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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子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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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师姐”四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作剧般的重音。
林既白头皮一麻,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碧霞峰林既白,请江道友赐教!”主持长老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寂,也宣告了这场“切磋”的开始。
擂台之上,江欲晓的剑气已逼至林既白身前。她急急后撤,同时将那颗一直含在嘴里的自制桃子味水晶糖用舌尖推到颊边,含糊地催动法诀:“青藤,起!”
数道藤蔓破石交织,勉强架住剑气。
就在灵力震荡、气息交错的瞬间——
江欲晓的攻势忽然顿住了。
他微微偏头,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双总是透着疏离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困惑。
“你……”他目光精准地落在林既白因含糖而微鼓的右脸颊,眉头轻蹙,“你身上怎么还有桃子的味道?”
林既白动作一僵。
糖块在颊边微微发烫,桃香顺着呼吸溢出。
她下意识瞥向台下——大师姐正站在观礼区,眼神凌厉如剑,仿佛已经闻到了她偷吃糖果的“罪证”,眼中明晃晃的“你敢说出来你就死定了”的警告。
决不能说出来,不然回去非得被罚扫三个月丹房不可!
“想知道?”她眼睛亮晶晶的,故意卖了个关子,“如果我赢了,就告诉你。”
说完,她还挑衅似的鼓了鼓含着糖的那边脸颊。
江欲晓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那可惜了,看来我是得不到答案了。”
林既白:“……”这明晃晃的歧视!……但是她竟然无力反驳。
江欲晓再度欺近。
林既白耳朵尖都烧起来了。她被动地防守着,拼命催动灵力——
轰!
三株青玉灵木破石而出,将她护在中心!光华大盛。
三株青玉灵木光华流转,枝叶疯长交织,试图将他阻拦在外。然而江欲晓的身法诡谲如烟,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寻到缝隙,剑气如附骨之疽,每每贴着灵木屏障掠过,逼得林既白左支右绌。
木系灵力温和却坚韧,生生不息,竟真将江欲晓那迅疾冰冷的攻击大半挡下。
久攻不下,江欲晓眼中那点漫不经心的兴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打量。他身形微顿,终于第一次,将左手也抬了起来,与右手虚合于胸前。
一团混沌流转、仿佛包容万象却又空无一物的奇异光晕,在他掌心之间无声凝结。
擂台四周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抽离。
流光溢彩的混沌气息相互勾连、凝结,竟在半空中迅速构成一株树的轮廓。那树通体流转着朦胧的灰白光华,枝干舒展的姿态奇异而优美,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他居然不止一个灵根!”
“看来这位江道友会引得各宗派抢夺作入门弟子。”
台下发出惊呼。
我的娘咧,这么厉害。
林既白看着那株凭空凝结、光华流转的奇异灰白树木,心头只剩这个念头。
他只是随意地抬手,对着那株树轻轻一点。
怪树的所有枝条,瞬间化作数道灰白流光,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最后一层稀薄的青木屏障,如同最灵巧的锁链,精准缠绕上林既白的腰部,将她提挂在树上,如同……一颗任人采摘的果实。
冰冷,柔韧,带着绝对的禁锢之力。
林既白挣扎了一下,发现毫无用处之后便直接放弃了挣扎。
害,不就是像树上的果子被人挂起来嘛?她可太熟悉了。
江欲晓走到被挂在树上的林既白面前,仰头看了看这个造型,眉梢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再次抬起手来,轻轻一点。
捆绑着她的树枝开始晃动起来。
像一块手帕左右摆动的林既白:“……”你还晃上瘾了是吧?
林既白在半空中被晃得头晕,正要张口,忽然感觉腰间百袋的系绳一松——噗。
一颗亮晶晶、裹着透明糖纸的桃子味水晶糖,从袋口滑出,直直掉了下去,落在江欲晓脚边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两人同时一顿。
林既白瞪大了眼睛。
江欲晓低下头,看了看那颗糖,又抬眼看了看挂在树上、表情僵住的林既白。
难道刚才他就知道她为什么身上有桃子味了?
林既白口中的桃子水晶糖最后一丝糖意融化在口中。
他没说话,弯腰,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颗糖。动作自然得像捡起一片落叶。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将那颗晶莹的糖果放进了嘴里。
他含着糖,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在品味。日光透过枝叶,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片刻,他喉结微动,抬眼看向林既白,眼底是无声的笑意:“多谢桃子师姐……的招待。”
话音刚落,他手指微勾。
缠绕着林既白的灰白枝条瞬间软化、松开,将她稳稳放回地面。
双脚触地的踏实感让林既白松了口气,但脸颊却因为刚才那一幕和那句“款待”烧得更厉害。她站稳身形,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又看向江欲晓——他已经将那糖纸随意折了折,收进了袖中。
林既白心疼地看着她最后一颗糖被人啃食入腹,扯出一丝假笑:“好说好说……”
林既白感觉脸颊都僵了。她刚想再说点什么挽回一下所剩无几的尊严(以及哀悼她逝去的糖果),主持长老中气十足的声音已经响彻全场:
“江欲晓胜!碧霞峰林既白,切磋表现……呃,颇有新意!勇气可嘉!退场吧!”
台下传来一阵压抑的闷笑和嗡嗡的议论声。
“新意……哈哈,是挺新,变着花样被挂起来。”
“最后那颗糖是暗器吗?怎么还带‘投喂’对手的?”
“江少主也太……咳,随性了。”
林既白耳朵尖又开始发烫,她低着头,几乎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她飞快地朝江欲晓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人已经转身,只留给她一个清瘦挺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背影,正不疾不徐地走下擂台。
他甚至没再看她一眼!
林既白磨了磨后槽牙,心里那点因为对方实力碾压而升起的佩服,瞬间被“这家伙绝对是在故意整我”的愤懑取代。她揉了揉被树枝箍得还有些发酸的腰,也赶紧灰溜溜地往台下走。
脚刚踏上观礼区的地面,一道阴影就笼罩了她。
“大、大师姐……”林既白心里咯噔一下,挤出最乖巧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我……我回来了。那个,江道友确实厉害,我受益匪浅……”
“受益匪浅?”大师姐双手抱胸,柳眉倒竖,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字字带着火星子,“我看你是‘丢人现眼’匪浅!让你上台涨见识,不是让你上台表演‘如何优雅地被当成果子挂起来’!还有,你嘴里、袋子里,藏的什么?!临上场还偷吃?!”
“在你举起我的手之前,我就已经吃上了……”林既白嘟囔着嘴,小声地解释道。
“还敢顶嘴!”大师姐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不轻,“回峰之后,丹房、藏书阁、后山灵兽园,三个月!少一天都不行!现在,跟我回去!”
“大师姐!不要啊——”林既白的哀嚎被淹没在又一阵震天的喝彩声中。新一对弟子已经上台,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她哭丧着脸,被大师姐拎着后衣领,像提溜一只不听话的灵猫一样,往碧霞峰弟子聚集处拖。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主持长老与各派代表似乎刚刚结束了一番简短的商议。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满面笑容地站起身,声音温和却传遍全场:
“诸位道友,今日大比,英才辈出,实乃我仙道之幸。老朽代表天衍宗,有一言。”
全场目光聚焦过去,连大师姐都下意识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去。
天衍宗,那可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顶级宗门!
老者含笑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正走下擂台不远处的江欲晓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江家少主江欲晓,天赋异禀,灵根卓绝,实为百年罕见之良才。我天衍宗,愿以核心真传弟子之位相待,倾全宗之力,助你登临大道!”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天衍宗核心真传!这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起点!
紧接着,又有几位其他宗门纷纷开口,抛出同样令人咋舌的优厚条件,其中就有她们碧霞峰的玄凌仙尊。一时间,江欲晓成为了整个论剑台唯一的焦点,风头无量。
林既白冷哼一声,对着江欲晓被众星捧月的背影磨了磨牙:“要是他成了我的师弟,我定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大师姐没好气地拍了她后脑勺一下:“做梦呢!就你这点微末道行,还想当人家师姐?天衍宗都抢着要的人,能来咱们碧霞峰?少做白日梦,想想回去怎么把丹房扫干净是正经!”
“哦……”林既白揉着脑袋,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