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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巫山心狐之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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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门一关,渡沙渐瞬间收了脸上的潮红,严肃地对华云筝道:“承嶂就在隔壁厢房。”
二人并肩坐在花床上。
梦天堂的隔音不好,听着那边传来的娇声连连,华云筝难耐得不敢看渡沙渐的脸。后者则对此习以为常,只全神贯注地听着承嶂的动静。
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华云筝立刻从花床上弹起,拔了高情就破门而出,直往隔壁厢房奔去。
渡沙渐暗叫不好,青楼女子在情事高潮时会配合着客人的节奏尖叫,以增情趣,这是行业中的常识。华云筝想必是以为那女子遇害了才如此冲动,可此举无疑是打草惊蛇!
她忙跟了上去,入了隔壁的房门,眼前的景象却令她大吃一惊——素来身体硬朗的承嶂将军竟撑不住纵欲,暴卒于马上风。
空气中弥漫着味道,坐在尸体旁的女子似是被吓坏了,竟顾不上害羞,赤着身子蜷缩在花床的一角。
渡沙渐回忆起了青冥读取到的回忆,不由得自责起来,她竟将这一茬给忘了!承嶂边上这女子想必就是那心狐!
她化出折颜果断地往那女子心口刺去。
那女子见势不好,也不装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出窗外,在满街的大呼小叫里往城外逃窜着。
渡沙渐紧追着她不放。
华云筝当时没共感到回忆,看到转移宿主后的心狐只当是普通青楼女子,见此情此景,顿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忙跟着渡沙渐一同追杀那心狐去。
心狐,以吞噬人族心脏增进修为,通过欲望来控制人族,而她自己本是亦是欲望失控的载体。她有权欲,所以组织族人袭击鸦巢,她有x欲,所以不断地骗人交欢。
为了满足权欲和财欲,她夺走了承嶂的身体。可承嶂的生活她并不喜欢,每日公务缠身,忙得不可开交。那些军报放在她面前她连字都看不懂,更不要说处理了。
而她本是雌性,用承嶂的身体按她的认知只能与女子交合。刚开始她还能从生理的快感上觉到几分意趣,可时间一长就味同嚼蜡,于是特地到青楼为自己挑选一副满意的新皮囊。可未曾想到那女子竟会突然尖叫起来,真是让妖难以理解!
而不幸的是追杀她的仙修竟跟到了隔壁厢房,还被女子的尖叫声吸引而来,使她彻底暴露,实在可恨。
江城气得牙痒痒。
出了白帝城,往东就是连绵的巫山。涛涛长江水从其间穿过,切出一道幽深秀丽的峡谷,那便是巫峡。
“分头行动!我往南追,你往北追!”
见江城附身的那女子消失在了巫山附近,那浓郁的魔气却仍未消散,渡沙渐当即断定她一定躲进了山林里。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华云筝独自在北侧的山脉展开了地毯式搜索。她使出灵力进行感知,时刻确认那心狐还在范围之内。
日色欲尽,深林里一片晦暗,四周弥漫着苔藓潮湿的气味。古木虬结,脚下土地虚虚实实的,极易被绊倒或踩空。
空山间是沉沉的死寂,只有树枝与腐叶被轻轻碾压的声音清晰可闻。忽然,一阵穿林打叶声响起,阴风从身后逼近——
华云筝猛然回头,对上的是一张明艳的脸。
雨水从枝头打落,晶莹剔透的水珠挂在那人的眼睫上。二人呼吸交错,在湿冷的空气中氤氲出白茫茫的水雾。
“你不是说分头行动吗?”
华云筝疑惑地问着,那人却牵住了她的手。
“跟丢了。再找下去也是徒劳的,我们回去吧。”
冰凉的感觉触及肌肤,华云筝呼吸一滞,瞬间停止了思考,任由那人牵着自己往山下走。
江边不知何时停了一只小舟,在一片烟雨朦胧中飘摇。
细细密密的雨脚扎入江面,还未扩散出圈圈涟漪,就被那层层叠叠的江波吞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二人使着灵力,将那小船往上游驱去。
华云筝心生疑虑。以渡沙渐的性格,定然会追杀心狐到底,江城不死誓不罢休,又怎会主动提出要打道回府?而且,二人现下灵力充沛,若要返回御剑即可,又何须在此乘舟?
怪,太怪了。
正当她这般想着,舟对面的人却忽然凑近,伸手环抱住了她。
她抬眸,望进了一双迷离的眼。如千百次春宵梦里的那般靠近,薄唇轻启,温润的水汽擦着面颊而过,漫过耳畔,消散在了烟暖雨收里。
高情出鞘。
凛冽的寒光一闪而过,直刺眼前人的命门。
那人迅猛地向后一闪,露出疑惑的神情。
“师姐,你不想要我吗?”她真切地步步逼近,“现下氛围正佳,你我一起,在这巫山共赴云雨可好?”
华云筝丝毫不为所动,正气凛然地道:“休想骗我,江城。虽我不知你如何化得师妹的样子,但她绝不会这样主动诱惑我,她害羞得很!”
心狐表情一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你说谁害羞得很?!”
渡沙渐在山南追寻未果,驾着折颜从高处往下扫视,蓦地看见华云筝和化作自己模样的江城正乘在同一艘船上,生怕误事,忙俯冲下来,扛着恨诛就往江城身上劈。
咔嚓一声巨响,那船被gan脆利落地分作了两半,沉沉往水中坠去。
船上的一人一妖皆腾空跃起,前者稳稳地落在了高情上,后者则被渡沙渐扯着头发,折颜干脆利落地刺下,穿过那和制裁者顶着同样面容的身体——
血花飞溅,染红了半片江水。
江城觉得自己今日真是倒霉透了。
先是遇到那令妖汗颜的青楼女子,紧接着又被这两名功力上乘的修士追杀至此地。她为保命不惜消耗寿元,使用魔修的化形秘法化成其中一名修士的模样,试图去诱惑另外一人,夺取那人的身体。
她能感受到那人对同行者的欲望,可未曾料想只是接近,还没进入正题就被拆穿了。不仅如此,那人的同伴也突然从天而降,将她附身的这具肉身捅了个稀巴烂。
“她死了吗?”
渡沙渐此时抓着那肉身,看起来就像抱着自己的尸体一样诡异。
“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华云筝皱着眉,伸手作法:“保险起见,还是先将这尸身封印起来。”
金光骤起的那一瞬,一团黑气蓦地从那尸体的七窍窜出,分作几股,四下逃窜。华云筝的咒法只封印住了其中的一小缕,其余黑气尽数绕行,顺着江流往东去了。
“果然让她给逃了。”华云筝神色淡然,一副不出她所料的样子。
“但好在还捕捉到了一丝她的地魄,这地魄不受她自我意识的控制,会自动被总体执念所吸引。我们可以根据地魄的指引,找到江城移动的大致方向。”
“沿着江流往东,最近的人气旺的地方是江陵,属于楚湘王的领地。江城大概率会逃窜到那里,夺取新的肉身。总之先回去,和大家会合,我们即日出发。”
华云筝驾着高情就要往白帝城的方向飞去,渡沙渐却拉住了她,将她一把拎到了自己的折颜上。
“你用高情传信给林师叔,通知他们到郢都楚王宫和我们会合。事不宜迟,我们先行上路,追那江城去,以免夜长梦多。”
折颜载着二人,不动声色地迅速往江陵的方向飞去。
华云筝挑眉,想道:这才是真的渡沙渐嘛!
诗云: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二人乘着飞剑,移速比那顺着湍急激流的行舟还要快上几倍,赶到江陵时还未入夜。黄昏抚摸着江水,为那此起彼伏的江波镀上熠熠金边。
郢都的渡口边聚集了大批的人群。二人远远地就听到女人悲切的闷啼声、嘈杂的议论声、叫好声……待飞近了一看,岸上排了一长队的竹笼,里边装着的不是牲畜,都是被绑了手脚,口中塞了麻布的女子。
涛涛江声一下一下拍打着岸石,竹条与水面接触的力度很大,溅起尺余高的浪花。水从竹笼的缝隙涌入,使之重心发生偏移,带着笼中人深深的恐惧,缓缓向水中沉去。
二人忙下了飞剑,此刻身上都还是男子的装束,混在人群之中,打听眼前景象的情况。
围观群众很是热心地为她们介绍起来,这是由南隅传到楚地的习俗,民间称之为“浸猪笼”,专门用于惩戒失节的妇女。
“两位公子是外地来的有所不知,最近江陵一带红杏出墙的女子特别多。你们看,这些竹笼里装的无一不是和人通奸苟合的dang妇!”
旁人纷纷附和:“如此不守妇道,这样罚她们算轻了!”
华云筝疑惑地问道:“楚地此风是向来如此还是最近之事?”
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道:“从前虽有此事,但都是在暗地中进行,毕竟上不了台面,数量也少。可不知为何,最近yin荡之风盛行,闺中怨妇欲求不满之事颇多,男子纳妾亦纳得频繁。”
渡沙渐露出鄙夷的神情:“同是不节,怎么男子就不用浸猪笼了?”
顿时群情激愤,众人七嘴八舌地反驳道:“男子那能叫不节吗?”
“就是就是,三从四德那是女子的本分,男子何须遵守?”
……
渡沙渐翻了个白眼,华云筝强忍笑意,拉着她远离这是非之地。
“你当真要坐视不管,放任他们草菅人命?”渡沙渐双手抱在胸前,用犀利的目光审视华云筝道。
华云筝摇摇头,扬起下巴指指远处的江岸边道:“无需我们出这个风头,自有人来处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