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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子 ...

  •   桃林深处,一片寂静。

      枝头缀满粉嫩的灵桃,个个饱满圆润,灵气氤氲。

      “林、既、白!”

      威严的传唤声在桃林中响彻,其中一颗桃子轻微的晃动了一下。

      那棵桃子正是那传唤人口中的林既白。

      “又变桃子躲懒是吧?行。给你半个时辰,论剑台观席处必须见到你人。”说着,来人随手摘下一颗灵桃,狠狠咬了一口:“若每迟到一刻,后山丹房的废丹炉,你给我刷一年。”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那颗伪装完美的“灵桃”才敢悄悄松了口气。

      宗门大比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睡觉更合她心意。还有半个时辰,再睡一会再去也不迟。

      她调整了一下“果肉”的姿势,迷迷糊糊地又陷入了睡眠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

      林既白感觉自己忽上忽下的,像是在云里颠簸。

      她费力地睁开一丝眼缝——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线条分明的、正随着动作微微滑动的喉结,以及一片绣着金丝瑞云纹的、价值不菲的衣襟。

      不是大师姐……

      不是大师姐?

      她猛地睁开眼,努力转动着“身体”,向上看去。

      视线对上了一张过分好看、也过分冷淡的侧脸。少年眉眼如墨裁成,下颌线绷着一丝生人勿近的弧度。

      一阵天旋地转——

      这位陌生同门,正用他骨节分明的手,将她这颗伪装完美的“灵桃”,漫不经心地抛起,接住,再抛起。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掂量一块灵石,或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呕——想吐。

      一阵眩晕袭来,她忍无可忍:“别抛了别抛了,要吐了!”

      就在她喊出声的瞬间,那只抛接她的手,倏地停在了半空。

      林既白感觉自己被稳稳托住,视线被迫与那双骤然垂下的眸子对上。那眼睛极黑,里头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点被打断后的、冰冷的兴味,像研究一道无解的题。

      “桃子。”他开口,不是疑问,是平淡的确认。

      林既白心一横:“……变形术没学好,见笑。道友,放我下来?”

      他非但没放,反而将她举到与视线平齐,仔细端详。那目光专注得让她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被剖开研究。

      “嗯。”半晌,他鼻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

      就在林既白以为他要松手时,他手腕一转,又将她轻轻抛起,再接住。只是这次,力道和缓了许多,更像一种……无聊的把玩。

      林既白:“……”

      她忍住眩晕,试图贿赂他:“这位道友别抛了,别抛了,看你如此面生,应该是来参加宗门大比的吧?你把我放下来,我给我师父介绍你进来当我的师弟……”

      少年眼中带着玩味的笑容,不语,只一味地抛投。

      就在他手腕微动,准备再次将她轻抛而起的那千分之一秒的滞空瞬间——

      林既白把心一横,紧闭“桃眼”,调动全身残留的灵力,于半空中悍然发动了反向变形术。

      “噗”的一声轻响,伴随着衣料摩擦与一声极低的闷哼。

      预想中摔在硬地上的疼痛并未到来。

      林既白感觉自己砸在了一片温热、紧绷,且带着清冽松雪气息的“地面”上。她晕头转向地睁开眼,对上的,是近在咫尺的、骤然放大的喉结,和少年线条清晰的下颌。

      她此刻的姿势,堪称惊天动地:

      整个人因变形术的仓促和惯性,几乎是横着摔进了江欲晓的怀里。一只手为了保持平衡,下意识地、结结实实地按在了他胸口,另一只手则尴尬地挂在他肩侧。而她的一条腿,因为蜷缩的桃形刚刚舒展,正好死不死地,膝盖抵在了某个非常微妙、非常要命的位置。

      时间仿佛凝固了。

      江欲晓的身体僵成了冰块。他原本随意垂落的另一只手,甚至还没来得及从抛掷的动作中收回,就那么僵在半空。

      他缓缓地地低下头。

      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漆黑眸子,此刻清晰地映出了林既白惊慌失措的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骤然变得幽深的眼神,无声地昭示着此刻状况的离谱程度。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连不远处论剑台的喧嚣都仿佛被隔绝。

      林既白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立刻原地消失。

      她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发飘:“……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江欲晓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她,良久,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到诡异、却让林既白头皮发麻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陈述:“最基础的变形术炼得如此差劲,不知是哪个宗门里的米虫。”

      林既白:“……” 她确实是宗门的米虫,但是她还是感觉到被羞辱了。

      就在这社死氛围浓烈到化不开的瞬间——

      “少主。”

      一个低沉、恭谨却不容忽视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从身侧响起。

      林既白浑身一僵,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深蓝劲装、面容肃穆的中年修士,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三步之外。他目光如电,极快地扫过林既白与少年姿态“亲密”的两人,随即垂下眼帘,姿态恭敬,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时辰将至,诸门派长老已在观礼台等候。”他语气平稳,“家主亦有传讯,望少主首战,莫要……坠了江氏声名。”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缓,意味深长。

      空气仿佛比刚才更冷了。

      林既白偷偷抬眼,看见江欲晓脸上最后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也消失了,恢复成一贯的、冰冷的平静,甚至比刚才更甚。

      下一瞬。

      她就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推开,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呦。”林既白吃痛地揉了揉摔疼的尾椎骨,抬起头。

      只见江欲晓已面无表情地拂平了衣襟上最后一丝褶皱,连眼风都未再扫向她。

      “哼,知道了。”

      江欲晓不再言语,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转身,拂开低垂的桃枝,朝着论剑台的方向走去。

      那侍从也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林既白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尘土,长长舒了口气。

      “什么怪人……把人吵醒还把人推到地上,一句道歉都没用,真没礼貌……”她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尾椎骨,小声嘟囔。

      只是下一瞬她就来不及多骂几句了。

      “啊!现在什么时候了来着?”她猛地想起来一开始来人也就是大师姐柳如眉“半个时辰没看到就罚她”的狠话。

      “林、既、白。”一股咬牙切齿、带着阴森的声音从她耳旁响起。

      林既白身子一僵,还未转过身,耳朵就被人提了起来。

      “啊,疼疼疼,大师姐,轻点儿。”林既白踮起脚来,好声好气地说道。

      “轻点儿?你还知道疼?” 柳如眉柳眉倒竖,不但没松手,反而又拧了半圈,字字冒着火气:“好心给你半个时辰,现在一个时辰都过去了,还没见到你人影。”

      “我知道错了,大师姐别生气别生气。”她伸手碰上拧着她耳朵的手,试图解放自己的耳朵。

      柳如眉没好气地拍开她蠢蠢欲动的双手,拽着她往擂台处走。

      “跟我到观礼台那边候着。”

      林既白被拽着,一路歪歪扭扭地走向人群聚集的观礼台。远远地,便能听见震天的喝彩与惊呼,以及金石相交的铿锵锐响。

      越靠近,那股混杂着兴奋、紧张、灵压波动的喧嚣感便越强烈。林既白缩了缩脖子,只想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柳如眉却不由分说,将她拉到观礼台侧后方一处视野尚可、又不算太显眼的位置,低声道:“你就跟我站这,老实待着,哪儿也不许去!好好看看各派英杰的手段,涨涨见识,别一天到晚就知道躲懒!”

      “好好好。”林既白连忙点头。

      柳如眉这才放开拧着她耳朵的手。

      看来是逃不掉了。

      她在心里叹气。

      林既白一边在自己的百物袋摸索着,一边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擂台——

      是刚才那个少年。

      此刻的他,与桃林中那副慵懒冷淡的模样判若两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身法如风,剑光似电。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凛冽寒意,与他交手的那位使开山斧的壮汉,斧势凶猛,却总像陷入了一片无形的冰湖,被那灵动迅捷的剑光轻易化解。

      她眼睛盯着台上,手却往百物袋里掏。
      摸索片刻,她抽出了在百物袋摸索到的水晶糖,低头剥开糖纸,将水晶糖塞进嘴里。

      当她再次抬眼看去时,胜负已分——那位壮汉脖子上已架着一把利剑。

      壮汉收起自己的开山斧,对着少年抱拳,瓮声瓮气道:“不愧是江家少主,在下佩服!霞山派领教了!”

      “江家少主?大师姐你知道他是谁吗?”林既白扭头好奇地问道。

      柳如眉眼中闪过一丝“你总算开窍了”的无奈,随即用胳膊肘轻轻捅了她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那就是修仙世家江家这一代的天才,江欲晓。瞧瞧人家,那剑法,那身法,那气势!你再瞧瞧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变成桃子睡大觉!”

      “……”她就不该多嘴一问。

      台上主持长老的声音适时响起:“江欲晓胜!按照惯例,下一场由连胜者接受挑战,或是抽签决定对手!”

      他目光扫过台下各派弟子聚集的区域,朗声道:“不知还有哪派英才,愿上场与江欲晓切磋一二?”

      台下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林既白一副看台上好戏的模样,吧唧吧唧得吃着水晶糖,就在她瞥向江欲晓时,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自家大师姐。

      柳如眉正紧紧盯着台上风光无限的江欲晓,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侧脸绷紧的弧度,林既白可太熟悉了——每次师父叹气说碧霞峰近年声名不显、让大师姐多担待时,她脸上就是这种破釜沉舟的表情。

      林既白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窜上脊梁骨。下一秒,她的右手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抓起、高举过头顶!

      “我碧霞峰弟子林既白,愿与这位江公子切磋!”

      林既白彻底僵住了。她感觉嘴里那块甜滋滋的水晶糖瞬间变成了蜡块,味同嚼蜡。她甚至能感觉到糖块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地噎着。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仍带着体面微笑的柳如眉,眼睛瞪得溜圆,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火山爆发般的控诉:师姐何故害我!

      柳如眉避开了她的视线,但紧抓着她高举的手臂却纹丝不动,红唇轻启:“你若上台,原本罚你刷四年的废丹炉就免了。”

      林既白双眼一亮,瞬间换了个模样:“我们碧霞峰岂是懦弱之徒?”

      主持长老显然也愣了一下,目光在明显惊慌的林既白和一脸“我峰有人”的大师姐之间扫了扫,随即点头:“好!碧霞峰弟子勇气可嘉!请上场!”

      林既白硬着头皮将目光移向台上的江欲晓。

      台上的江欲晓俊眉上扬,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林既白终究是上场了。

      她与江欲晓四目相对。

      她咽了咽口水:“江……道友,手下留情。”

      江欲晓眼睛里闪过促狭的笑意,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侧若隐若现的尖尖虎牙:“桃子……师姐,这次可要站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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