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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撕了,重画 顾肆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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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肆煜说完,老人便不作声了,不知道眼睛盯着哪处出神,像是陷入了回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两人的交流就此结束了。
一个苍老无力的声音又传到耳边:“其实是累的,只要开始走了就会累,一开始都觉得能走很远,但是时间越久就会越疲乏。”
他扭头看着坐在身旁的老人,这才意识到原来说的是这件事,大方承认说:“累,一开始总以为是自己带坏了他,可是偏偏又毫无顾忌的追他,既纠结又控制不住想让他属于自己。”顾肆煜从不避而不谈。
老人点点头:“是啊,明明只是两个相爱的人,偏偏一路上有那么多阻碍,退不得又进不了。”
直觉告诉顾肆煜,身旁的人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事情,他盯着老人的雾蒙蒙的眼睛,看不透似的。
他打趣的说:“看样子您的人生也挺精彩。”
“想听吗?”
顾肆煜点点头。
这位老人叫路遥,她的爱人是金娣,两人相识于1979年,相爱在1981年,止于1986。
1979年的她们正值22岁,青春年华、恣意昂扬。
路遥是在下班走夜路回家的时候遇到的她,靠声音认出来是和自己一个厂子的金娣,当时金娣被一群小混混堵的密不透风,嘴里说出的话不堪入耳,路遥经过时不敢声张,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儿是打不过正值壮年的男丁的。
她悄悄地把自行车停靠在墙根,转身朝隔了一条街的警局狂奔,丝毫不敢慢一丁点儿。
等警察来的时候,一个小混混的手正要去扒金娣的上衣,路遥大声一喝:“臭流氓!干什么呢!”
听到声音,那几个小混混停下手中的动作,随后看到跟在后面的警察,正拿着警棒朝这边跑过来。
看到小混混四处逃窜,路遥紧忙把被推倒在地的金娣扶起来,衣领往里拢了拢:“你怎么一个人走这条路?”
金娣被吓坏了,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路遥只好把她带到了厂子分配的宿舍,安顿下来,要不是在厂子见过金娣,路遥绝不会随便带一个人回家。
后来得知金娣从小没上过学,是家里的老三,父亲一直想要个儿子,奈何生老四的时候母亲难产走了,老四也跟着走了。
只好出来打工,金娣不像是路遥那样,学校毕业之后包分配,干得好了能力高了会分配宿舍,她只是被招工的看中了能吃苦,然后被带到了这里。
许是路遥心软,看不得和自己一样年纪的女孩过的如此艰难,便提出合租,租金要的不多。
此后形影不离,一起上班,一起结伴下班,互相陪伴,暗生情愫,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讲不清具体是哪天,像是自然而然就应该这样,相爱的两个人就应该在一起。
她们商量好,等攒够了钱就一起去看漫山遍野的花儿,看一望无际的海,如果喜欢孩子,会领养一个可爱的孩子,一家三口,安稳生活。
可生活哪有那么多如意。
后来金娣的父亲金友赌博输了钱,单方面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卖给了大山里六十多岁的老头。
不知道金友从哪里得知她的住所,两人刚到家门口,金娣就被两个壮汉硬生生的拖走,任路遥怎么叫喊都不管用了。
她求冷眼旁观的邻居,求停下车看热闹的路人,却都不愿意蹚这趟浑水。
自金娣被带走之后,路遥便辞职,踏遍了千山万水,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仿佛以前种种相知相爱的日子只是一场虚幻的美梦。
1986年冬,路遥终于在凉山找到了她,她立在大山之上,堆在土坡中,只有一块木板能证明金娣的存在。
路遥直愣愣的坐在土堆前,轻轻的抚摸刻着金娣二字的木板,任凭白雪落满头。
也算是此生共白头。
……
路遥奶奶平淡的讲完自己的一生,顾肆煜却久久说不出话,嘴巴一开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原来自己能和陆炀走到现在,那么幸运,他甚至庆幸自己出生在这个年代。
“您想她吗?”顾肆煜问。
路遥奶奶笑着点点头:“她是我的一生挚爱,怎么能不想。”
听到这个毫无疑问的答案,他突然有一种脱力的感觉蔓延到全身,明知道这其实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作为一个旁观者来说只是一个故事而已,但他还是想做出点什么:“您有她的照片吗?”
“有。”路遥奶奶颤颤巍巍的把手伸进棉服,从内兜掏出一张用塑料包裹着的早已泛黄的照片:“这是她在生日的时候拍的,说好下次我们两个人拍合照的,但是她却回不来了。”
顾肆煜看到路遥奶奶眼角的泪随着时间的沟壑流下:“您能让我拍个照吗?我......”
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怕冒犯,又怕自作多情,不过最终还是说出来了:“我男朋友是画画的,回头让他给您和您的爱人画幅画吧,两个人在一张画上的那种。”顾肆煜小心翼翼的开口。
“两个人在一张......”路遥奶奶眼睛里闪着希翼的光:“能行吗?”
“只要您愿意就能行!”
“愿意,愿意。”路遥奶奶闭上眼面朝阳光,嘴角挂着笑容。
在想什么?
想我的爱人。
顾肆煜拍完之后,没再多逗留,便朝着来时路再次回到民宿。
在路上他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陆炀,还没等开口说画的事,陆炀率先开口:“你问问奶奶愿不愿意让我帮她们画幅画。”
顾肆煜听到这话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难道就是心有灵犀、天生一对吗!
“奶奶说愿意。”
陆炀还以为他在胡说,问都还没问,张嘴就来:“你问都没问!”
“我问了啊,没告诉你之前就问了。”顾肆煜回答。
陆炀在电话里低声笑起来:“那我要是不愿意呢?”
“你不会的。”顾肆煜回答的语气很坚定。
他不会的,陆炀总是那么心软。
明明外表看起来冷冰冰,心却总是软的。
还没等顾肆煜走到民宿门口,一声问候就从天而降:“顾肆煜!”
吓得顾肆煜差点以为老天爷要来收他了,抬起头循着声音的看过去,邢深在三楼阳台正惬意的喝咖啡,他大声吼回去:“你丫是不是有毛病!”
见他这个模样,乐的邢深咖啡都拿不稳,差点撒出去:“去哪了?”
顾肆煜不理他,主要是不乐意一来一回的靠嗓子吼,太傻了,有损外在形象。
愤愤的走到民俗门口,有一个声音飘然的从身旁传过来,问了刚刚同样的问题:“去哪了?”
“哎哟!我靠!你他妈怎么在这?心脏迟早得被你们吓缩了。”吓得顾肆煜往后撤退了半步,看到邢深闭着眼躺在梧桐树下的藤椅上,看着十分舒坦。
顾肆煜本来想上去换个外套,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多,到了中午温度上来之后再穿个厚外套就有点冒汗了。
但是看着邢深躺的这么舒服,停下了脚步,顺势也躺在藤椅上。
“还真会享受。”顾肆煜舒服的叹喂一声,“随便逛了逛,这儿空气还挺好的。”
要是陆炀也在就好了。
躺怀里更好。
“听前台小姑娘说今儿南边有个市集,打算一会去看看,你去不去?还是回去歇会?”方舟问。
“不歇了,又不是体弱无力小书生。”
顾肆煜听到蹬蹬噔蹬蹬......从楼上传来有节奏脚步声:“声儿这么大是深子吧?”
方舟嗤笑一声:“也就只有他能跑的跟打节拍一样。”
“都快三十的人了,跑这么快也不怕摔了。”顾肆煜手里依旧捏着梧桐树叶转悠。
“真要摔了给他请俩年轻小帅哥照顾着,保准让他返老还童。”方舟微睁着眼,斜睨一眼从楼下跑来的“老人”。
说完两个人哈哈大笑,怎么也停不下来。
顾肆煜笑得在藤椅上蜷起肚子,方舟眼泪都被笑出来了。
等邢深过来,立定在他俩面前,喘着气:“你俩笑什么?顾肆煜!你是不是又说我坏话了?你这人这么那么损!一天不说我是不是就浑身难受!信不信我告诉陆炀!”
顾肆煜依旧笑得声音很大:“这次还真不是我。”
邢深瞪大眼睛瞅着笑出眼泪的方舟,指着他:“方舟!你!你你!出国几年就学会耍嘴皮子了。”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才把笑憋住:“嘴皮子都耍不好当什么律师。”
“咔嚓”一声,顾肆煜把邢深气急败坏的样子拍下来,直接发给了林清则。
听到声音,邢深一脸懵的看着他,一本正经的问:“你是不是暗恋我?”
“嗯?”现在轮到顾肆煜懵了:“你他妈大白天的就做梦了?!”
“那你偷拍我?”
“我那是发给林清则的!就你扭扭捏捏那样,路过的狗都不乐意搭理你。”
方舟又没忍住大声笑起来,看着邢深吃瘪的样子实在好笑:“朋友妻不可欺。”
“笑什么?”陆炀冷冽的声音传过来,吓得学生手里的笔抖了抖,差点没拿住。
“没没笑什么。”
“起来,往后站。”陆炀说。
学生听话的站起来,后退了几步,盯着自己的画。
“画面灰成什么样了?昨天还好意思去喝酒。”陆炀说完就走了,临走前又交代了一句:“撕了,重画。”
他今天非得把昨天晚上那三个人折磨折磨,要不然没点快要考试的紧促感。
陆炀又走到另一个学生旁边:“画的什么?”
学生回答:“屋檐。”
“哦,你不说,还以为画的正方体,刻画都让你吃了?”
又留下一句:“撕了,重画。”
最后走到正在画小溪的学生旁边:“空气污染挺严重啊。”
学生转过头一脸懵的看着身后陆炀:“这水挺清的啊,都能看到河底下的石头。”
他瞥了一眼,简直没眼看:“原来能分清,那你画的一坨黑是碳吗?碳也得有亮灰暗吧?”
最后留下一句:“撕了,重画。”
转身潇洒的就走了,早上不想上班的郁闷消散了不少。
他心里还惦记着芝泰桥,转了一圈又交代了张老师几句之后便拿着自己的画具朝目的地去了。
写生的地离桥不远,大概七八百米就到了,依旧是灰墙绿水和小桥。
陆炀挑了一个背风的位置,放下东西先走过去拿起相机拍了几张桥柱的特写,正打算拍桥的全景,镜头一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