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仙君的榻上狐》枕雪寄梦

17、云馆定风波

　　“啧，这紫陌城看着繁华，底下倒是暗流汹涌。”
　　是墨行云带着讥诮的声音。
　　“嗯。”江寒舟言简意赅的附和。
　　“大师兄应该先到了吧？”段纪书活泼的嗓音。
　　“肯定到了，说不定师尊也在。”温显允温和的推测。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和熟悉的交谈声。
　　百里休辞抬眼望去，正好看见墨行云、江寒舟、石开岳、烈风霆、温显允、段纪书六人陆续走上二楼。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窗边的楚落衡和百里休辞，神色一肃，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楚师叔。”墨行云率先行礼，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
　　“师尊好！”“师尊好。”段纪书和温显允齐声。
　　“楚师叔好。”石开岳沉稳。
　　“楚师叔好。”烈风霆抱拳，声音压低了稍许。
　　“楚师叔。”江寒舟淡声道。
　　楚落衡抬了抬眼眸，目光从六人身上掠过，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这里坐。”百里休辞招呼他们落座。
　　跑堂的伙计极有眼色，立刻搬来凳子，添上茶杯，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并顺手拉上了雅座周围的竹帘，隔绝了外界视线。
　　待众人坐定，百里休辞直接切入正题，目光扫过众人：“说说吧，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墨行云又习惯性地把玩着自己的那枚墨玉牌，他与身旁的江寒舟对视一眼，率先开口，语气少了平日的调侃，多了凝重：“城西那边，我和江冰块查了七户，全是家里有年轻子女遇害的。
　　遇害者皆是灵台干净、灵脉纯粹，且根据我们旁敲侧击或查看户籍备份，八字都属极阴。”
　　江寒舟面无表情地补充，声音冷冽如冰凿：“七具傀儡身上，残留的魔气痕迹虽极其淡薄，几乎消散，但属性同源，可以确定是同一伙、或同一人所为。手法干净利落，修为至少在炼虚以上。”
　　百里休辞点了点头，沉声道：“城北慕容家那边，情况一致。也有魔气残留。其他的地方师尊去看过了，也是一样的情况。”
　　接着，他看向石开岳和烈风霆。
　　石开岳沉声接口，语气带着厚重的力量感：“城南我们探查了五处。其中三处符合灵台、灵脉、八字纯阴的特征，遇害者是少男少女。但另外两处……”
　　他顿了顿，“遇害者是两个常流连花街柳巷、名声不佳的富家老爷。他们灵台灵脉远不如前者纯净，八字也非极阴。”
　　“呸！要我说，后边那两个死了活该！”烈风霆忍不住插话，赤红的眉毛拧起，脸上满是嫌恶与愤怒，“我们打听过了，那俩老混蛋，一个强占民女逼出人命，一个在家动辄对妻妾拳脚相加，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那些魔修顺手替天行道……啊不是，是顺手作恶！”他意识到楚落衡在场，连忙改口，但愤懑之情溢于言表，“不管怎样，魔修就是魔修，滥杀无辜，老子…我一定要端了他们的窝！”
　　温显允等烈风霆说完，才温声开口，接上话头：“城东我们查了六户。情况与石师兄那边类似。四户是符合特征的少男少女遇害。另外两户，遇害者是城中颇有势力的商贾公子，私下里……同样风评极差，欺男霸女之事没少做。”他措辞谨慎，但意思明确。
　　段纪书在旁边猛点头，补充道：“对对对！我们还听说，其中一个混蛋公子哥，前几个月刚逼死了一个卖唱的小姑娘，家属告官无门！都是些人渣！”少年气得脸颊鼓鼓，金棕色的头发似乎都要炸起来。
　　楚落衡静静听着众人的汇报，月轮瞳中水纹流转，仿佛在快速分析整合所有信息。
　　待众人说完，他看向温显允，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后一类受害者，除了品行，可还有其他共同点？”
　　温显允略一思索，恭敬回答：“回师尊，有。他们遇害前，都曾频繁出入……南风馆‘锦瑟阁’，或者类似的秦楼楚馆。且遇害时间，多是在深夜从那些地方离开之后。”
　　楚落衡几不可察地颔首，目光随即转向百里休辞。
　　百里休辞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中飞速整合线索：“魔修作祟，目标似乎分两类。
　　一类是‘优质材料’，灵台灵脉纯净、八字极阴的少男少女，用于他们那邪术的核心。
　　另一类，则像是‘顺手取材’或‘掩人耳目’，选择那些本就该死、且常出入风月之地、失踪或横死不易引起大规模追查或同情的恶徒，抽取魂魄。
　　或许是用于修炼，或许是用来混淆视听，干扰调查方向。”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但无论如何，魔修必然还潜伏在紫陌城内。只是不知他们具体藏身何处，下一步是会继续作案，还是已经收集够‘材料’，准备撤离或进行下一步邪术。”
　　“紫陌城是东南州最大最繁华的城池，紧邻陌上桑地界，灵气充沛，受宗门道蕴常年温养，城中百姓乃至修仙家族子弟中，灵台灵脉纯净者的比例远高于他处。”
　　楚落衡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泉注入焦灼的讨论，“此案发生至今不过月余，他们既选定此处，又已得手多人，按常理推断，未达目的前，不会轻易转移。风月场所，鱼龙混杂，气息污浊，易于隐藏，或是他们的据点之一，至少是重要的活动与挑选‘顺手目标’的场所。”
　　“师叔所言极是。”墨行云点头赞同，他眼中闪烁着推算时特有的银灰色光芒，“目标特征明确，范围缩小，这就好算多了……”
　　他闭上眼，手中那枚墨玉牌悬浮在空中，在灵力催动下再次“融化”为那十三枚长短不一的玉筹，每一枚都晶莹剔透，内部有星辰光点流动，仿佛将一段夜空星河封存其中。
　　筹身刻有太古云篆，并非文字，而是直接阐述“数”、“理”、“命”、“变”大道的痕迹。
　　所有算筹的顶端，都嵌着一粒几乎看不见的「陨星泪金」。
　　而此刻，正随着极致推演，泛起一丝天道无情般的淡金色冷光。
　　百里休辞、温显允等人都屏息看向他。烈风霆虽性子急，此刻也耐着性子等待。
　　片刻，墨行云睁开眼，眼中银灰光芒一闪而逝，语气肯定：“城中确实还纠缠着一道极强的‘冤孽线’，浓重污秽，与多名受害者残留气息同源。此线扎根颇深，并未有向外移动的强烈趋势，说明他们短时间内确实不会离开紫陌城。”
　　“你这不废话吗，楚师叔刚才都推断出来了。”烈风霆嘟囔了一句，但明显松了口气，敌人还在就好，就怕扑空。
　　“别急，”墨行云斜了他一眼，看到空中算筹的排列又是一变，眉头微微蹙起，“怪的是，这道‘冤孽线’并非孤立。它此刻，正与另一道……从城外而来、颇为隐秘强大的‘线’紧紧纠缠在一起，彼此牵引，波动剧烈。”
　　“外来的线？”段纪书凑近了些，圆圆的杏眼里满是好奇和紧张，“什么意思？他们……有同伙从外面来了？还是打算接应他们换地方了？”
　　雅间内顿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墨行云身上，连楚落衡的月轮瞳，也微微转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