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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恋爱进行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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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昏头涨脑的回到家,王萱还在等着她。
“你去看电影了?和那个男孩?对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
王萱看见李晓进门,劈头盖脸就是一堆问题,‘突突突’的打到李晓脸上。
“妈,我刚进门,能不能让我先喝口水。”
李晓不耐烦的回复。
林姨适时的递上一杯热牛奶,接过李晓的衣服,说:
“你妈妈刚刚就说,你肯定该回来了,让我把牛奶热上。你看,话没落地你就进家门儿了。”
“喝了奶,可以说了吧?”
王萱盯着李晓。
“您怎么知道我去看电影了?”
“我怎么知道?楼上王阿姨说的!说看见你和一个男孩子,在人民电影院门口的面馆吃饭呢。”
“王阿姨可真八卦。”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李晓想往卧室走,却被王萱挡住了脚步,李晓只好回应:
“哦,我估计我们俩不成了。您也不用费心打听他叫什么了。”
“不成了?”王萱没拦住女儿,只好跟着李晓进了卧室,
“为什么不成?”
“人家嫌我浪费粮食。”
“什么?!”
王萱夸张大叫,
“这算什么理由?他这么说的吗?”
“当然不是。”
李晓不想妈妈再继续大声叫嚷,只好解释:
“我只是这么理解的。我面没吃完,他说了我一句。我想人家大概嫌弃我浪费粮食吧。”
王萱还是不能接受:
“跟人家女孩约了三四回,也就这回请客吃顿饭。吃的面条就不说了,还嫌人家吃不完。那么大一碗面,女孩子要保持身材,晚饭怎么可能吃得下。嫌人家浪费,倒是请吃点精细的呀。什么人呐。他嫌弃你,我还看不上他呢。早点儿暴露真面目才好,我给你找新的。”
李晓好说歹说才把义愤填膺的母亲送出去。洗了把脸,疲惫的倒在床上。
她说不清自己的感受。被赵静安怼那么一下,有点儿好心当作驴肝肺的恼怒。但回想,人家也没说错什么,确实浪费粮食是不对的。诶,她自嘲地笑笑,仿佛已经释怀,转身睡去。
第二天,李晓在办公室接到电话。
“你好,我是赵静安。”
李晓有些诧异赵静安怎么会有她办公室的电话,但转念一想一定有刘还江的功劳:
“你有什么事吗?”
“就是,就是想给你道个歉。”
李晓了然:
“你不用道歉,你没有说错啊。浪费粮食不是好习惯。”
“既然我没有说错,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李晓要被赵静安的逻辑气笑了,咬牙回应:
“没有。”
“那晚上一起吃个饭吧,该我请你了。”
“不行,我有事儿。”
“那明天,”赵静安快速接上,生怕李晓再回绝,
“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李晓本想再次拒绝,但下意识停顿了一秒。
在这一秒的停顿里,赵静安的呼吸通过电话线传到了李晓的耳朵里。粗重的呼吸打破了平稳而又枯燥的电流声,也吹得李晓心头一动,
“好吧。”
“明天晚上6点半,人民广场不见不散。”
赵静安的语气明显轻松起来。
李晓第二天只跟家里说,晚上要跟同事吃饭,下班了就出发去了人民广场。
大家说约在人民广场,人民广场大了,一般默认会在人民广场里的百货大楼见面。百货大楼卖百货,一楼卖各种炒货点心,楼上卖鞋履服装,家用电器,应有尽有。百货大楼左边有一家人民饭店,饭店三餐都卖,既有民族小吃,面点,也有当地炒菜。右边有一家百姓酒家,这个店就只卖午餐和晚饭,菜色更精致,当然价格也稍微高一些。人民广场本身就是一个大广场,青年男女在人民广场约会,在人民饭店吃了饭,最后再去百货大楼买店东西。
李晓在人民广场下车,下车就看见赵静安龇着个大牙冲她乐。伸手不打笑脸人,李晓有脾气没处发。不过她今天打定主意,自己不再找话题顺着赵静安,倒要看看他的态度。
“走吧!我们去人民饭店。”
赵静安倒是积极的很,他没在意李晓和以往不一样的冷脸,试图和李晓搭话:
“其实我之前就应该请你吃饭的,但是总错过机会。上次我回去仔细想了一下,还是应该给你道个歉,刚好今天请你吃饭就是赔礼。”
两人走进饭店,找座坐下,赵静安把菜单递到李晓面前。李晓随意翻看,嘴上回复:
“你不是说没错嘛?”
赵静安一板一眼道:
“我说的话是没错,但是态度不好,就应该道歉。对不起。”
李晓抬眼看他:
“你倒是挺实诚啊。”
“是我的心态有问题,说话就冲了点。话对不对是一回事,态度不好,就应该认错。”
李晓不再翻动菜单,静静的听赵静安的剖白:
“咱俩个家庭差距太大了。老刘介绍咱俩认识的时候,我就知道。坦白讲,我是有私心的。我想在大城市留下来。我想以后把老妈、弟弟妹妹,都从山里接出来,留在城里过好日子。我现在只凭借自己的能力,当然可以分配到好工作,拿多工资。可是一家四口人,我目前做不到。如果娶个有能力的城里人,或许可以借力,可以少拼几年。这是我的私心。”
赵静安低头看着桌子,一股脑儿的倒心里话:
“可是几次跟你相处,我觉得你是个好姑娘。有文化、有素养,人也单纯。我如果顺着你、捧着你,咱俩可能就要成了。”
赵静安笑笑,抬头快速看了李晓一眼,接着说:
“可是上次咱们吃饭,我就清醒了。咱俩的成长背景、生活方式有巨大的差异,这个差异在未来可能很难弥合。到时候我还能一直顺着你,捧着你吗?我想我是做不到的。到时候还有我的家庭,我的妈妈弟弟妹妹,你是没有孝敬老母关爱弟妹的义务的,但我有,我一定会把他们放在很重要的位置。到时候当利益冲突出现的时候,咱俩还能过下去吗?
“你爱读书,我能看出你是有理想有追求的人。如果到时候你发现自己的婚姻建立在我的私心之上,咱俩还能过下去吗?
“我是学材料的。优化材料性能,其中的一个方面就是让材料在各种工业环境中保持性态稳定。我对家庭的看法也是一样的。”
赵静安说完,又抬头看了一眼李晓。李晓没有说话,还是点了一碗面。她把菜单递给赵静安,示意赵静安点菜。赵静安没有料到李晓是这个反应,顺口说了一句一样就行。李晓叫来服务员,点了单,才冷静开口。
“你说这么多,想表达什么?”
赵静安呆愣,烦躁的挠挠头。
“我也不知道我想表达什么。我就是想说——你是个好姑娘;我虽然有私心,但也算光明磊落。不管成不成,我都希望跟你能实实在在的。”
赵静安还想再说点儿什么,服务员把面端了上来。
“先吃饭吧。”李晓把两碗面并排放好,从一碗中挑出几筷子面条放进另一碗,把多的那碗推给赵静安。“一大碗我确实吃不完。为了不浪费粮食,你就多吃点?”
赵静安先是一愣,随即点点头:“没问题。”
两人无言。吃完饭李晓说要去百货大楼逛逛。
李晓要买雪花膏。赵静安还是第一次到百货大楼的化妆品区。李晓买了两瓶擦脸油,一罐擦手油。两人从百货大楼出来,围着广场散起歩来。其实谁都没说要散步,只是都觉得话没有说完。
“我买的雪花膏是进口的,六块钱。咱们刚刚吃的面,一碗一块。上次在电影院旁边的面馆,两碗才一块八毛。我一个月工资差不多50块,但是花钱的地方其实不多,雪花膏这种东西,一年也就买个两三回。吃饭大部分在食堂或家里,偶尔跟同事下个馆子。衣服确实算大头,但就是换季才买几件。就像那天去看你们打牌穿的,其实是我二婶儿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我自己根本买不起。”
李晓顿了顿,看身边的赵静安认真在听,她才继续:
“托家里的福,我没有缺过钱,上学的时候爸妈给的多,上班后自己赚的够。我花钱确实不怎么计算,想要什么就买。但是我也算不上乱花,工资每月我也能存下不少。经济差距,我们之间确实有,我姐夫把你介绍给我认识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一直以来看你很坦然,我还以为你不在乎这个,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心里包袱。不过你能说出来,我相信你。你觉得我现在条件好,你未来会比我好得多。你是研究生,毕业后有的是单位抢你呢,你的工资只会比我高十倍二十倍,即使靠你自己,把妈妈接来城里也不是问题。就算有私心,那也只是人性的一部分。
“我也有我的私心。我想刘还江也给你讲了我的身世了吧?”
赵静安点点头,想了想还是开口说:
“老刘说,你是收养的。”
“准确点讲,我是爸妈离婚后,我爸带着我又结了婚,只是我现在的妈之前不知道我是我爸的孩子。”
李晓讲完,自己都要被这段关系绕得笑了出声。
“我有亲妈,但跟亲妈不熟;我有后妈,后妈看我跟看贼一样。我跟你一样,也有兄弟姐妹,但他们对我都感觉隔着一层。哦,刘还江是我嫣红姐的爱人。这几年刘还江在这边读书,没事会来找爸爸聊事情,家里客房一直也给他留着。不夸张的说,我跟刘还江都比跟我姐亲——要不我爸妈为什么会找姐夫而不是嫣红姐聊我的事儿?
“我的私心就是,我希望嫁人以后可以脱离这个家,摆脱我那个妈。我希望我的爱人可以一直跟我站在一起。妈妈老说要在爸爸同事的小孩儿,或者单位新来的年轻人里找一个,但那样我不过是从这个家走出来,又走进了另一个家里,看看我水红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姐夫说你简单,是学术型人才,又是农村的,我想这样也许彼此可以互相依靠。你又给我讲,你和弟弟妹妹之间相处的那些事儿,说实话,我很羡慕。
“你学材料的,应该明白,材料科学的发展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时间,需要反复的试验和修正。我们的关系也一样。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有私心,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一起调整。谈恋爱也好,做朋友也行。”
两人在广场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几次路过卖糖葫芦的大爷,大爷实在忍不住:
“诶,我说小伙子,哪有你这样的?谈恋爱光溜腿儿是不行的,空着手带着姑娘一圈圈,磨磨呢你?给姑娘买点儿零嘴儿啊!”
李晓和赵静安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大爷说的是他们俩,赵静安反应过来脸‘刷’一下红了。李晓倒是‘哈哈’笑了起来:
“大爷,我们刚吃完饭,在这儿消食呢!”
“消食来串儿糖葫芦啊,来来来,让你对象给你买一串儿。”
赵静安从善如流,从大爷那儿买了糖葫芦。
“给你。”
好像该说的话说的差不多了。李晓啃着糖葫芦,赵静安陪着她一圈一圈的转着。
“那我们还谈吗?”
李晓冷不丁冒出一句。
赵静安没防备,他侧头看了李晓一眼,仿佛是想确认是不是李晓发出的疑问。
“谈呢,我们就按部就班的谈,该约会约会,该见家长见家长。不谈呢,也大大方方的,就当交个朋友。”
李晓吃完了糖葫芦,拿出纸巾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路过垃圾桶,纸巾和糖葫芦扦子一块儿扔了进去。
“谈!”
赵静安坚定地回应李晓,目光灼灼。
李晓被赵静安突然的大声吓了一跳,回头就看到这个愣头青直直的站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和广场上的红旗手交班了。李晓被逗得笑了起来。
赵静安也跟着笑了。
“走吧,我还得赶公交车。”
李晓催促赵静安。
赵静安这会儿老神在在,
“我骑自行车来的,我骑车送你回去吧。”
“车子呢?”
“就停在大厦门口。”
毕竟还是早春,天黑的早。渐浓的夜色吞噬暖意,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冷空气中氤氲,为归家的行人勾勒出模糊而温馨的轮廓。广场上卖糖葫芦的大爷已经收车归去,闲逛的行人也渐渐少了,剩下的几个裹紧外套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远处的楼宇剪影沉入黑暗,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橘色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寒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早春的寂寥。天黑的早,仿佛时光被悄然偷走,提醒着人们:冬日的凛冽虽已松动,春日的暖阳静待明朝。
赵静安载着李晓回家,因为还没有跟妈妈挑明,李晓就让赵静安停在家附近的公交车站,自己走路回家。可刚看着赵静安骑车走远,背后有人叫她:
“李晓?”
李晓心里一惊,回头望去——是李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