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星辰》飘飘花千树

34、舞台上的风

　　夏南风特意和韩姨调了半天的假。下午四点多，日光西斜，给城市建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夏南风抱着那个装着衣服的纸袋，有些忐忑地走进了“流光”酒吧。与想象中夜晚的喧嚣迷离不同，此时的酒吧尚未营业，安静得出奇。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清洁用的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昨夜酒水与今日消毒水混合的、略显清冷的气息。她一眼就瞥见了那个舞台，想象着平日的夜晚，池恒就站在那束追光下，唱歌的样子。
　　正当她望着舞台出神时，一个胸前别着“李李”名牌的女服务员经过，看到她这个生面孔驻足在此，便上前友善地提醒：“小姐，我们还没开业呢，你可以稍微晚一些再来。”
　　夏南风猛地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头发，赶紧表明来意：“你好，我是池恒的妹妹，我是有事来找他的。”
　　李李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她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浅绿色连衣裙，直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不施粉黛，却透着一股清泉般的纯净与漂亮。不过，在这种地方，“妹妹”这个称呼往往含义丰富，李李也不敢确定这究竟是血缘关系的妹妹，还是别的什么关系，毕竟，之前也没少有人自称是乔希希的“哥哥”。但她还是保持了友善，伸手指了个方向：“池恒啊，他通常来得最早，现在应该在化妆室呢。从这条路往里走，右手边第一个门就是。”
　　化妆室里，池恒果然已经在了。他正低头思索着今日要唱的歌单，听到敲门声，抬头望去，当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是夏南风时，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他连忙站起身：“小风？你怎么来了？”
　　夏南风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心里那点紧张化作了调皮，她举起手中的纸袋，晃了晃，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今天是你的专属快递员，这里有你的加急包裹，请注意查收哦！”
　　池恒接过那个看起来颇为郑重的纸袋，指尖触及，能感觉到里面衣料的挺括。他小心地拆开包装，当那件黑色的、泛着独特光泽的衬衫完全展露在眼前时，他的呼吸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他轻轻将它提起，布料顺滑地垂下，领口和袖口那设计别致的黑色闪亮飘带也自然垂落。
　　夏南风屏住呼吸，紧张地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直到从他眼中清晰地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喜爱，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一些。
　　“快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有没有哪里需要改。”她催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池恒点点头，换下了身上的普通T恤，小心翼翼地将这件新衬衣穿上身。布料贴合着他的身形，果然如她预期般完美。他扣好扣子，低头整理时，留意到了领子和袖子上的飘带，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轻轻晃了晃，看着那飘带随之轻柔摆动。
　　这个动作让夏南风的心又提了起来，她试探着问：“你……不喜欢这个飘带吗？”她怕这过于柔美的设计，不符合他舞台上的风格。
　　“不，我很喜欢。”池恒的回答斩钉截铁，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一动，它们就跟着飘动，感觉很特别，好像……让衣服活了起来。”
　　听到他真诚的肯定，夏南风松了一口气，脸颊微微泛红，鼓起勇气说出了藏在心底的构思：“嗯，其实……这是我的一点儿私心。”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你知道的，我的名字里有‘风’。我喜欢风，它自由，无形无影，却无处不在。我没有办法把真正的风固定在衣服上，就想到了用飘带来象征。我希望，当你穿着它在舞台上歌唱、舞动的时候，这些飘带就能随之飘扬，就像是……像是我把祝福化作了风，时时刻刻围绕在你身边。”
　　池恒愣住了，他重新低头看向袖口那随着他细微动作而轻轻摇曳的飘带，目光变得深邃而动容。原来，这不仅仅是装饰，这是她的名字，是她内心深处的陪伴与祝愿。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道，再次抬起手，看着那飘动的黑色丝带，感受截然不同了，心底仿佛真的拂过一阵温柔而自由的夏夜南风，“小风，我更喜欢了。真的，好像真的有自由的风，陪在我身边一样。谢谢你，小风，谢谢你的用心。”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暖，让夏南风的心都跟着颤了颤。就在这时，化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身银灰色薄纱吊带长裙的乔希希款款走了进来。那长裙贴合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行走间，薄纱摇曳，波光粼粼，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莹润。她波浪般的卷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整个人像一条刚刚上岸、周身还萦绕着水汽与月光的美人鱼。
　　她的脚步在进门看到挨得极近的池恒和夏南风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审视，但她还是径直走了进来。如今她已不像池恒刚来时那般几乎从不主动开口，偶尔也会打个招呼，只是语气依旧带着些许疏离：“池恒，你有朋友来了？”
　　“是我妹妹，小风。”池恒自然地接话，他转向夏南风，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亲近，“小风，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唱歌非常棒的乔希希。”
　　两个女孩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乔希希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夏南风身上那件清新的浅绿色连衣裙和平底鞋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夏南风也立刻礼貌地回应：“你好，希希姐。哥哥经常在家里夸你唱歌特别好听，很高兴见到你。”
　　虽然乔希希只比夏南风长了两三岁，但是乔希希却显得那么成熟妩媚。不知为何，在她的面前，夏南风心里突然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的涟漪。乔希希的一切，性感的穿着、完美的妆容、慵懒又自信的姿态，都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自己的青涩与朴素。她那头未经烫染的黑长直发，简单到几乎没有设计感的连衣裙，光洁却未施脂粉的脸庞，以及那双舒适的平底鞋……在此刻的对比下，都让她莫名地感到了一丝自卑。这种感觉来得突兀而强烈，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平日里，她观察其他女性的穿着，多是出于对服装设计的热爱与学习，由衷地欣赏各种风格的美，从未因此联想到自身，更从未因别人的美丽而看轻过自己。可面对乔希希，这个与池恒在同一个舞台、共享着许多她未曾参与的时光的漂亮女人，那点微妙的不安，就这样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池恒显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短暂交汇中涌动的暗流。他只是沉浸在收到新衣和妹妹来看他演出的双重喜悦中，兴致勃勃地对夏南风说：“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我给你在台下找个好位置，今天晚上，就在台下好好欣赏你的作品首秀吧！”
　　夜晚的“流光”酒吧，与下午判若两地。灯光迷离，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水和热烈的期待。夏南风坐在池恒为她安排的、视角绝佳的位置上，手心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出汗。当池恒穿着那件她亲手制作的黑色衬衫登上舞台时，追光灯打在他身上的一刹那，夏南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灯光下，那泛着皮革光泽的黑色布料被赋予了生命，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发修长利落，平添了几分往常没有的、冷峻而迷人的星味。他调试话筒，开始演唱。当他随着节奏微微摆动身体时，领口和袖口的黑色飘带便轻盈地舞动起来，像被无形的风托起，在炫目的灯光下划出优雅而神秘的轨迹。它们打破了纯色衬衫的单调，也柔和了他因专注而略显冷硬的线条，让他整个人在舞台强大的气场中，又多了一份独特的、动人的飘逸感。
　　她觉得，台上的他，和平日里那个会和她挤在厨房煮面、会给她留暖心纸条的哥哥那么不同。此刻的他，自信、耀眼，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个光芒汇聚的地方，是一个真正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舞台上，池恒的目光扫过台下为他欢呼、与他合唱的人群。然而，他的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精准地落向那个固定的角落。今晚的夏南风，在那件淡绿色连衣裙的衬托下，干净得像一朵初开的花朵，在酒吧迷幻的背景里，清新得格格不入，却又如此鲜明地烙印在他的视野里，真的宛如一阵夏日里最怡人的南风，吹散了他心头的些许喧嚣。
　　他的目光与她在空中交汇，他看到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激动。池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他朝着她的方向，特意抬起带着飘带的手腕，用力地挥了挥手臂。那黑色的飘带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更加欢快、流畅的弧线。
　　池恒笑了，笑容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明亮与温柔。他对着话筒，歌声似乎也变得更加深情。他是真的，打从心底里爱上了这别致的飘带。它们不仅仅是设计，不仅仅是风的象征。此刻在他感觉来，那每一次的飘动，都像是夏南风站在不远的地方，轻轻地、温柔地推着他，陪伴着他，将她所有的鼓励与祝福，都化作这有形可见的轨迹，环绕在他身边，与他一同迎接这满场的目光与掌声。
　　而台下，夏南风看着那在灯光下为他而舞动的飘带，看着他在舞台上因她的作品而更加闪耀，心中那份因乔希希而起的微小波澜，渐渐被巨大的自豪、满足与一种近乎幸福的平静所取代。她找到了属于她的方式，与他并肩站在了他的舞台上。风起于青萍之末，而她的爱，藏于衣袂飘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