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是我教父》临白七

1、第 1 章

　　楔子
　　神殿漂浮在云海之上。这里没有地面与天空的界限，只有无边无际流转着珍珠贝母光泽的云层，托举着一座由光辉凝成的殿堂。
　　殿堂本身无墙无顶，只由无数光柱构成流动变幻的廊柱与穹顶。光柱间，细碎的金色符文如游鱼般穿梭明灭，悄无声息地记录着时间与秩序的刻度。
　　这里是神域的中心，光明神在神殿中央的水镜旁凝视着精灵一族。精灵——单纯美丽的造物，世代生活在精灵之森。如今母树力量逐渐强大，新一代的精灵王要诞生了，想到这祂轻笑了一声，最美丽的种族的王是什么样的呢？神也无法想象，真是期待。
　　翠绿色的光核在祂的手上微微颤动着，生机勃勃，光晕温暖。光明神意念微动，仿佛无形的手拨动了规则的琴弦。翠绿光核轻轻一颤，开始沿着一条早已标定好的，连接着神域与精灵之森的光之甬道。
　　就在一刹那，那枚本该直落入精灵之森的王魂，发生了微小的偏折，轨道偏离到水镜无法观测的地方——黑暗森林，黑暗神的地界。
　　-
　　正文
　　“古树长果子了！古树长果子了！”
　　“你想家想傻了？这树只是我们定居的地方，不是精灵之森，不是母树，怎么会长果子？”
　　“是真的是真的。我拿这个骗你干嘛。”
　　越来越多的精灵被争吵声吸引过来。
　　“比尔你是不是太累了，我们早就没有母树了。”这是一只垂头丧气的精灵。
　　“黑暗森林不会孕育生命，更别说精灵果。”两只垂头丧气的精灵。
　　比尔被这么多人质疑也没有生气，只是温柔地说道：“我们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又不浪费什么时间，就在中心古树的位置，那颗树冠笼罩着我们整个暗精灵部落的古树。”
　　-
　　“是墨绿色的......”
　　“好漂亮的果子。”
　　“我感受到了生命的气息。”
　　“可是怎么会有新生的暗精灵呢？”已经有精灵抽噎的哭了起来。
　　暗精灵是被黑暗力量污染的光精灵，不再被精灵之森庇护被赶出了族群。他们不是一个种族，而是被母树流放的无家之人，后天形成的异类怎么会有新生呢？
　　从出生就是暗精灵，他注定与鲜花，阳光无缘，神这么残忍吗？暗精灵的生命不需要延续啊。
　　“今这是怎么了，大家聚这么齐？”
　　“莉亚首领，我们好像要有新生小精灵了。”
　　莉亚的兜帽都因为震惊掉了，露出了尖尖的耳朵：“精灵之森那帮蠢货没闹什么幺蛾子吧，精灵降生在黑暗森林？”
　　莉亚扇动着翅膀围绕着那颗墨绿色的果子转了几圈，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这简直是奇迹。”
　　莉亚暗紫色紧身软甲紧贴脊背，银线绣出的荆棘纹路在暗影里泛着冷光，下摆裁成尖锐的蕨叶状，走动时擦过脚踝，惊不起半点声响。此刻总算拿出来一点首领的样子：“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为了能够扎根在黑暗森林，我们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即便如此，我们很多人都还是没有归属感，认为这里不是家，只是我们抱团取暖的一个窝点而已。但是我们马上就要有新生命的出现了，暗精灵不再是被污染的劣质品而是一个全新的种族生命。”
　　又有精灵开始哭泣，在被抛弃之后暗精灵就很少流泪了，他们要变得像黑暗生物一样残忍，暴戾，不近人情。不，他们甚至要比之更甚，因为过于精致圣洁的外貌为他们招来了不断地麻烦。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一起迎接这个新生命好吗？像以前在精灵之森一样。”
　　莉亚听着精灵的应和抬头看向那颗带来生命和希望的果子，眼眶湿润。
　　“要等多久？”一个年轻的暗精灵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不安的期待。
　　莉亚轻轻摇头，指尖抚过果实冰凉的外壳：“母树孕育精灵时，短则七日，长则满月。但这颗果实……我们谁也不知道。”
　　“他会是什么样子？”另一个暗精灵喃喃，“会像我们一样有紫色的眼睛和银色的头发吗？”
　　这个问题引起了一阵低语。暗精灵们的外貌变化并不一致——有的保持了光精灵的金发碧眼，只是皮肤染上了暗紫色；有的则是头发和眼睛都褪成了银白与深紫；极少数甚至长出了一些类似黑暗生物的细小特征。
　　莉亚注视着果实，柔声说：“不管他是什么样子，他都是我们的。”
　　-
　　“我的天……快看结界那边！那个走过来的，是不是……是不是有点眼熟？”
　　负责望风的小精灵阿瑟使劲揉揉眼睛，扒在纠结的藤蔓缝里往外瞅。
　　旁边打瞌睡的同伴被他推醒，迷迷糊糊看过去，也呆住了。
　　“那袍子，那走路的样子，怎么那么像……”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像伊利亚斯大人啊？”
　　“可伊利亚斯大人是大祭司啊！金头发蓝眼睛，可好看了！这个……这个灰扑扑的，眼睛还紫了一块……”阿瑟越说声音越小，因为那个身影越走越近，那股子熟悉的温和又严肃的感觉也越来越浓。
　　两人对视一眼，像被踩了尾巴的影猫，连滚带爬往回跑，边跑边喊：
　　“莉亚！莉亚首领！不好了！不不不，是奇怪了！伊利亚斯大人来了！——不对，是像伊利亚斯大人的人来了！——也不对，他好像被污染了！”
　　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暗流，咕咚一声，整个部落都炸开了小水花。
　　“伊利亚斯？那个总在母树下面念经，说话慢悠悠的大祭司？”
　　“不可能！他怎么会来这里？这里多黑啊，他肯定不喜欢。”
　　“阿瑟说被‘污染’了是什么意思？像我们一样吗？”
　　精灵们叽叽喳喳聚到结界边，又好奇又害怕地张望。莉亚拨开人群走出来，手按在匕首上，眉头皱得紧紧的。
　　只见来人停在结界外，一身旧袍子确实是大祭司的样式，可颜色灰败，像褪了色的叶子。头发也不是记忆里阳光般的金色，而是蒙了尘的浅金色。最扎眼的是他的眼睛，一只还是他们熟悉的、清澈的蓝色，另一只却爬满了奇怪的暗紫色，看着怪别扭，又有点可怜。
　　他看起来挺累，但站得笔直，冲他们微微点了点头，开口还是那种温和又清晰的调子，只是有点哑：“莉亚，还有大家，好久不见。”
　　真是伊利亚斯的声音！
　　精灵们一下子骚动起来。真是他！可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莉亚没放松警惕，上前一步：“伊利亚斯大人？您怎么会来这里？还……”她目光扫过他异色的眼睛，“还变成这样？”
　　伊利亚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疲惫，不像装的：“母树不再回应我的祈祷了。光明似乎也离我而去。我在黑暗里流浪，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直到……我感觉到这里，有一股很特别很鲜活的生命力在呼唤，很微弱，但是很顽强。” 他的目光飘向古树高处，那里墨绿色的果子正微微发光，“我忍不住，就跟着感觉走过来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莉亚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眼神很坦诚，“我没有恶意，也代表不了精灵之森那边了。我就是想着，你们是否需要一个对精灵诞生仪式略有了解且不会因这身黑暗气息而惊扰新生的帮手？”
　　他的话戳中了所有暗精灵内心最深的忧虑和渴望。他们渴望新生命，却又对诞生的过程充满恐惧。他们是被放逐者，早已忘记了正规的仪式，更不敢想象让一个纯粹的光精灵来触碰这黑暗孕育的果实。而眼前这个“伊利亚斯”，他既曾是大祭司，又明显被黑暗侵蚀，他矛盾的处境，恰恰成了此刻最可能被接纳的存在。
　　伊利亚斯以前可是最厉害的祭司，母树的事情他最懂。虽然他样子变了，但感觉…还是那个可靠的伊利亚斯大人啊。
　　莉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看看族人眼中流露出的渴望和犹豫，终于松了口：“您可以进来。但我们需要知道，您打算怎么帮？”
　　“就像以前在精灵之森，为新生命祝福那样，”伊利亚斯很自然地说，“安抚他，迎接他，引导他最初的力量平稳地苏醒。黑暗的环境可能会让这个过程有点特别，但我应该能应付。”
　　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了，好像他还是那个主持所有新生儿诞生仪式的大祭司，只是换了个地方。这奇异的熟悉感冲淡了不少陌生和恐惧。
　　于是，伊利亚斯被放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串又好奇又紧张的小尾巴。他走到古树下，伸手虚抚着那颗墨绿色的果子，闭上眼，低声哼起一首很老很老的摇篮曲。那调子轻轻柔柔的，好多暗精灵小时候都听过，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果子在他的哼唱里，光芒好像真的变得更柔和、更规律了。
　　接下来的日子，伊利亚斯就待在古树附近。他告诉精灵们什么时候该收集哪种夜露，怎么用最软的苔藓做准备，还教他们怎么对着果子低声说话，传递友好的念头。他做这些的时候非常耐心，好像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当祭司，只是袍子旧了，眼睛颜色怪了点。
　　暗精灵们从一开始的远远观望，到慢慢靠近，再到后来会忍不住问他：“伊利亚斯大人，这样对吗？”“您看它今天是不是又亮了一点？”
　　伊利亚斯总是仔细看看，然后温和地回答：“对，就是这样。”“是的，它很有精神。”
　　那种笼罩部落的惶然不安，因为他沉静的存在，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