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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血色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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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缓缓眉头紧蹙，满脸困惑与不认同：“你凭什么把死视作对亲人的抛弃？离世之人，难道是自愿死的吗？”
龙子渊的目光也黯淡下来：“是生者抛弃了死者。逝者有逝者的无奈，而生者若真不愿分离……”他顿了顿，“便应该同生共死。”
于飞抬手扶额，面露无奈：“你们三个真是……哪有什么抛弃不抛弃的，所有人都是在过自己的一生罢了。”
张师爷长叹一声，摇头道：“你们四个的生死观，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古怪。行了，别聊了，走吧，先去城西。”
晨雾如纱，一行人依照户籍与路引的指引，来到城西一处窄小的院落前。
站在门外，不需要叩门，徐缓缓就能闻到空气中隐隐的血腥味。
狐狸抽了抽鼻子，低声嘀咕：“人族的鼻子要是好用一点，咱们也就不需要看一晚上的花名册了。”
“是啊，衙门就应该派你，把全城闻一边。”徐缓缓日常吐槽，“犬类就应该这么用。”
狐狸：“嘿你……”
张师爷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打断了二人的口头官司。
不再吵架的狐狸与徐缓缓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默契地一同绕到了院落侧边。
狐狸轻巧地爬上院墙旁的槐树，徐缓缓在短暂地思考后，也攀上了低矮的土墙。
院子正中，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正背对院门跪坐在地，手中握着什么细小的工具，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刺绣，可地面上暗红的血肉，却让徐缓缓胃中一阵翻涌。
不对，不是像，就是刺绣！李婉娘在把割下来的血肉重新缝了起来！徐缓缓有些震惊。李婉娘在做什么？！！
“李姑娘。”张师爷的声音在门前响起。
女子的动作戛然而止。她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
若非地上那些不知来源的血肉，若非她手边那柄沾血的小刀，若非她衣裙上那些斑斑点点的暗红，李婉娘应该会是个温婉的妇人。
她眼神空洞，却在看到张师爷身后的柳如风时，忽然亮了一瞬：“柳先生……您来了。”
柳如风表情严肃，他上前一步：“你借走我的工具，是用在了这里？这就是你的实践？”
李婉娘低头看了看手边的刀，轻轻笑出了声：“柳先生教得真好。您看——”
她指向槐树阴影下一个草草掩埋的土堆，“我已经很熟练了，能完整地取出骨骼，不伤分毫。”
龙子渊箭步上前，五指化爪，径直掘开浮土。土堆之下，赫然是数具小鸟的骸骨，处理得干净利落，与小山雀精的死状如出一辙。
“但还不够……”李婉娘喃喃自语，忽然疯癫地扑向屋门，“我要更好的……妖族的血肉才有用……”
于飞身形一闪，就已经挡在了门前。李婉娘撞在他身上，竟半步不退，反而仰起脸痴痴道：“我儿才三岁……那么小的身子，凉得那么快……”
徐缓缓翻入院中，她奔跑着，绕过癫狂的李婉娘，推开了房门。
屋子很小，一眼便能望见床上那具小小的、已有些腐败的幼儿尸身。
“李婉娘！”张师爷厉声喝道，“你醒醒！你的孩子已经死了！”
“没有！”李婉娘尖声反驳，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古书上说了……以妖血肉补之，可续生机……我已经找到了雀妖的血肉，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她猛地转向徐缓缓：“你是妖对不对？我闻得到……把你的血肉给我，一点点就好……”
李婉娘张牙舞爪地试图扑向徐缓缓。但她没学过什么法术，也没有什么天生神力，最终也只能在于飞的挟制下无力地扑腾了几下。
徐缓缓却迎着她疯狂的目光，轻声问道：“哪一本古书？”
李婉娘一愣。
“你说古书上有记载。”徐缓缓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哪一本？从哪里来的？”
李婉娘眼神涣散了片刻，才恍惚道：“是……是从一个游方道士那儿买的……他说这是秘传……”
“你在哪里遇见的道士？他现在在哪里？”徐缓缓追问。
“走了……早就走了……”李婉娘忽然抱住头，蜷缩在地，“他骗我……试了这么多都没用……我的宝儿回不来了……”
“那自然是骗人的啦，复活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狐狸叹了口气，在屋内随意翻找几下，就从床底掏出了一本书。
他随手翻了几页：“写得真的有些离谱，不说正经典籍，这个连邪术都算不上。”
他甚至还开了个玩笑：“若是只需要妖族血肉就能死而复生，龙大小姐可不会死啊！别的不说，子渊绝对愿意用自己的命，换龙大下姐多活一刻钟的！”
龙子渊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空洞，声音几不可闻：“只要大小姐能回来，我愿意付出一切。”
“不要在衙门面前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张师爷摆摆手，命衙役将崩溃的李婉娘暂且收押。
随后，张师爷指挥柳如风等衙役开始在院中各种搜集线索，把徐缓缓四人赶出了小院。
因为提起龙大小姐，龙子渊心情极为低落，于飞便拉着他去看日出。
剩下狐狸与徐缓缓二人站在狐狸刚刚爬过的树下，相顾无言。
其实徐缓缓有很多疑惑，但是问题太多，反而不知道如何开口。
纠结半天，她选择了一个小问题：“狐狸，法术必须拜师才能学习吗？”
狐狸表情认真，思考半天才开口：“严格来说不用，看书也能自学。但是书籍难以保存，流通受限，而且表达晦涩，不易理解。所以大多时候，学习法术还是要靠拜师。”
徐缓缓确认道：“也就是说，一个普通人，有可能不拜师就学会一门法术？”
狐狸笑了：“不拜师学会一门法术，有可能；但你加上了‘普通’俩字，那就不可能了。”
“书籍是谁写的？大多是各大人族妖族。普通人识字都不容易，又怎么会有机会看法术书呢？”
既然如此，那徐缓缓就不客气了：“龙族擅长体术，龙大小姐龙少言却擅长阵法，她又是从哪里学习的呢？”
狐狸微微一笑：“我不知道呀。”
“我这种小人物，怎么会知道大名鼎鼎的龙大小姐的私事呢？”
没有问出结果，徐缓缓也不失望，毕竟，她的重点是：
“狐族的法术中，狐火，傀儡术，还有媚术都很出名。我很好奇，胡有苏，你的阵法又是哪里学来的？”
狐狸第一次失去了表情。
相识三个月，徐缓缓认识的狐狸表情一直很丰富。
笑，装哭，愤怒，哀伤。他的五官就像雇工，一直严格地执行他这位雇主的各种情绪指令。
可现在，他的五官都在原位一动不动。看不出来悲伤，也看不出来愤怒，反而有些“心死如灰”的意味。
但是，他的身体动了。
“徐缓缓，你知道吗？”狐狸靠近她，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就算张师爷就在墙后面，我也能杀了你哦？”
徐缓缓一惊，下意识扣住装着凤火的火折子，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这个在你手中太危险了。”狐狸——胡有苏轻轻抱住了徐缓缓，从她僵硬的手中取出了火折子，“你……”
“你们在干什么！！！”
于飞忽然出现在狐狸身后、徐缓缓面前，虽然一脸“非礼勿视”的表情，却果断将徐缓缓拉至自己身后：
“胡有苏！你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胡有苏依旧一副没骨头的样子，被拉开了也不生气，而是顺势靠在了树干上。
他歪歪头，竟然先质问于飞：“你为什么要给她凤火？”
于飞本来有几分怒意，但是被这么一问，反倒有些底气不足：“我这是，为了让缓缓自保！”
胡有苏冷下脸：“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缓缓曾经生过重病，是喝下魔族秘药才保住了性命。”
“她的灵魂不稳！你给她专伤灵魂的凤火，是什么意思！”
龙子渊打断他：“等等，魔族秘药？你竟然让缓缓服用魔族秘药？”
狐狸冷笑一声，面上带了几分宁死不屈：“是又怎样！缓缓灵魂受损，只有服用魔族秘药才能保住性命！即使如此，她也丢失了所有的记忆。但只有这样，她才能活着啊！”
他转向龙子渊：“你在怀疑什么？你莫非怀疑，服下魔族秘药的徐缓缓已经是魔族了？”
龙子渊摇头，平静地说：“我只是听见‘魔’字，有些震惊罢了。魔族已经全灭，这点不容置疑。”
见于飞怀疑的眼神，龙子渊竟然笑了：“是大小姐。你们还不知道大小姐是怎么死的吧？”
“大小姐用足迹，在世间画出了驱魔大阵。为了催动大阵，大小姐打散自己的灵魂，才把灵力送到了大阵的每一个角落。”
“至此，驱魔阵上，再无魔族。”
“狐狸，你能得到魔族秘药，是你的机缘。我不会多问。”
胡有苏长舒一口气：“太好了，缓缓，你没事了，不会有人来抓咱们了。”
于飞也附和点头：“恭喜恭喜。”
“等等，你先别说恭喜。”狐狸生气瞪着于飞，“你先说清楚，为什么要给缓缓凤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