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巫山心狐之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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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巴国有个将军，名叫承嶂。
巴人很爱戴这个将军，因为有他在，巴国才得以在曾年的乱世中建国。即使后来巴王杜望为了避免与姬明空交战，主动招安于大周，巴国仍很大程度地保证了经济政治文化上的独立，并以强大的军事实力，在如今天下群雄并立的局势下占有一席之地。
承嶂常年驻守巴国边境，最近得了巴王诏令，带着亲信从西疆返还白帝城，经由渝州城。
黄昏之时，穹野晦暗。暮光将尽未尽，迷恋地在浓云背上摩挲逡巡，将整片天地晕染成了枯黄色。
一队身着军衣的兵马在西垂的日暮里从田埂上走过。
西南地区的水稻一年两熟，此时正值早稻收割的时节。农家将多把稻捆围拢、交叉堆起，筑成营帐般的稻垛，在夕阳下形成一道道金褐色的剪影。
承嶂骑在马背上，放目远眺，欣赏这丰收季节里的大好风光。
一抹长春色的旖旎在金黄的稻田中分外显眼，牢牢拽着他的目光，使他挪不开眼。
那是一名女子，风姿绰约，容颜堪称绝色。
在这晦暗的傍晚，她衣不蔽体地躺在草垛上，雪白明晃晃地露出，上面是青红紫散乱的斑驳点点。
强烈的视觉冲击挑动着承嶂的神经，他感到一阵燥热传来。
在正义感的驱使下，他义不容辞地快马上前，去关心那女子的情况。
女子眼神迷离地望着他，楚楚可怜的模样，似乎是在向他求救。依她所言，她本是好人家的姑娘，被山匪劫了去。她拼死反抗，却无奈力量悬殊，给那山匪好生凌辱了一番。
山匪抽身后便去与人吃酒，喝得酩酊大醉，她趁此机会偷偷逃离，流落此地。山路难走，她赤足奔了一路，此时已是力不从心，腿发软得厉害，再也走不动了。
承嶂下意识地往她腿间望去，星星点点，在收缩中跳动。
他感到口干舌燥。
女子泪眼朦胧，手脚并用地爬到他马前跪下，梨花带雨地抬头。云髻已是凌乱，上面浮着稻草的枯屑。
“官人，求您，帮帮小女子吧。若是被那山匪再掳了去，定要被更加生不如死地羞辱折磨……”
她泣不成声。
承嶂心疼不已，分外怜惜起眼前这女子来。他翻身下马，扶着她的香肩好生安抚了一番。
随后，他将女子拦腰抱起，与之同乘，夜晚共宿于军中营帐。
承嶂本矜持着君子气度，想来那女子应是又羞又恼，想要俘获她的芳心，自是急不得的。
可未曾想那女子竟主动勾引他，眉眼低垂，面染绯红地道：“若是将军，小女子心甘情愿。”
承嶂求之不得，指腹摩挲过那青青紫紫的痕迹。
帐内只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被从缝隙中钻进来的风扰动着。光影摇曳，皆搅碎在了泛黄的帐幕上。
在极致的酣畅淋漓之时，女子舌尖延伸，舔噬着他的五脏六腑。承嶂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眼白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随即神色立即黯淡了下去。
心狐面无表情地一手拔起那女子的尸体，任榻糊了一片。他化出利爪，将那尸体撕作小份，细嚼慢咽了起来，连半根骨头都不剩。
他挑开帐幕往外走去，迎面碰上一名打水前来的部下。
“将军，您怎么在这里？”部下满是疑惑。
“今儿您带回来的那女子……”
承嶂冷漠地看着他，转头，目视那在夜色中飘扬的军旗道：“已经送她家去了。”
那部下目瞪口呆，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众人从乱葬岗出发，一路向东，追寻樵夫记忆中那绝色女子的下落。
听当地的农家讲，好像是有这样一名女子，被一队兵士模样的人给带走了。从那些人的言语中得知，他们貌似是要往白帝城去，那女子定已被军中高位占有，多半也会跟着去白帝城。
正好众人也要去巴王宫知会杜望，便直直往三峡的方向飞去。
白帝城正对瞿塘峡西口，三面环水，城与山近乎融为一体，城墙不规则地随山势起伏着。
杜望热情款待了他们，为他们在巴王宫中安排了住所。
巴王宫位于高崖之上，飞阁流丹，下临无地。宫阙与宫阙之间由朱色长廊连接，当代名士曾在某月夜为之题下“二十七阙月转廊”一句，现被刻在牌匾上，高高挂于长廊尽头。
“人，原来巴王也是妖族啊。”渡南舟向渡沙渐通灵道。
渡沙渐看不出杜望的本体，听渡南舟这么一说，疑惑地看了过去。
见她如此动作，华云筝开始变得很在意，他们到底是通过了什么手段，可以不开口就进行交流？这一路上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之间到底私下沟通了多少？
青冥也在意识中传话道：“巴王的本体是杜鹃。南舟，刚才你做得很好，没有将这个秘密讲出来。”
杜望，乃是杜鹃化成的人形。他前世是古蜀地的君主，亡国后因执念太深，魂魄久久不散，最终寄托在了一只杜鹃鸟的身上。
当他历经千辛万苦，以鸟身修炼成妖时，古蜀地的君主已经换了好几代了。
东边地势险峻的山地地区一直纷争不断，独立的声音层出不穷。杜望便化形为人，崛起于阡陌之中，蹑足于行伍之间，竟以一介草根的身份，积累人望，招贤纳士，最终带领巴国从古蜀独立，古蜀地自此分裂成巴国和蜀国两个国家。
巴国尚武。基于前车之鉴，杜望认为只有拳头硬才能保家卫国，护得百姓周全。于是他大力犒赏兵士，按功勋赐予他们金钱权力和土地，所以像承嶂这样的常胜将军在巴国地位极高。
杜望为他们安排的住所是男女分开的，故这三人三妖（三女三男）便在回廊的拐角处暂别了。
林欹借口有事要与霄念和云思商议，朝与二人相反的方向去了，为筝渡二人营造了独处的机会。
二人并肩走着，无言良久。转过好几道回廊，华云筝才主动先开了口。
“沙渐，你是讨厌我吗？”
渡沙渐一阵惊愕，若问她有没有讨厌华云筝的时候，心底的答案一定是肯定的。何止讨厌，甚至算得上恨死她了！
看她从头到脚，外貌、能力、家世……每一点都完美得无可挑剔。渡沙渐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活在阴暗里的趋光鼠妇，一边被华云筝的光芒吸引着走，一边又被她的夺目刺痛得无地自容。
可此刻她却忙道：“才没有！”
语气坚定，神情紧张，一副慌了神的样子。
华云筝垂眼看她，她身量较高一些，此刻竟生出几分俯视的味道来。
“你一路与我交流甚少，却不知用何种方式在暗中与那小鸟相谈甚欢。沙渐，你是有什么事情隐瞒着我吗？”
你有什么事情是能让那鸟知道，而不能让我知道的呢？
她突然搞不清自己此趟跟过来的意义何在。虽然护送妖族王子、追杀修魔的灰狐都算是门派的任务，是她本职的工作。可那些说实话，对她来说都是次要的。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无可否认，这就是她真实的想法。
凭理智而言，她对渡沙渐的感情，是一种寄托，对方不需要回应，让她承受已是一种不公。可是，虽然她尽力压制自己的情绪，面对和这个人相关的事时，心却总是会变作一团乱麻。
原来难过是无法避免的。她想，难道这就是爱情的滋味吗？
渡沙渐这一路上也常常生起对华云筝的愧疚。因为自己的私心，让她全程都像一个局外人。众人用通灵沟通时，她完全就是一个聋子，时时刻刻都和大家存在着信息差，存在感也很低，这根本就不该是华云筝应有的待遇！
可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若是尽数给她知了去，该有多羞耻啊……
她低下头，绯红染上了耳尖。
看她这副模样，华云筝心中一动，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莫非师妹是心悦于我，出于害羞，才不敢让我知晓？
原来如此！
以渡沙渐的性格，这种心绪自是不敢表露，她早该想到这点的。
华云筝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常勾起的那侧眉毛早已飞到了天边。
正当她张口欲再说些什么，一个魁梧的男子从回廊对面走过，身上弥漫着浓浓的魔气。
修仙之人对魔气是很敏感的，尤其是到了华云筝这种境界。渡沙渐也发觉那男子的不寻常来，和她交换了个眼神，二人心照不宣地开始偷偷跟踪起那名男子来。
通过观察，她们得知男子就是巴国大名鼎鼎的将军承嶂。承嶂虽在其它方面无可挑剔，可就是有些不良爱好，比如：爱逛青楼。
二人躲在闹市的掩体后面，望着那巨大牌匾上赫然写着的“梦天堂”三字，面面相觑。
这种地方渡沙渐可不要太熟悉了，她当机立断，带华云筝在集市里买了两身男子的装束，换上后，将她们原来的衣服装进了乾坤袋里。
华云筝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红了脸，沙渐这是要带自己逛青楼吗？和心上人一起逛青楼，好暧昧！这是不是代表她们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了？可恶，她还没准备好呢！
正当她还沉浸在一片少女思绪中娇羞地跺脚，渡沙渐回头，见她没跟上来，又原路折返，拉着她的手腕就往楼里走。
一群莺莺燕燕瞬间围了上来。
她们都是在这青楼里工作了有些时日的，第一次见到这么俊秀的客人，还是两位，顿时心花怒放，谁都不想错过这单好生意。
一名身着桃色纱衣的女子妖妖娆娆地挽上渡沙渐的手臂，娇羞地向她抛着媚眼，一对半露的巨ru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蹭。
华云筝瞪大了眼睛，她都还没有这么亲密地挽着渡沙渐过，这女子怎敢！
她人生中第一次堪称粗暴地甩开缠着她的那些花红柳绿，向前一把将渡沙渐搂在了怀里，将那桃衣女子推开两步远。
桃衣女子先是惊愕，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打趣道：“两位莫不是那种关系吧？爱好特别呀。是小女子失礼了，我们楼里也有些清秀的男孩儿，这就为两位安排！”
她转身就要去张罗，渡沙渐拉住了她。
“不必了，这位姑娘。”她装作一副难耐的模样，“我们行到这附近，刚好来了兴致，见此地颇有氛围，故想在此处也行乐一番，还请姑娘给安排个好地方。”
簇拥在她们身边的莺莺燕燕们听了这话，先是感到一阵失望，随即又立刻兴奋了起来。
这势均力敌的俊朗容颜，被她们中的任何一位抢了去，其他人都会嫉妒不已。但若是他们自行消化，光是想想，就风光无限啊！
她们面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意来。
那桃衣女子眉眼都弯成了月牙，一副我懂，我超懂的表情，“两位客官随我来吧~”
华云筝已经愣住良久，只呆呆地望着渡沙渐，无数日日夜夜在她脑海里呼啸而过，思绪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渡沙渐不知道这人脑子里面在想些什么，但多半不是什么好事，拉了她就跟着那桃衣女子往楼上厢房去。
“两位，请尽兴，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们。”桃衣女子拿袖子捂着脸，和旁边的姑娘们交换了个眼神，偷笑着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巫山心狐之乱（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