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是我教父》临白七

2、第 2 章

　　终于到了那天晚上，果子开始发出细碎的光，像心跳一样搏动。
　　“要来了！”有精灵惊呼。
　　大家顿时手忙脚乱。莉亚也紧张得握紧了拳头。
　　果子咔嚓一声裂开，声音很轻。
　　没有哭声，只有一圈柔和的、暖洋洋的光晕漾开。光晕中间，蜷着一个小小的人儿。
　　他真的好小，皮肤是那种透亮的珍珠白，带着刚出生特有的柔光。最扎眼的是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颜色竟然是浓郁的墨绿，像最深最静的森林夜里苔藓的颜色。他背上有两对薄得几乎透明的翅膀，底色是淡银，边缘却晕染着和发色一样的墨绿光点，此刻还湿湿地拢着。
　　小家伙慢慢睁开眼。
　　围观的精灵们齐齐吸了一口气。
　　那眼睛也是墨绿色的。不像黑暗森林里那些幽暗浑浊的色调，而是清澈的，深邃的，像沉淀了无数星光的深潭。他安安静静地看过来，眼神懵懂又好奇，带着一种奇异的宁静。
　　然后，他轻轻动了动。湿漉的翅膀尝试着展开，颤了颤，居然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自己漂浮了起来，离伊利亚斯摊开的手心只有一点点距离。细碎的光点随着他翅膀的抖动洒落，像一场微型星雨。
　　“他……他会飞……”一个精灵喃喃道，声音都哽咽了。在黑暗森林挣扎求生久了，几乎忘了新生的精灵本该这样轻，这样美好。
　　伊利亚斯准备好的软毯子都没立刻用上。他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真切的温柔，伸出双手，不是去抓，而是虚虚地拢在那小小身影周围，怕他摔了似的。小家伙似乎觉得这气息安全，墨绿的眼珠转了转，竟然主动朝伊利亚斯的手指靠了靠，用小得不可思议的手碰了碰他的指尖。
　　凉凉的，软软的，充满了生命搏动的力量。
　　“他真好看……”莉亚凑得很近，几乎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脆弱又惊人的美丽。就在她说话时，小家伙似乎因为被多人注视，无意识地舒展了一下身体，额心忽然有一道极淡却复杂无比的纹路一闪而过。
　　莉亚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猛地看向伊利亚斯，眼睛瞪得溜圆。
　　伊利亚斯也看到了。他脸上那种“果然来了”的了然只是一瞬，很快被更深沉的忧虑覆盖。他极轻微地对莉亚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声张。
　　莉亚心脏砰砰直跳，赶紧再看小家伙，那印记已经消失了，仿佛只是个错觉。但可能吗？！伊利亚斯是前大祭司，他认得所有古老印记！而且，小家伙这通身的气度，这让人莫名想亲近又想低头的劲儿。
　　其他精灵没看清印记，但他们本能地觉得这小宝贝不一样。不只是好看，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感。他们看得移不开眼，喜悦里混进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敬畏。
　　伊利亚斯这时才用软毯极其轻柔地将悬浮的小家伙引过来，裹好。小家伙似乎累了，墨绿的长睫毛颤了颤，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翅膀也收拢起来，乖顺地靠在伊利亚斯臂弯里。
　　“他需要个名字。”一个年长些的精灵轻声说，打破了寂静。
　　莉亚还想着那印记，心乱如麻，下意识看向伊利亚斯。
　　伊利亚斯低头看着怀中安睡的婴儿，指尖轻轻拂过那柔软的墨绿色头发，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艾斯特尔’如何？精灵语里，意为‘星辰的庇护’或‘深林之星’。他生于黑暗，却带着星辰般的光华和森林最深处的生命力。”
　　“艾斯特尔……”精灵们低声念着，眼睛渐渐亮了。
　　“好听！”
　　“很适合他！像藏在黑暗里的宝贝星星！”
　　“艾斯特尔，我们的小艾斯特尔！”
　　名字就这么定下了，带着祝福和期待。
　　莉亚看着被簇拥在中间抱着艾斯特尔的伊利亚斯，心情复杂极了。她挤过去，压低声音问：“伊利亚斯大人，刚才那个真的是？”
　　伊利亚斯点点头，声音很轻，确保只有莉亚能听清：“王魂印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如何发生。但他确实是。不过，莉亚，”他看向周围欢喜的精灵们，“现在说这个只会吓到大家，增加不必要的负担。艾斯特尔首先是我们的孩子，是黑暗森林的奇迹。让他像普通小精灵一样，先被爱包围着长大，好吗？其他的我们慢慢来。”
　　莉亚看着伊利亚斯沉静的眼眸，又看看浑然不觉，只沉浸在喜悦中的族人们，还有伊利亚斯怀里安然熟睡的小艾斯特尔，终于用力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大家，提高了声音，努力让语调轻快起来，“那么，欢迎我们最小的家人——艾斯特尔！以后我们暗精灵部落，就有小宝贝要照顾啦！”
　　欢呼声低低地响起，充满了真挚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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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的几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伊利亚斯的臂弯或那张特制的苔藓小巢里沉睡。直到某个午后，一束穿透厚重树冠的细碎阳光落在巢边，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立刻睡去。
　　他先是静静盯着那束光里舞蹈的尘埃，看了很久。然后，他撑着软毯，有些笨拙地坐了起来——真的是坐，尽管小得不可思议。背后的两对翅膀无意识地张开，淡银的底色边缘，墨绿的光点仿佛呼吸般明灭。
　　接着，在周围几个精灵屏息的注视下，他轻轻飞了起来，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小巢。他在离地一掌高的地方悬停片刻，墨绿的眼珠转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发光的苔藓，垂挂的藤蔓，族人脸上温柔又紧张的表情。
　　他的第一次“航行”目标，是离得最近的莉亚。
　　莉亚当时正跪坐在一旁，小心地研磨一些发光的蕨类粉末，深紫色的头发从肩头滑落。艾斯特尔飞了过去，轨迹略带歪斜，最后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
　　非常轻，像一片带着凉意的花瓣。
　　莉亚整个人僵住了，研磨的动作停在一半。她能感觉到那微小重量，和透过发丝传来的、奇异的温暖光晕。“伊、伊利亚斯大人……”她小声唤道，声音都不敢大。
　　伊利亚斯眼中掠过笑意，轻轻摇头示意她别动。
　　艾斯特尔似乎对莉亚浓密微卷的头发很感兴趣。他伸出小手，抓住一缕，不是扯，更像是好奇地感受那触感，手指笨拙地绕了绕。然后，他像是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落脚点，调整了一下姿势，竟然就那样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小小的身体半陷在柔软的发丝里，翅膀也收拢起来，只露出一点淡银的边缘。
　　围观的精灵们终于忍不住，低低的笑声和惊叹像涟漪般传开。
　　莉亚的脸颊有点红，不知是紧张还是好笑。她慢慢放下石臼，极小心地、以最小幅度侧过头，想用眼角余光瞥一眼头顶的小家伙。“他……他拿我当鸟窝了吗？”她小声嘟囔，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艾斯特尔的“社交活动”就此展开。
　　他很快就不满足于一个固定地点。伊利亚斯成了他最常拜访的港湾。艾斯特尔总是稳稳落在他摊开的掌心或肩头，有时会顺着他的手臂像走独木桥一样走到肘弯，然后趴下来，笑嘻嘻的抬头看着伊利亚斯。
　　而对那位视力模糊、总是坐在火塘边编结绳结的老精灵诺拉，艾斯特尔则表现出另一种亲近。他会悄无声息地落在诺拉微微佝偻的膝盖上，看着她布满皱纹却异常灵巧的手指穿梭。有一次，诺拉编到一半停下休息，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膝上。
　　艾斯特尔看了会儿，居然伸出自己的小手，试图去模仿那复杂的交错动作，当然只是徒劳，却让偶然抬眼的诺拉怔了半晌，随即眼底泛起湿润柔和的光。
　　年轻精灵战士卡洛斯在擦拭他的长弓时，一个带着微光的小身影突然降落在弓梢末端的银质装饰上，弓身极轻微地一沉。卡洛斯瞬间僵成石头，连呼吸都屏住，生怕一点震动就把这精致的小家伙震落。艾斯特尔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研究起那亮晶晶的装饰。
　　他也曾对煮沸的药釜冒出的蒸汽产生好奇，试图靠近，被莉亚眼疾手快地用一本厚皮账簿轻柔地扇开；还有一次，大家找了半天，最后发现他蜷在挂起的毛茸茸的狼皮兜帽深处睡着了，墨绿头发和深色皮毛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呼吸时周身极淡的光晕暴露了他的位置。
　　伊利亚斯始终留意着一切。他任由艾斯特尔探索。更多时候，他只是看着，看着族人们因为这个小家伙最微小的举动而露出笑容，看着原本被生存压力磨得有些沉郁的部落，因为这些意外而轻柔的互动，重新流淌出轻盈的生机。
　　艾斯特尔就在这充满惊奇、小心翼翼又满含爱意的环绕中，悄然生长。几天过去，他的身形似乎稍稍拉长了一点，翅膀展开时，边缘的墨绿光点更加清晰稳定。他发出的声音也从最初的气音，变成了几个模糊却悦耳的音节。
　　一天傍晚，当伊利亚斯再次轻声呼唤“艾斯特尔”时，停在老诺拉膝头的小家伙忽然转过头，准确地对上了伊利亚斯的视线，然后，第一次清晰而明确地，发出一个如露珠滴落琴弦般的音节：“啊。”
　　虽然不成词，但是小精灵的第一次发音还是让大家惊喜不已。
　　伊利亚斯伸出手。艾斯特尔这次没有飞，而是从诺拉膝头爬下来，然后才摇摇晃晃地飞起，最终精准地落进伊利亚斯等待的掌心。他仰起小脸，墨绿色的眼瞳清澈见底，映着伊利亚斯温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