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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长夜将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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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影摇曳,将堆积如山的卷宗映出重重叠叠的山影。
见徐缓缓三人推门而入,狐狸依旧趴在桌子上,宛如一具死尸:“好缓缓,好于飞,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好巧。”龙子渊难得地露出一个微笑。
张师爷更是喜形于色,连连招手:“来来来,坐坐坐,这里正需要诸位搭把手呢。”
徐缓缓挑眉:“查什么?”
“所有三日内曾在河阳县停留,且实力评定在‘二甲’以上的妖族。”张师爷将一叠册子推至她面前。
“按此标准先行筛选。若备注栏中提及的秘法与痕迹抹除相关,也需特别标出。”
六人围坐案前,名册一页页翻过,枯燥而乏味。夜已过半,徐缓缓昏昏欲睡,目光忽然被某一页所吸引。
“龙湾龙观海?”她轻声念出这个有点熟悉名字,抬头看向龙子渊,“这位是......”
龙子渊微微一怔:“是我龙族族长。族长大人竟然来过此地?”
张师爷探头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哦,龙君是为凤君寿辰而来,三日前路过本县,歇了一晚便走了。”
“祝寿?”于飞手中的名册“啪”地一声合上,他一脸莫名其妙,“祝什么寿?给谁祝寿?我怎么不知道?”
狐狸小声嘀咕:“别合别合!合起来就记不住看到哪一页了!”
张师爷捋了捋胡子,颇有深意地看了于飞一眼:“自然是凤君凤来仪的一百五十岁寿辰。于公子竟然不不知道这件事?”
于飞迷茫,困惑,然后又变成震惊,最后一脸怀疑人生,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啊?”
狐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哦~我懂了。可能是凤族想给自家族长过寿,结果凤君大人天天乱跑不回家,凤族还没有来得及通知自家族长要给自家族长过生日吧。”
于飞:“但还是有点奇怪啊……”
“有点奇怪就之后去看看呗。”狐狸看完一本花名册,又打开一本新的,“至于现在,赶紧看你名册。”
徐缓缓的手指在“龙湾”两字上轻轻摩挲,若有所思。
龙族祖地龙湾。这个地名真的很熟悉,这地名她一定在何处见过——在她还是徐家大小姐时,某个庄重的场合。
但后面跟着的不是这三个字,应该是其他的名字,比如……
比如,龙湾,龙少言?
等等,她怎么也开始龙少言龙少言的了?
徐缓缓无奈扶额。都怪龙子渊天天龙大小姐龙大小姐的,现在好了,她也满脑子龙大小姐了。
她应该见过一条“龙”的名字,在她还是徐家大小姐的时候,但她现在想不起来了。
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龙少言:)
此事,知名不具的龙某全责。
终于,在天色将明未明之时,张师爷合上册子,推了推眼镜:
“城中登记在册的妖族共三百七十四名,大部分近期都没有异常动向,也不具备作案的能力和动机。”
徐缓缓确认:“大部分?”
“对,大部分,”张师爷肯定,“有时间和能力的作案的有一人。”
“于飞。”
他看向于飞:“你擅长凤火……”
“鸟火。”于飞打断道。
张师爷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完全没了严肃:“你会鸟火,鸟火能烧血肉,也能烧法术痕迹。但我不怀疑你,我就是说一声,证明一下咱们没白忙活。”
狐狸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看来这条线索是断了。”
张师爷却微微一笑:“城中百姓三万余,我昨夜研究了一下,找出了有能力作案的人。”
狐狸大惊:“你什么时候看的!”
张师爷嘿嘿一笑:“人族信息让你们妖族看,不太好。我趁着你们看妖族花名册,我把人族这边的户籍和路引记录翻了一下。”
徐缓缓思索着,妖族这边没有明显异常,那有问题的就可能是人了。
但是,什么样的人有能力犯下这样的案件呢?法力高强之人?某种秘法的继承人?还是……柳如风这样的,手法高超之人?
果然,张师爷开口了:“河阳偏远,没有掌握秘法或者特别强大的人。”
龙子渊喃喃道:“线索断了?”
“不。”张师爷打断他,微笑着看向了柳如风。
徐缓缓最先开口了:“柳公子,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您是世家公子吧,为什么会有这样高超的验尸手法?不知柳仵作师承何处?”
虽然周围吵吵闹闹,但是柳如风一直注视着徐缓缓。见她开口跟自己说话,柳如风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理论部分大多是看书自学,实际操作上,要多亏河阳县老仵作吴无先生。我从小就喜欢研究这些,吴先生教了我很多。”
师承衙门吗?徐缓缓看向张师爷,张师爷对她轻轻点点了头,示意柳如风没有说谎。
柳如风的仵作身份本就有衙门背书,现在连师承都来自衙门,可以说嫌疑直线下降。
柳如风疑惑:“我并不知道此案的凶手是谁。”
一句无聊的废话。
若是狐狸说这句话,徐缓缓肯定是半分都不信,虽然柳如风也不值得信任,但是徐缓缓却莫名可以捕捉到他话中的真诚。
这很不好。徐缓缓皱皱眉,没让这莫名的情绪影响自己判断:“柳公子今日说起,你曾经做过类似的练习?”
因不清楚柳如风的具体情况,徐缓缓描述的含混不清,只希望柳如风可以自觉对症入座,披露一点情报。
没想到,这句话效果格外的好。
柳如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是的!我研究过很多动物的骨骼,鸡、鸭、鹅……它们的骨骼结构虽然简单,但也能看出很多门道。”
他站起身,略微兴奋地比划着:“比如鸡的胸骨特别发达,那是因为它们需要飞行;而鸭子的喙部骨骼……”
于飞打断:“所以,如果是你,是可以做到‘剔除血肉,只留白骨’的。”
“是。”柳如风痛快点头,“我做得到,但凶手不是我。”
张师爷也为他站台:“没错。最近衙门人手不足,柳仵作一直在加班,没时间外出。”
不是柳如风,难道是他口中的老仵作吴无?徐缓缓沉思着,总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
狐狸却意识到了:“柳公子,我有一个问题。”
他目光直视柳如风的双眼,“你是否收过一个徒弟?或者把技术,教给过什么人?”
徐缓缓恍然大悟。是了,师承不只有师父,还有徒弟。是她外出太少,竟然忽略了这个大问题。
柳如风愣了一下:“虽没有喝拜师茶,但确实有位女子经常来向我请教。”
书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是河阳县本地人,因为弟弟考中进士,全家都要随他赴任,她嫁在此地不能同行,心中苦闷,想学些本事打发时间。”
柳如风回忆着:“我看她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就教了她一些基础的解剖知识。”
张师爷的脸色变得凝重:“你竟然私自泄露衙门技术?这位女子姓甚名谁?住在何处?”
柳如风歪着头想了想:“她说她姓李,就住在城西。具体住处……她没有细说。”
狐狸与徐缓缓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狐狸示意龙子渊守住前面,徐缓缓拉着于飞走近窗户。
“她最后一次来找你是什么时候?”张师爷继续追问,声音平静而又威严。
“就在三日前。”柳如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借走了一套解剖工具,说想自己实践……”
张师爷猛地站起身:“来人!”
门外值守的衙役应声而入。
“立即去城西,查访所有近期家中有人赴京任职的李姓人家!”
张师爷的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急迫,“重点查找家中有女子独居的!”
“先等等!”徐缓缓急急打断,“若这女子话语为真,以河阳县进士的稀少程度,根本不需要大范围打听。”
“没错,”狐狸点头,“先找找户籍册,不能打草惊蛇。”
衙役先行退下而去。书房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柳如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你们怀疑……李姑娘与这案子有关?”
徐缓缓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柳公子,你教她的解剖知识,包括如何处理骨骼吗?”
“当然。”柳如风点头,随即又急忙补充,“但我只教了她如何处理鸡鸭,而且特别嘱咐过,不可伤害生灵!”
“是吗?那就咱们问一下李姑娘,她用什么赖进行‘实践’了。”
张师爷将手中的户籍册缓缓摊开,指尖点在其中一行记录上。
“李婉娘,年二十四,嫁与城西木匠陈大。两年前陈大喝酒跌落河中溺亡,一月前独子染急症夭折。”
张师爷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冷漠:“其弟李仲文,今科二甲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十日前携父母赴京上任。”
“等等,不对劲啊,”狐狸倒抽一口凉气,“所以这位李姑娘,被所有的亲人都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