反对；如果他的弟弟妹妹跟他一样优秀，我也不反对。可是实际情况就是他现在和弟弟妹妹差距太大，而且以后会越来越大。可与人共患难，不可与人共安乐，安乐则相仇。说的就是他未来的情况。你嫁过去，与他是夫妻，但永远是他赵家的外人，一旦出现矛盾，你猜受伤害的会是你还是他们一家人？”
　　李晓不做声，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已经悄悄睁开。

　　李嫣红看见李晓已经被说动，加紧了攻势：
　　“爸爸再有几年就该退了，他本身在的这个位子就没多少实权，以后退下来更不会有人再求他办事。好在爸爸做事一直有底线，跟同事们相处默契，你就应该趁着现在爸还有能力，让他在单位帮你找一个适龄的青年才俊。咱们家的孩子没有一个从政的，如果你能找一个……”
　　李晓转头看姐姐，一脸鄙夷：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你到底是为我好，还是为自己？”
　　“我为自己就是在为你！”
　　李嫣红理直气壮。
　　“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懂啊？你以为我只是在说赵静安他们兄妹几个吗？我说的也是咱们几个！姐妹几个差距大了，能有好事儿吗？看看你，学，学没上好，工作，工作又一般般，嫁人再低姊妹几个一头，咱家还能和睦吗？别的不说，就你那个‘妈’，肯定会搅得家宅不宁。”
　　李晓不想看姐姐那副市侩的嘴脸，又把头转回去，
　　“你可真了解我妈，当初怎么没把你过继给她。”
　　“哼！要是咱俩情况对倒，我绝不会过成你这样。”
　　李嫣红语气傲娇，戳戳妹妹：
　　“我可告诉你，咱们姊妹几个，以后都得看我。大哥现在工作不错，但他工作能力可差远了，以后也就那样了；大姐，嫁的人家倒是不错，可姐夫那样，哼，她家也就开始走下坡路了。我呢，我这次办完事，回去就升一级，未来前途无量！你姐夫刘还江是单位委派出来镏金的，回去就是领导了。以后咱们姊妹几个，可不得仰仗我们夫妻？”
　　“你怎么没说二哥？”
　　“先不说族谱上二哥已经不是爹的儿子了，就算他是，他在国外混得再好，也是二等公民；他要是回来，定格就是个大学教授。我和你姐夫可都是国企骨干，他怎么跟我比？”
　　李嫣红得意洋洋。可能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话题扯太远，又绕回到李晓身上：
　　“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李晓叹口气：
　　“青年才俊，青年才俊。哪有那么多青年才俊让我挑。既然你说了大姐，我们就说说大姐。
　　“大姐婆家好吧？姐夫当年是青年才俊吧？现在呢？大姐给他生了一儿一女，白天上班，晚上还得回家照顾一家老小。大姐夫倒是有本事的很，生意做赔了回去就打大姐，当着孩子的面也打！这就是当年的青年才俊。”
　　大姐李水红在军区医院做小护士时，被司令夫人看上，嫁给了司令的大儿子。她又在婆家的帮助下，去念了大学，毕业后又回医院上班。她的丈夫从部队退伍后下海经商，一开始生意做的有声有色，小两口恩恩爱爱，日子本来是很好的。但是后来不知道是钻了人家设下的套，还是应了水满则溢的古训，水红丈夫的生意一落千丈。自小被人敬着捧着的人尖尖儿，被石子儿绊一跤于他都是致命打击。水红的丈夫自此开始一蹶不振：生意也不做了，在家酗酒，打牌，还打了老婆。
　　要说这事儿还是王萱帮水红撑了腰。
　　水红人如其名，温柔如水，被丈夫家暴也不敢说，不敢出门。每每被打，总是向单位请假，等脸上伤好了再回去上班。后来甚至请求丈夫，不要打在明显位置，让外面人看到。以至于她被家暴这件事，她的同事好友，娘家婆家竟都无人知晓。还是去年过年时，小辈们都来给李抱素拜年，王萱发现了水红走路时的身形不对，私下找水红问了问。水红独自扛了许久，终于不堪重压痛哭出来。后来水红哭诉，一双儿女你一句他一句，才把真相吐了出来。王萱惊怒，叫来李抱素为自己女儿主持公道。
　　李抱素得知自己女儿被女婿打了，反而不像王萱反应这么激烈。他担心女儿的家事传出去影响不好。
　　“这事闹大了，王伟国脸上不好看，他们王家脸上也不好看。水红还要跟伟国过日子呢。”
　　王萱指着李抱素的鼻子骂道：
　　“不好看？就是要让他们王家不好看！你女儿被打成这样了，还要替他们王家遮掩？怎么？李水红不能和他王伟国离婚，自己带着孩子过吗？打成这样你李家就好看？是你李家养不起女儿吗？非要送上门去挨打！你一再忍让，只会让他变本加厉！难道要等女儿被打死了才去讨回公道吗？”
　　王萱一锤定音，拉着李抱素，带着李学文和李嫣红，大过年的到水红婆家去给李抱素的女儿讨公道。还好，王家父母都是明事理的人，并没有包庇儿子，知道自己儿子干的不是人事儿，好好给李水红出了口恶气。李抱素的几个孩子也是因为此事，才真正打心底开始敬佩这位后妈。
　　“你妈确实厉害，到水红姐婆家，先是阴阳他们家会教育人，然后把水红姐的儿子往前一推，让小孩儿把事情当着全家老小的面儿全抖搂出来。水红公婆脸色都变了。然后你妈说，‘诶，你们王家有本事，都是武行家。想换儿媳妇就直说，干脆媳妇、儿子、女儿全换了，我们老李家养的起三张嘴。’水红公公气得，抽出皮带就把王伟国打了一顿。王家给水红写了保证书，王老头还立了遗嘱，说哪怕未来大儿子离了婚，以后财产只有儿媳妇、没有儿子的份儿。算是给水红姐出了口气。”
　　李嫣红事后回忆道。

　　“嫣红姐，我跟赵静安的事儿，事先是经过爸的默许的。你不相信我的眼光，总该相信爸的吧。也许在爸爸眼里，赵静安就是‘青年才俊’呢？”
　　李晓翻个身，正对李嫣红，郑重的说道。
　　“爸？爸哪里懂这些家长里短，他连自己家的事儿都处理不好。”
　　李嫣红摇摇头，继续说：
　　“我没说赵静安没本事，只是他的家会是他甩不开的包袱，将来也会是你的包袱。”
　　李晓却不这么看：
　　“我凭这几次和赵静安的接触，我倒觉得他挺骄傲的，也有是非观。以后合理范围内帮助手足，没什么大不了。而且我听他讲，虽然他的弟弟妹妹不向他接受了高等教育，但都是明事理的人，以后就算帮衬他们，我想也不会逾矩。”
　　“我的好妹妹，如何处理家事和一个人的是非观没有联系，清官也难断家务事啊！”
　　“总之赵静安好过那些吃祖荫的纨绔子弟，也好过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庸碌之辈。姐，我哪有你的好运气，去找一个像还江姐夫那么优秀的人啊。家世能力选一样，我肯定选能力。至少你也承认赵静安有能力对不对？”
　　李晓这话说的巧，一是阐述了自己为什么选择赵静安，又拍了李嫣红的马屁。
　　李嫣红被奉承得舒服，松了口：
　　“这样吧。就这几天，趁我还在，约赵静安出来见面。我替你考察一下。”
　　“那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得帮我说服我妈。”
　　“第一，我没有答应你；第二，就算我考察通过，我也不可能帮你在阿姨那儿说话。”
　　李嫣红翻过身去，背对着李晓：
　　“我可不愿意帮你得罪她。”
　　任凭李晓再说什么，李嫣红都不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