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仙君的榻上狐》枕雪寄梦

18、星筹雾中局

　　“不确定，有一层雾蒙在上面，看不清楚此间因果，啧！”
　　墨行云动了动指尖，指尖灵光流转的速度更快了几分，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阻力抗争。
　　不等他们细究那层“迷雾”究竟意味着什么。
　　嗡！
　　空中十三道玉筹的排列骤然又是一变！
　　它们以某种轨迹自行流转、交错，仿佛星辰在夜空中突然加速了运行。
　　筹身顶端那几乎看不见的「陨星泪金」，此刻迸发出更加明显的淡金色冷光，那光芒冰冷、纯粹，带着一种天道俯瞰般的无情意味，在玉筹之间极速流淌、串联。
　　墨行云脸色一白，额角瞬间渗出更多冷汗。
　　他连忙阖上眼，指尖快速地掐算着。
　　指尖划出一道道残影，每一次掐算都牵引着一缕灵光没入翻飞的玉筹之中。
　　整个茶楼角落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大家都再次屏住呼吸，紧盯着墨行云的动作，不敢干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
　　“这条线…可以确定的是…它试图和城北东南角的一处府邸中的一个点连在一起。”墨行云停下掐动的指尖，所有繁复的指诀归于一处。
　　“虽然那层雾还在，阻隔了更多细节，但这种‘指向’和‘意图’非常清晰。”
　　他睁开眼，声音有些发紧，“看来他们是打算在那里下手，或者说，有新的计划。 ”
　　“城北东南角？”百里休辞脑中瞬间调出紫陌城的详细布局图，街道、坊市、重要府邸的位置如同活过来般清晰呈现。
　　“戚家！”
　　“戚家。”
　　他和楚落衡的声音同时响起。
　　百里休辞转头，正对上楚落衡投来的视线。师尊的目光依旧平静，但百里休辞却从中读到了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
　　楚落衡看了一眼百里休辞，顿了顿，再次开口，淡声道，“城北的最北边是慕容府，东南角那处有钱的人家就一户，富商戚家。”
　　“没错，东南角能称得上府邸的，只有戚家，方才我和师尊遇见了戚小姐，她的情况和遇害的条件基本符合。”百里休辞接下楚落衡的话，语速有些急，指尖攥紧。
　　刚才师尊还提醒那位戚小姐，更提醒自己多留意，居然这么快就应验了。
　　他几乎是想立马前往戚家，一来确保戚小姐的安全，能救一个是一个；二来看能否趁这次逮住那魔修，一了百了。
　　其余几人虽未见过戚许，但“目标确认”和“可能行动”这两个信息已足以让他们瞬间进入临战状态。
　　“那还等什么，咱们快去啊，万一让他们跑了或者又伤及无辜怎么行！”
　　烈风霆第一个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带得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段纪书也急急地看向楚落衡和百里休辞，“师尊，大师兄，那我们接下来咋整啊？”
　　石开岳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却不容置疑地按在烈风霆的肩膀上，声音沉稳如磐石，“烈师弟，先听楚师叔和大师兄安排。”
　　烈风霆只得按耐住性子，目光中带着急切，但也知道得做好准备和安排，恐生其他变故。
　　楚落衡的目光落在墨行云身上，问道，“只是试图？”
　　墨行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过度演算而翻腾的气血，再次凝神感应空中尚未散去的玉筹阵列。
　　片刻后，他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线’与‘点’之间尚有间隙，并未彻底稳固勾连。以目前的速度推算……大概还需要半日左右，才会完全接续。他们……多半是打算趁夜深人静时动手，这也符合他们此前多在夜间作案的行事规律。”
　　半日！时间说紧不紧，说松也不松。
　　“尚有谋划时间。需制定周密计划，力求一击必中，避免打草惊蛇或伤及无辜。”江寒舟声音冷淡，也难掩认真，“时间紧迫。”
　　“是啊，难免他们不会变更计划，或者另有图谋。”温显允抿了抿嘴，声音温和，语气紧张。
　　“不急。”
　　楚落衡清淡的声音响起。
　　“我与百里方才遇到了戚小姐，已在她身上留了一缕灵力，足够护她周全，亦可随时感知其周遭异动。”
　　楚落衡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声音平稳。
　　“呼～还得是师尊，吓死我了！”段纪书猛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天知道他刚才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差点憋死。
　　温显允和段纪书换了一个眼神，还是师尊想得周到，还好大师兄把师尊请来了。
　　江寒舟松了松握着冰魄剑的手，石开岳拉了拉一旁躁动的烈风霆。
　　烈风霆虽然依旧杀气腾腾，但神色明显镇定了不少，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楚师叔出手，那肯定没问题……但咱们也不能干等着啊！”
　　百里休辞也稍微缓了缓那股冲动，有师尊护着，那戚许的安危自然就不必过多担心了，目前最重要的是需要设定一个详细的计划，钓鱼执法又不打草惊蛇。
　　楚落衡不再言语，只是将目光投向百里休辞，平静无波。
　　百里休辞会意，“这样，墨算筹，你和寒舟留在这里，继续算，时刻盯着你那算筹，一有情况就立马传讯。”
　　“没问题。”墨行云应道，抹了把额头的汗，重新闭上眼，指尖快速动作。
　　“寒舟，你为他护法，同时警惕四周，确保此地安全，也作为一处接应点。”
　　“嗯。”江寒舟简短应声，冰魄剑横置于膝上，周身寒气内敛，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视着茶楼内外。
　　“显允还有纪书。”
　　百里休辞转向自己的两个师弟。
　　“你二人也暂留此处，随时待命。一旦行云这边推算出对方有提前行动、变更目标或有其他突发状况，你们需立即前往处置或支援。”
　　“是！保证完成任务，大师兄！”段纪书一本正经地挺了挺胸脯。
　　“记住，首要任务是确保无辜者安全，其次是探查，若遇强敌，不可逞强恋战，及时传讯求援。”百里休辞着重看了一眼温显允，这个师弟行事一向稳妥，他放心。
　　“大师兄放心，我们明白轻重。”温显允温声道，语气郑重。
　　“开岳，风霆。”百里休辞最后看向沉稳的壮汉和急躁的火爆青年。
　　“你们二人随我和师尊前往戚府附近。我与师尊会设法潜入戚小姐附近隐匿，守株待兔。你们在外围埋伏，寻找有利位置，负责警戒、封锁可能逃遁的路线，并随时准备接应。若内部动起手来，你们视情况决定是突入支援还是封锁外围，务必不能放跑一人！明白？”
　　“知道了，交给我好了，绝对不会让那帮家伙跑了的！”烈风霆一锤桌子，提高嗓门。
　　“嗯，大师兄放心，我会守好后路。”石开岳依旧沉稳。
　　说完，百里休辞看向楚落衡，语气带着请示：“师尊以为呢？”
　　楚落衡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就按他说的行动便是。
　　见师尊首肯，百里休辞心中一定，立即起身：“事不宜迟，我们即刻行动。虽然推算还有半日，但魔修诡诈，难保没有其他变数。大家保持联络，谨慎行事！”
　　石开岳和烈风霆立刻起身，紧随百里休辞身后。
　　段纪书和温显允重重点头，与重新进入深度演算状态的墨行云、以及警戒的江寒舟一起，留在了茶楼角落。
　　气氛肃然，如同绷紧的弓弦。
　　楚落衡亦随之起身，月白道袍如水般流泻，不染尘埃。他无声地跟在疾步向外的百里休辞身后，步履依旧从容。
　　在即将踏出茶楼门槛的刹那，他那双左银右金的月轮瞳中的水纹星图，流速突然快了一瞬。
　　他脚步未停，微微侧眸，视线无声地扫向陌上桑的方向，目光似落在虚空的某一点上，又似只是随意一眼。
　　但仅仅是一瞥。
　　快得如同错觉。
　　便已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前方那抹心无旁骛、一心奔赴案情的红色背影上，倒更像是无意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