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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喜欢那个贱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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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稀疏的雨丝与慵懒的雪花编织成细密苍白的密网,将整个世界笼罩成灰蒙蒙的雾色,寒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席卷整个莱茵国。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徐栗芸躺在沙发上看书。他喜欢这种放松的方式,这些都与他爱哭与怕疼的原因无出其二——他是个通感异为敏感的人。
听音乐的时候,他能迅速捕捉到音乐里面的情绪成分,并且还能看到每首歌的颜色。看书的时候,他也能很快代入作者的视角,他不需要有过类似的经历才能在看到文字描述时唤起那些记忆神经,如果作者描绘细腻的话,他就能感作者之所感。
“嗡嗡——”
是手机振动的声音,徐栗芸接通了电话,按下了免提键,齐可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阿芸,在干嘛?”
那次发情期过后没多久,齐可斯就向军队递交了辞呈,上面的人没有第一时间通过,而是一通电话打到了齐恒的办公室。
齐恒听了之后脑袋开始发胀,他才刚帮齐可斯铺好路,沈灵韵的难产去世前的手稿也已经交到了齐可斯手里,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这回是要闹哪出。
对此,齐可斯的答复是,自己回心转意,决定绵续家族企业。不过在这之前,他要先回岭城一趟,有些麻烦事,他还需要祖父沈正峰帮帮解决。
齐可斯离开军队之后,每个月都会赶在徐栗芸发情期之前过来陪他,除此之外,两人几乎每天都会保持电话联系。
电话接通后,基本都是徐栗芸说一些日常,齐可斯在听着,偶尔徐栗芸不想说话,分享的人就会变成齐可斯。
徐栗芸像往常那般回复道:“在看萧红的《生死场》。”
他接着说道:“里面有描写,母亲平时都会爱护自己的女儿,可是当女儿败坏了菜棵的时候,母亲便要收拾女儿转而爱护菜棵去了。农家无论是棵菜还是株茅草,都要超过人的价值。”
齐可斯:“阿芸的脑袋瓜又联想到什么了?”
“没有什么啊,只是觉得描写得很真实。”他无法宣之于口的是,他母亲也是这样,只要不涉及腺体,不涉及江家,他母亲对他总是温柔细心,但只要一涉及到那些,她整个人就会扭曲,偏执得无可救药。
徐栗芸从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长大之后从书里面习得了怎么样才是正常合理的爱,但是这却让他更加痛苦。尽管意识是清晰的,但他的神经系统总是会比他的意识先动作。
当书里面的主人公被控制被安排的时候,他每根神经都会发出兴奋的喟叹。在被母亲管制的时光里,年幼的他还什么都不懂,神经系统为了免除巨大痛苦而自我欺骗,将这种畸形的个人私欲包装成了母爱。
徐栗芸渴望被理解,但他更害怕——害怕漏风的秘密有天成为刺向他柔软心脏的利剑。他不想被追问更多,所以开始转移话题。
“对了,我买了后天回岭城的机票,联盟这边应该暂时就不回来了。”
齐可斯:“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你是指结婚之后吗?”徐栗芸摇摇头,“还没有想好呢。”
齐可斯轻轻唤了声“阿芸”。
徐栗芸:“嗯,怎么啦?”
齐可斯:“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
江遡来到一座地下停车场,七转八转才终于走到一辆黑色的SUV跟前,敲了敲车身,车内的人将车子解锁,江遡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车内的空间很宽敞,坐在主驾驶的人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敲打着控制台。
“我要你代替江家,主动向徐栗芸的母亲刘裳提出解除婚约。”
“齐可斯,你发什么疯呢,你是来搞笑的吗?”
齐可斯没有接话,而是拿起方向盘前方的一个棕色文件夹,甩到江遡身上。
江遡对他这一轻蔑的行为尤为不满,忍着一口气打开文件夹,但很快脸就黑了下来,尤其是在看到某张照片之后,双手开始发抖,额头冷汗直冒。
随后他满脸惊恐错愕地看向齐可斯,声音颤抖的问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你只用按我说的做就行。”
“我爹不会同意的,如果不是他的要求,我怎么可能会和徐栗芸结婚。”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更何况最近风头那么紧,你说是吧。”齐可斯仍旧一幅慵懒的样子。
“你想干嘛,你别告诉我,你喜欢那个贱货?”
“嘴巴放干净一些,毕竟你从小就打不过我,更何况是现在,就差把纵欲过度写在脸上了。”
“你...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江遡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人格外兴奋的事情,刚刚萎靡的瞳孔突然扩张,笑脸盈盈说道:“呵,没想到啊,齐可斯,你也有今天。”
“你还不知道吧,那个骚...徐栗芸看着清高,结果暗地里勾引我朋友,眼看要成事,结果他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拿剪刀划破自己腺体,血流一地,差点把我朋友吓个半死。”
“他一家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他母亲以为我们会什么都不调查就让人进门?她在徐栗芸身上做的勾当,我爹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
齐可斯听到“血流一地”之后开始耳鸣,大脑无法受控,一直循环播放幻想的画面:徐栗芸拿起剪刀,随后血流了一地。
他一颗心开始不断绞缩,到最后连气都呼吸不上。一双紫眸无意识的扩散,直到副驾驶那位拍了拍他手臂,他一把扣住那手腕,仿佛一头应激的野兽,随即以一股蛮横的力道将其反拧过去。
齐可斯转过脸来,对上那人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庞,眼神寒意直射,几乎是咬牙切齿,才勉强吐出那个字。
“滚——”
关于徐栗芸的过往,齐可斯起先是从徐栗芸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个大概,随后是拜托自己祖父,将徐栗芸父母亲的底细背调清楚,才知道当年事情的全貌。
但他没有想到,徐栗芸在住进江家后,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只兔子自尊心很强,绝对没有办法容忍自己的脆弱软肉就这样血淋淋摊开给别人看,他知道徐栗芸厌恶别人的怜悯。
所以这些事,徐栗芸绝不会主动倾诉,而是默默独自承受。
阿芸那么怕疼的一个人...
齐可斯真的没有办法再继续思考下去了。身体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密密麻麻的疼。
他失魂落魄地摸遍身上所有的口袋,又慌乱地拉开副驾驶前的储物格,拽出一盒烟,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
烟盒掉在地上,几支烟散落出来。
齐可斯右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洇出细小的血珠,却感觉不到疼。他又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短促而沉闷的呜咽。
最后,他像是被彻底抽空了力气,整个人重重跌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方向盘,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