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NPC不上班》燃君

8、路路

　　你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过了加速阶段，滚地龙开始自由落体。爱吃甜点又补了一个极空爆。

　　被你饱含怒意的巴掌疼爱之后，爱吃甜点终于懂了什么叫安全驾驶。

　　每只滚地龙身上都坐了两名玩家，除此之外还放了一些大件的补给。你要换一头龙，就要和其他人交换座位。爱吃甜点的发射过于劲爆，你等了很久才等到姗姗来迟的银龙会众人。

　　你用期待的眼神看向眠龙，眠龙避开你的视线，回过头。

　　“夏尔海——”

　　被叫到名字的夏尔海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紧紧抓着自己那只滚地龙的扶手。你又看向其他人。他们一瞬间变得很忙，非常忙，虽然不知道在忙什么，但每个人都多了很多事要做。

　　你：……

　　你不能总欺压夏尔海。他只是嘴贱了一点。

　　一行龙又咕噜噜地滚了出去。

　　之后的半天没出什么岔子。天色暗了，再开下去真有可能掉进沟里。你们下了龙，在一片还算大的空地上歇脚。

　　荒原不是没有草，但这里的草没不过脚脖，干巴巴的棕黄色。燕血和鸦十三已经在搭帐篷了。虽然没有什么必要，营地中间还是升起了火堆，有人在火堆旁边烤东西吃。劳碌了一天的滚地龙们舒展了身体，讨要今天的晚餐。

　　爱吃甜点从滚地龙身上跳了下去。卷起来的滚地龙有两米高，你扒着座椅边缘小心翼翼地往下爬，被他抓着腰摘了下来。

　　你等待你的那只滚地龙舒展身体。你没有背包，给它带的食物在爱吃甜点身上。

　　你等了很久，这只龙依然一动不动，卷得很紧的生物中间冒出了一点白色的泡沫。

　　滚地龙：(×_×)

　　这只滚地龙默默承受了一切，现在终于能坦然地晕倒了。

　　银龙会的剩下的两条龙都目睹了它的惨状。你拿着方块一样的饲料走到它们面前的时候……不，你根本走不到它们面前。你第一次知道这种靠滚动作为主要移动方式的短腿生物能够跑得这么快，背影里充满了对你和爱吃甜点的恐惧。

　　你和爱吃甜点搭好了你们的帐篷。他把帐篷的支架钉得很牢，选的帐篷质量也很好。

　　夜里玩家们需要守夜……或者说围着火堆烧烤。你已经养出了一套非常固执的作息，一到时间就睁不开眼睛。

　　爱吃甜点负责守前半夜，你是荣誉顾问，不用守夜。你打了个哈欠，脑子终于清醒了些。

　　“你换班的时候叫我起来。”你说。

　　你也想围着火堆打牌、吃烧烤。

　　“好。”爱吃甜点满口答应。

　　事实上你根本起不来。

　　你像一条死鱼一样被爱吃甜点拉了起来，不愿睁开眼睛。他把一个甜甜的、外面是焦壳的东西塞进你嘴里，你迷迷糊糊地嚼了起来。

　　不少本该守夜的人已经四仰八叉地倒下了，鸦十三在低声唱歌。木炭的气味，还有暖融融的火。

　　……是烤得正好的棉花糖。

　　第二天你们坐的还是同一条龙。

　　一行清澈的液体从龙瑞士卷的中心流了出来。

　　滚地龙：TAT

　　荒原的中心有很多攻地牛。大部分时候，这些牛都和过路的人相安无事，除了——

　　春天。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的季节。

　　你们隔着几里远都能听见牛群的吼声。能在布满裂缝的荒原上生活的生物自然不可能是普通的牛，攻地牛没有特殊的弹跳能力，但是很大。

　　非常大。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是一片土黄色的会动的丘陵。

　　括号，正在发情。

　　你们是不可能从踩来踩去的牛腿、晃荡的牛尾巴和口口下面钻过去的。

　　“两片牛群的中间有一条缝。”你感受着路线。

　　你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条缝会随着牛的运动消失，一切都要赶快。鸦十三变成的乌鸦飞在最前面，观察着这条缝隙，同时为大部队指明方向。

　　在被踩死的压力下，每头滚地龙都拿出了吃奶的力气滚动。你和爱吃甜点在队伍的末尾。这条龙在昨天遭遇了惨无人道的欺压，依然没有缓过来。

　　你们身边的噪声就没有停下来过，你的耳朵被牛的叫声和踩踏声震得嗡嗡响。“道路”慢慢收紧了。一头牛向你们的方向转身，柱子一样的腿立在道路中间。

　　爱吃甜点一只手抓住魔浮座椅，对前面的路面施放了御土术。路面斜着抬升起来，你们像是被甩进了一个人工制造的赛道，离心力大得滚地龙身下冒出了火星，但至少你们没有撞上柱子。

　　“偏了偏了——”

　　你恨不得把手镶进座椅前的把手里。你们避开了牛腿，也避开了银龙会队伍的尾巴和逐渐消失的空地，一头撞进了牛群肚子下的黑暗里。

　　“诶——”你发出一声惊叫，爱吃甜点撤掉了他座位前的把手，一只手臂环在你腰上，死死钳住你。

　　“抓紧了。”魔法的波动出现在滚地龙的身后。

　　疾风术！疾风术！疾风术！极空爆！重力逆反！

　　你几乎从自己原来的位置撕了下来，陷进他身上。风、惯性，甚至还有过高加速度带来的负压，如果爱吃甜点没有抓住你，你现在已经飞出去了。

　　你的骨头被盔甲膈得发疼。

　　“左前方！”来不及喘上一口气，你说。攻地牛的位置不断地发生变化，你定位了那位德鲁伊，知道她的大致方向。

　　最开始你的心里总是带着恐惧，担心爱吃甜点没有抓紧你，或者他自己也从滚地龙身上落了下来。慢慢地你安心下来。他简直像一个钢铁做的雕像，生在座椅上面。

　　“前面！”

　　但前方是一只粗大的牛后腿，做成烤牛排够你们吃上几年。你可以从那只巨大熏火腿后面看见光。绕路的话，你们又要冲进牛群里了。

　　“嗯。”他没时间回话，说得简短。几道剑光从他的剑上射了出去，牛腿从膝盖处切断了，开始往一侧倾倒，那条腿的主人凄惨地“哞——”了起来，血液从断口处往下溅射。

　　完蛋，又要弄你一身血。

　　你早有准备地低下头，防止血呛进你的鼻子里。但血被拦住了，是屏障术。

　　你们终于离开了牛群，冲进明亮的阳光里，而前面是——

　　悬崖。

　　那只受伤的牛在牛群中冲撞，一整群攻地牛像烧开的水，一时间只能看见晃动的牛身。

　　“哞——”

　　阴影比蹄子本身先到。一只不幸的攻地牛的腿被挤进了裂缝里，也撞到了你们，一脚踩上了你身后的爱吃甜点和滚地龙身上满载的货物。你们像球一样在裂缝里滚动，爱吃甜点用剑减缓了速度，防止你们真的摔成一滩肉泥，黑暗里是他的喘息声，剑和崖壁摩擦出火星。

　　好几次你差点撞到岩壁，爱吃甜点把你抱在怀里，你听见他的闷哼。

　　“轰——”

　　一阵嗡鸣。

　　你们终于落了地。

　　你在一片令人烦闷的嗡声中晕了过去。

　　你感觉自己行走在一片黑暗里。

　　又是梦。

　　你必须早点离开这个梦。爱吃甜点生死不明，你的滚地龙多半在断气的边缘……好吧，虽然他们死了也会复活。

　　你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这里漆黑，寒冷而湿滑。你闭上眼睛，听从自己能力的指引。

　　……好清晰。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你曾经只能定位。现在你闭上眼睛能看到无数条隐秘的联系，把万事万物连接在一起，这些联系就是你用来定位的丝。有一根线从你身上连到爱吃甜点身上。

　　你迈出脚就走出了这处黑暗，走到爱吃甜点身边。

　　爱吃甜点昏迷了，躺在地上，旁边是散落一地的行李，摊开肚皮仰躺在地上的滚地龙。

　　“爱吃甜点！”你拼命摇晃他。但你没有碰到他，反而把另外一个黑漆漆的东西从他身体里提了出来。

　　我去！这是什么！

　　漆黑的东西粘在你手上。你用力甩，终于把它甩了出去。这团泥浆一样的玩意儿慢吞吞地爬回爱吃甜点身体里。

　　下一个被你拽出来的是爱吃甜点。他的灵体是半透明的，闭着眼睛，身上仍然穿着盔甲。他的灵体比身体轻上不少，像是有点重量的空气。他太高了，你没法把他完全提起来。

　　爱吃甜点的下半身还在他的身体里，你拼命摇晃他。他毫无反应，头垂了下来。

　　……不会真的死了吧。

　　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你知道这里只是个梦，但又太过真实。你急得团团转，把他塞进去又拽出来。

　　“爱吃甜点！”你的声音里带了点颤抖。

　　“童话故事里，王子需要公主的亲吻才能醒过来……”

　　你听到了什么。或许是梦的旁白。

　　真、真的要亲吗。

　　你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和安稳地闭着的眼睛，咽了一下口水。

　　等等。

　　刚才那个绝对是爱吃甜点的声音吧。

　　……

　　你沉默了一瞬，一巴掌打在爱吃甜点脸上。他的灵体被你打了出来，一只手还捂着被你打的半边脸。

　　你一点也不担心现实里爱吃甜点的情况了。

　　现在你是引路·钮钴禄·NPC。

　　你狠狠地打了爱吃甜点一顿，又把他塞回身体里。

　　打架真是一件让人身心舒畅的运动。你竟然诡异地有点理解爱吃甜点了。

　　按照梦的逻辑，想要早点醒过来，你或许需要一场蹦极。

　　你顺着岩壁往上爬……还好梦不讲逻辑，不然你的手指根本抓不住这些石头。

　　等爬到足够高的位置，你深吸一口气，开启了信仰之跃。

　　一二三，跳！

　　岩壁在你面前急速上升，变成灰色的模糊的一片。

　　“嘎吱——”

　　下坠的趋势减缓了，你被挂在一个树枝上，像一块铁签上的鱿鱼。

　　……不对吧！你是怎么挂上去的！

　　你犹豫地伸手向后摸，在背后摸到了树枝的后半截，而前半截在你胸前。

　　你：……

　　你缓慢地低下头。你的胸口有一个大洞，本来放着心脏的地方空空如也，而一根银色的线条从里面延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