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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巫山心狐之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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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冷月下的山林一片死寂。
急促的脚步声、喘息声惊飞了熟睡中的鸟,一名樵夫满头大汗地在这山林中穿行,背上背着的是他病重的妻子。
“巧娘,巧娘,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渝州城了!”
巧娘眼神迷离,她已病得意识不清,听不见丈夫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一路格外颠簸。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
一团黑雾自天而下,融在夜色里,来得无影无踪。
黑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七窍钻入了巧娘体内,樵夫毫无察觉。
巧娘猛地一睁眼,方才那病恹恹的模样已荡然无存。她眼珠子骨碌碌地在眼眶中打转了几圈,伸出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樵夫见妻子一直没回音,心急如焚,生怕她死在这去寻医的路上。他正欲回头检查妻子的情况,耳畔忽感一阵温热的气息,吹动着他脖颈上的汗珠。
还有气!樵夫大喜过望,马不停蹄地继续赶路,却蓦地被巧娘环住了脖子。
他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巧娘和他抱在一起,滚下了植被茂密的山坡,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树上。
二人气喘吁吁地躺在树根上,樵夫忙拨开背上的草藤,将妻子扶起。他心忧不已,巧娘本就病重,如何经得住摔?
可巧娘此刻竟娇媚地冲他笑着,比得病前还更有颜色。她眼睛在月色下亮得出奇,每一个眼神都满含着挑逗的意味。
这不对劲。樵夫虽如是想着,可巧娘却已攀爬到了他的身上。
豆大的汗珠沿着滚烫的肌肤,从额头流经脖颈,落入了胸膛。巧娘干裂的唇在一片胡茬中细啄着,盛满情欲的目光露骨地觑着他的眼。
她不是巧娘!她绝对不是巧娘!樵夫麻木地想着,可克制不住生理的反应。
旖旎、贪婪、迷离、渴求……
樵夫喘着粗气,面已被血色染得通红,靠着仅剩的最后一丝理智,他推起女人的头,却对上了一片满是餮足的笑意。
噩梦便从此开始了。
巴王宫在白帝城,距离芙蓉城两千里有余。
要从蜀地前往巴地,所经之路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由于地势起伏太大,灵力和体力消耗得太快,众人不得不暂且先在渝州城的一处客栈落脚。
渝州城,位于巴地的西部,坐落于连绵高山之间,是嘉陵江至长江的入江口。从此地东望,便能看见那著名的巴东三峡。
林欹早已命了飞鸿姐妹,一只回华云山派报告华云扬为帮渡南舟解心毒她们暂时无法回去一事,另一只则回到蜀王宫,替她们与崔巍和予未晞道别。
渡沙渐想起了她和紫翠的约定。她们这次是切磋不成了,不过山水有相逢,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比上一场。
渡南舟似是想起了什么,用意念给渡沙渐传话,他才刚做人不久,嘴皮子还使不利索。
“人,你不是想吃那断念果吗?怎么到最后都没去找?”
渡沙渐沉默,她完全忘了这一茬。
“算了,这一路都这么过来了,吃不吃也无所谓了。况且现在情况这么紧急,哪有时间给我去找果子?”
渡南舟嘻嘻道:“我觉得不吃也挺好的,这样沟通更方便些。”
华云筝一直黑着脸监视着渡南舟,觉得他还是做鸟的时候看着比较顺眼一点。
众人正在客栈的茶馆里吃茶,商讨追寻心狐下落的事宜。为将修心魔的灰狐与普通灰狐作区分,他们将前者称为心狐。
“不知你们是否有听说最近城内的失心疯一事?”
隔壁桌坐了几名男子,正磕着瓜子聊八卦。
“听说了听说了,怪吓人的。发病的那人平时看着挺正常的,突然就变得疯疯癫癫,不穿衣服招摇过市,最后竟突然暴毙在了大街上。”
“路过的人被吓得不轻。有人跑去衙门报了官,仵作验尸后,你们猜怎么着?这人的左胸腔是空的,没有心脏!”
“心都没了,那他怎么还能出来活蹦乱跳的?”一人质疑道。
“这正是渗人之处,想必是有什么妖魔作乱罢!”
另一人补充道:“我还听说一事,与此事怕是有所关联。渝州城的黑市里有人在做买卖器官的勾当,拿人的器官晒干磨成粉,可以制药,不论死活。于是就有器官贩子偷偷跑到城外的乱葬岗去挖死人的器官,结果发现有一大批的 尸体都没有心脏!”
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寒气。
这边的三人三妖方才听见失心二字,便一直屏息凝神地听那几人讨论。直到他们换了话题,林欹才用意念传递道:“想来应是江城所为。”
“姮娘说心毒可以吞噬他者的心脏,作为增进修心魔者修为的养分,其实她有所保留。并非所有修心魔者都能下心毒,此毒源于一种古老的狐族秘术。”
“狐族曾经可以通过食用人族的心脏实现长生不老,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如今此种术法已被视为禁术。姮娘有意隐瞒,不令新生的族人与世人知晓。”
“所以,心毒想必就是将这种禁术与魔教之毒融合后的成品,能发明此毒的就只有修魔的狐族,而且是有一定年岁的大妖。”
渡沙渐回应道:“而符合条件的就只有江城。”
紧接着,她又提出了自己的疑虑:“灰狐一族全听命于江城,江城也许会将下心毒的方法传授给自己的族人,那能下心毒者应该不止江城一个?”
林欹摇摇头:“驱动此种术法需要极高的修为,普通小妖就算依葫芦画瓢效力也会大打折扣。就算能达成其它效果,也绝对到不了直接吞噬心脏的程度。”
青冥道:“或许我们可以从乱葬岗开始查起,用我的能力,可以读取那些死者生前的夙愿,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交流之际,华云筝已和那几人打听好了乱葬岗的大致地址。虽那几人红着脸表示不需要答谢,她还是主动帮他们桌把吃茶的账给结了。
渝州城外,乱葬岗。
天色昏沉,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味。
一群乌鸦本在堆积的尸山上方盘旋,看见了渡南舟,竟自觉地排成队,跟在他身后走动着。
这本是很诡异的一幕,但华云筝见了觉得很有趣,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意来。
一具具被开膛破肚了的尸体被随意丢放,零零散散,部分裂口处已爬满了白蛆,正密密麻麻地蠕动着。
青冥观察了一圈后,走到一具腐烂程度最深的尸体前,道:“我能感受到这具尸体执念最强,就从他开始读起吧。”
那人衣着破烂,面容已腐烂了大半,被无数苍蝇和爬虫包围着。它们贪婪地分食着这溃烂的糜肉,见青冥过来,虽然无意识地躲避,但仍不忍离去。
手是后腐烂的部分,从此人虎口生的一圈硬茧及粗硬的指节大致能推测出,此人常年使用斧状工具,应是个樵夫。
他取消了对通感的屏蔽,和在场的人与妖共享读取到的画面。只有华云筝什么都看不到,百无聊赖地坐在高情上玩指甲。
自那夜之后,樵夫心知巧娘不对劲,恐是被什么邪物附体了,可他却似被蛊惑了一般,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他不得不承认,他更喜欢现在这个会讨好寻欢的妻子。
于是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好像什么都从未发生过一样,只沉浸在欲海中,不分昼夜。
渐渐地,巧娘开始不满足于樵夫。她怂恿樵夫给她带来人,无论用什么手段。
樵夫已然丧失了自我意志,对她的话唯命是从,虽然心底的理智一直在试图反抗,但行为上却未曾停止。
被他诱骗或绑架来的男女见了巧娘之后,都如同着了魔一般听话。
一日,他从花楼里绑来一名皮囊堪称绝色的美人,巧娘见了,目光都亮了几分,露出惊喜的神色来。
一团黑气从巧娘的躯壳中窜出,瞬间从七窍之处进入了这美人的身体。
樵夫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妻子的身体倒在自己面前,无动于衷。
灵魂尽无过后,意识就到这里戛然而止了。
在此之后,众人就只能读取到他深深的愧疚和忏悔,看不见任何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