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仙君的榻上狐》枕雪寄梦

24、血壤绽冰莲

　　“嘶—”
　　百里休辞醒了。
　　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从榻上坐起来。
　　他其实…算是被吓醒的。
　　他梦见自己醉醺醺地，捧着一碟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糕点，站在槿居榭的门口。
　　而门内，他家那位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尊楚落衡，正一脸罕见懵然地看着他。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最让他心脏骤停的是，在梦里，那个所谓的只有“命中人”才能打开的盒子，师尊的指尖就那么轻轻一碰——
　　“咔哒。”
　　盒子开了。
　　梦境在此刻戛然而止，残留的惊悸却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简直大逆不道。
　　目光落在床头边的那个盒子，他连忙扑过去拿起试了试。
　　那锁依旧尽职尽责，纹丝不动。
　　百里休辞松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怎么会梦到这个，百里休辞你这是怎么了？”
　　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处。
　　“百里啊，感觉怎么样啊，昨天喝了那么多，还是千杯醉。”
　　传讯玉符传来宿星野的声音，带着调侃又不失关切的笑意。
　　百里休辞轻舒一口气，想起梦中的画面，看了一眼玉符。
　　“…我昨晚…有去哪里吗？”
　　“什么？”宿星野没懂他的意思，“你昨晚不就是和我一起喝酒，然后小爷看你醉了，大发慈悲给你送回你的红莲榭？”
　　听到他后面不着调的欠揍话，百里休辞没好气地轻嗤一声，“少来，找揍是吧。”
　　“哈哈哈，怎么，喝断片了，不记得自己干嘛了？”宿星野那边回过味来，调侃，“百里大爷您这是趁喝醉酒了，又干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怕被楚师叔知道，所以在这儿套我话呢？”
　　百里休辞懒得理他，关了传讯玉符，下榻去收拾洗漱。
　　取下衣柜里的另一件银朱色法袍，路过屋内水镜。
　　镜中人只穿着一件宽松的朱樱色宽袖里衣，衣襟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冷白紧实的胸膛。
　　墨玉般的长发并未束起，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背后。
　　依旧红衣墨发，头顶那两呆毛歪歪斜斜地耷拉着。
　　只是…
　　他昨晚穿的是这个颜色的衣服吗？
　　百里休辞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最终烦躁地理了理自己头顶的呆毛。
　　动作利落地套上外袍，系好腰带，将长发用一根与衣袍同色的银朱发带束起。
　　习惯性下楼走进厨房，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厨房，但是感觉厨房一切…如常？
　　百里休辞揉了揉太阳穴，照旧做了些糕点。
　　待会儿去问问师尊吧，希望真的只是梦，可别真让他喝醉犯浑冒犯了师尊。
　　端着糕点出了红莲榭。
　　晨光正好，白色木槿圣树在微风轻拂下摇曳生姿，落英缤纷。
　　“大师兄，又给师尊送糕点啊。”温显允刚巧路过这边要往自己居所那边走。
　　瞧见百里休辞端着糕点出来，笑着温声问道。
　　只是那笑，让百里休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像是…某种…姨母笑？
　　百里休辞暗自甩开这怪异的念头，面上淡淡地应道，“嗯，这不孝敬他老人家嘛，总归他不嫌弃。”
　　“师兄有心，师尊自然欢喜。”温显允努力压着嘴角的弧度，又想到了什么，担忧地抿了抿唇，“不过我一早上瞧见师尊貌似去了后山结界那里，怕是又去稳固结界了，方才路过槿居榭，瞧着应是尚未回来。”
　　百里休辞微微皱了皱眉，那人又去结界那了？
　　“我知道了。”他应道。
　　不再多言，百里休辞指尖微动，花醉剑应召而出，莹白的剑身流转着木质纹理，剑格处的赤莲火光微微闪烁。
　　他足尖一点，轻盈地踏上剑身，银朱色的衣袍在晨风中猎猎飞扬。
　　下一刻，剑光如虹，破空而去，速度极快，直奔后山方向。
　　后山。
　　陌上桑十四峰以外的一座废峰。
　　坐落着灵武大陆与魔界之间庞大结界网络中，最为薄弱、也最不稳定的一处节点。
　　是魔族最喜欢搞事情做手脚的地方。
　　危险，诡谲，魔气常年弥漫。
　　仙君以自身无上修为和阵法造诣，在此处布下了重重禁制与预警阵法。
　　并明令禁止宗门内任何人，包括掌门段伯棠和各峰长老，未经他允许，不得擅自踏入后山范围。
　　百里休辞很快便寻到了楚落衡所在的位置。
　　果不其然。
　　数不清的魔族魔物的尸骸三三两两地堆积散落着，魔血染满了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战争的腥气和阴森的魔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毒液。
　　而楚落衡…
　　百里休辞抿着唇，目光越过那些令人不适的尸山血海，死死锁定了前方不远处，那个结界节点所在的位置。
　　那人背对着他，身姿依旧挺拔如雪中青松，仿佛刚才那场恶战未曾让他动摇分毫。
　　银发在混杂着魔气的风中轻轻飞扬，发梢的银色微光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出一种孤绝的清冷。
　　他正全神贯注，双手十指翻飞如蝶，掐动着极其复杂古老的印诀。
　　随着他指尖灵光的流转，无数蕴含着浩瀚灵力与净化之力的符文凭空生成，如同星辰般飞向那道裂缝，一点点地修补、加固、弥合着结界的破损之处。
　　百里休辞的目光缓缓下移。
　　月白道袍上染满了黑色的魔血…那么爱干净的人…
　　枕雪剑和寄梦剑被那人随意地分别插在他身旁两边的地上。
　　两把神武的剑身之上，此刻正有粘稠的紫黑色魔血，沿着锋利的刃口，一滴，一滴，缓慢而沉重地滑落，没入焦土之中。
　　剑身周围缭绕的寒意与煞气尚未完全消散，无声地述说着它们方才饮饱了魔血。
　　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百里休辞轻舒了一口气，抬步朝着他走去。
　　世人都知，除了千年前那场浩劫，仙君的枕雪和寄梦双剑轻易不出鞘，因为仙君太强。
　　但是百里休辞知道，枕雪和寄梦随时随地都会出鞘，因为仙君渡世。
　　护的是这方天地，守的是万灵安宁。
　　魔族从未停止过对灵武大陆的入侵。
　　后山这里的结界，随时都会被魔族想方设法地撕破，随之而来地便是随时准备着企图大举入侵的魔族大军。
　　魔族的入侵，从来不是尘封在史书里的古老传说，也不是茶余饭后用来警醒后辈的谈资。
　　它是每时每刻都可能发生的、血淋淋的现实。
　　而仙君，便是那道永远屹立在最前线、最危险处的壁垒。
　　他守在这里，击退一波又一波疯狂的冲击，修补一次又一次狰狞的裂痕。
　　家常便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