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星辰》飘飘花千树

35、雨夜里的摇滚

　　这是个狂风暴雨的雨夜。
　　酒吧里的客人稀稀落落，比平日冷清了不止一半。低迷的气压似乎也传染了室内，仅有的几桌客人也都低声交谈着，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乔希希倚在吧台边，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发呆。刘岚更是干脆，直接请假，说是病了没来。
　　然而，舞台上的池恒却与这满室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柔和的追光灯打在他身上，像一轮只属于他的月亮。尽管台下的听众寥寥，他的神态、他的专注，却没有丝毫折扣。他微闭着眼，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歌声温柔而富有叙事感。对于池恒而言，唱歌从来不是一份仅仅换取薪水的工作，那是他的热爱，他的梦想。哪怕台下只有一位听众，他也要倾尽所有，将最好的状态奉献出来。这是他对音乐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交代。
　　这时，一位平日里经常光顾、尤其偏爱摇滚乐的老熟客，在座位上显得有些躁动。他左右张望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招手叫来了服务员。“岚姐今天不在？”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刘岚那充满力量和爆发力的摇滚嗓音，是他来“流光”的一大理由。
　　服务员抱歉地说：“是呀，岚姐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客人叹了口气，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他翻了翻歌单，点了一首黑豹乐队的经典老歌《Don’t Break My Heart》。“那就这首吧，”他说，“解解馋。”
　　服务员接过点歌单，想了一下，然后把歌单递给了坐在吧台的乔希希。乔希希的眉头蹙了蹙，这首歌的风格与她平日擅长的婉转情歌相去甚远，那种直白而炽烈的情感，她觉得自己驾驭不来。她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决定，转身走到舞台边，待池恒一首歌结束，便对他低声说：“池恒，客人点了《Don’t Break My Heart》，我不擅长这个，你唱吧。”
　　池恒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一丝微光在他眼底迅速闪过，随即又被犹豫所取代。私下里，他何尝不喜欢摇滚？年少时，守着那台老旧的收音机，用省吃俭用买来的磁带，不知反复聆听了多少遍那些令人热血沸腾的旋律。崔健的呐喊、Beyond的自由、黑豹的激情，都曾在他青春的血液里点燃过熊熊烈火。可是，在“流光”的舞台上，他一直是那个唱着深情舒缓老歌的“情歌王子”，摇滚，他从未尝试过。让他犹豫的，更主要的是刘岚。刘岚是“流光”默认的摇滚主唱，她不在，自己就顶替上去，唱她最拿手的曲风，这会不会让她觉得是在挑衅，或者抢了她的风头？他不想因为一首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乔希希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内心的纠结。她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利落：“犹豫什么呢？舞台上哪有谁固定该唱什么，不该唱什么？‘流光’的规矩就是没规矩！能者居上，凭本事吃饭，不偷不抢的，你怕什么？”
　　池恒有时候真是很羡慕乔希希这样的性格，像一株迎着风雨肆意生长的野花，别人的目光和议论似乎从来不能在她心上留下任何阴影。她活得自我，也活得通透。是啊，客人已经点了歌，总是要有人唱的。想到这里，池恒深吸一口气，将那点顾虑压了下去，朝乔希希点了点头。
　　他再次登上舞台，调整了一下立麦的高度。当《Don’t Break My Heart》那熟悉而富有节奏感的前奏通过音响在酒吧里响起时，池恒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随即又猛烈地跳动起来。一股久违的热流，从心底最深处奔涌而出，迅速窜遍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跟着那强劲的鼓点和电吉他节奏快速流淌起来，心中那簇几乎要被平淡生活掩埋的摇滚小火苗，“轰”地一下，重新燃烧成了熊熊烈火。他握住麦克风，再睁开眼时，眼神里的温和已被一种灼热的光芒所取代。
　　“也许是我不懂的事太多，也许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一改往日的清亮温柔，带上了一丝沙哑和颗粒感，情感充沛而富有张力。他不再是那个只是安静唱歌的池恒，整个身体都随着音乐自然地摆动，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节奏感。他将自己多年来对摇滚的喜爱和理解，全部倾注在了这首歌里。
　　一曲终了，余音仿佛还在雨夜中震颤。短暂的寂静之后，台下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尤其是那位点歌的熟客，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地鼓着掌，脸上写满了惊喜和满足。“哥们儿！唱得太棒了！再来一首！《无地自容》会不会？”
　　气氛一旦被点燃，便很难再冷却下来。原本有些冷清的“流光”，仿佛被池恒这突如其来、却又酣畅淋漓的摇滚歌声注入了全新的灵魂。那几桌原本兴致缺缺的客人，此刻也完全被感染了，有人离开了座位，跟着池恒的歌声晃动着身体，打着拍子。
　　可能是因为今晚人少，氛围更像一个私人派对，池恒也彻底放开了。他直接从舞台上跳了下来，走进客人中间，招呼着大家：“一起来！”这个举动彻底点燃了全场。客人们纷纷笑着、欢呼着围拢过来，将池恒簇拥在中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欢乐的圆圈。大家跟着他一起唱，一起舞动，尽管歌声可能参差不齐，舞步也毫无章法，但那种尽情释放的快乐，却是真实而滚烫的。后来，连一向冷淡的乔希希和一直在吧台后默默看着一切的许程阔，也受到了感染，加入了这场即兴的狂欢。
　　这一刻，“流光”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消费场所，它像一个在暴风雨中奇迹般亮着温暖灯光的庇护所，一个由音乐联结起来的大家庭。大家在池恒引领的摇滚节奏里，甩掉了白日工作的疲惫，忘却了窗外世界的烦扰，尽情地笑着、唱着、摇摆着，充分释放着最真实的自我。当最后一位客人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酒吧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池恒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而兴奋的光。这种与观众水乳交融的感觉，这种用音乐彻底点燃灵魂的体验，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充实和快乐。
　　“喝一杯吧。”许程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池恒转过身，看到许程阔站在吧台边，手里拿着两个酒杯。他走过去，两人在吧台前坐下。许程阔朝老周示意了一下，老周心领神会地开了一瓶红酒，为他们斟上。
　　池恒觉得，今夜的许程阔有些奇怪。平日里那个总是带着一丝疏离和冷静的老板，此刻眉宇间似乎柔和了许多，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温度？一种难以言喻的、像是怀念，又像是感慨的情绪，在他眼底静静流淌。
　　许程阔察觉到池恒带着探究的目光，不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复杂的意味。他没有看池恒，而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液，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没想到吧？”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其实，我以前也是唱摇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