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NPC不上班》燃君

9、路

　　你终于醒了过来。谢天谢地。

　　你躺在帐篷布和睡袋上面。爱吃甜点已经醒了，正在收拾你们的行李。滚地龙被摔得七荤八素，但好歹还活着，把脸埋进爱吃甜点用净水术造出来的水潭里喝水。

　　NPC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你和他一起收拾东西。裂缝里只有一线天光，从头顶劈下来，看不见太阳，现在昏暗得与傍晚无异。

　　你捡着地上的干粮，“你联系上眠龙了吗？”

　　“他们已经到道光谷了。”爱吃甜点说。

　　“他们有地图，前面的路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想了想，“不知道从这里爬上去要多少天……”

　　你确定这里只是一个很单纯的裂缝，没有试炼点，没有洞穴，也没有什么捷径。几处路面上还有巨大的攻地牛粪便，一些巨型食腐昆虫正在享用它们的晚餐。

　　括弧，长了翅膀的昆虫。

　　爱吃甜点若有所思。

　　你打了个寒战。

　　“你……”他张口，被你迅速捂住了嘴。

　　“想都别想！”

　　乘坐这种生物一定是一种非常香气扑鼻而令人难忘的体验。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爱吃甜点嘴被你捂住了，声音闷闷的。

　　声音？什么声音。

　　“沙沙沙——”

　　你确实听到了细微的响声，并且越来越大。

　　爱吃甜点揽住你的腰，向身后一跳，反手将剑插进了崖壁里。与此同时，一只沙虫从你们原来站着的地方钻了出来，露出密布着一圈圈牙齿的花瓣形口器。

　　它是来吃这些食腐昆虫的。

　　“我们可以上去了。”爱吃甜点说。他露出一个畅快的笑，拔出了剑。

　　“要打架把我放下去！”

　　你又变成了他身上的挂件。

　　爱吃甜点说：“这里的沙虫有点多。”

　　其实不能叫作有点多。

　　你总算弄明白他嘴里“上去”的办法了。

　　滚地龙被他用绳子捆了起来，挂在身上。他只剩下一只手，身上还有一堆累赘，但行动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靠着这一把剑，在满岩壁的沙虫里移动。

　　聒噪的沙沙声，失重又迅速减速，剑没入怪物身体的声音，擂鼓一样的心跳，泥土的气味，还有他身上冰冷的盔甲。

　　光亮越来越大，你们正在往上，剑插在一只吃痛的沙虫身上。它本来想钻进墙壁里，但被爱吃甜点抓住了头，只能拼命往上逃。

　　你感觉你安全了。但心跳却越来越快，连你也不明白为什么。如果现在爱吃甜点告诉你他能杀死千面之神，你被烧焦的脑子里只能冒出嗯嗯啊啊。

　　……好帅啊。

　　落地的时候，剑顺势没入那只沙虫。你们终于看到了夕阳。

　　牛群离开了。只有浅薄的深棕色的草、一望无际的荒原，一汪澄澈的血汩汩地倾泻在地面上，流进每个深大的裂隙里。半面天是这样赤忱的红色，另一面天已经被夜色浸染，露出不算太圆的月亮。

　　“我们出来了！”你向天空伸出手。

　　他用剑戳了戳生死不明的滚地龙，“它好像死了，要不我们把它吃了？”

　　“……我们又不缺吃的。”

　　这人真是帅不过三秒。

　　你挣开他的手，去看那只可怜的滚地龙。龙还活着，瑟缩着爬了起来，并不想面对被人吃掉的命运。

　　这是你见过的最惨的一只滚地龙。

　　你们的行李没来得及收，睡袋和帐篷都落在了裂缝里。这条龙颤颤巍巍的，就算你放下了良心，也不太敢坐上去。

　　爱吃甜点让你坐在他的肩膀上。

　　“不休息吗？”你问。

　　滚地龙又卷成了一团，跟在你们身边。

　　“嗯。”他说，“你困的话可以先睡。”

　　“我今天睡够了。”虽然是昏迷。

　　“我看看能不能抓到一只其他的代步魔兽。”他这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然后他说完了剩下半句，“实在不行抓一只攻地牛。”

　　……你收回你之前的话。

　　爱吃甜点给自己加了疾风术，比起走路，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疾跑。你在他的肩膀上待得很安稳，“夕阳好漂亮。我以前都没有看过这样的夕阳。”

　　爱吃甜点说：“像淋满了草莓酱的草莓蛋糕。”

　　他把你说馋了，“我回去要买一堆草莓蛋糕。”

　　草莓酱慢慢被舔干净，之后星星出来了，吹来的风从带着些凉意变成了寒冷。你无师自通，“这是提拉米苏。”

　　天上的星星是白巧克力。

　　至于那头飞着的龙……等等，那头龙？

　　好眼熟的龙。

　　“爱吃甜点！”你的眼睛睁大了，“有龙！”

　　这种荒地上怎么会有龙？

　　“熟悉的感觉……”爱吃甜点嘀咕着。

　　他熟练地给自己拍上了几个魔法。

　　比起滚地龙炮弹，他更擅长发射——

　　爱吃甜点炮弹。

　　爱吃甜点和你组成的炮弹向那只龙急射出去。

　　——她真好看。

　　还没有在空中停稳，你的心脏先狂跳起来，眼睛也开启了自动追踪模式。

　　这条眼熟的白龙属于圣女。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圣女开口了。

　　“有事。”爱吃甜点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没有。”她张口就来。

　　“哦，眠龙。”爱吃甜点终于想了起来，“我忘记杀你了。”

　　“你认错人了。”

　　白龙发出愤怒的吼叫。一颗光弹射向你和爱吃甜点，又被他用剑挡住了。

　　像他这样的战斗狂打架都不需要前兆，他弹开光弹，一只手提住圣女繁复的神袍。没有攻击，防护魔法只是疑惑地亮了亮，然后圣女被扔了下去。

　　“等等我们不是来杀人的啊——”你惨叫起来。

　　“有什么区别吗？”爱吃甜点抓住挣扎的白龙，一拳打掉了它其中一支角。

　　“区别很大！”你说，“圣女会死的！”

　　你的视线随着圣女飞速下坠。

　　“我去——”娇弱的圣女的声音。

　　注意到你的视线，萨维娜樱花一样的嘴唇闭上了，眼泪凝在眼眶中，将落未落。在这狂风中，她像一朵被雨打散的花，每一片花瓣都凄美可怜……得益于她身上复杂的用来保持服饰整洁和妆容的法术。

　　美丽的圣女从空中落了下去，你默默祝福她不要落到攻地牛的粪便上。

　　“好了。”爱吃甜点一只手抱着你，另一只手抓着白龙完好的那只角，坐到龙背上。

　　失去主人的白龙不可能就此臣服，它嘶鸣一声，在空中急速旋转，试图把你们甩下去。

　　“嗯？”他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疑惑的气音。

　　对这种爱吃甜点来说，解决方法根本不用思考。

　　爱吃甜点松开抓着龙角的手，开始疯狂殴打这头龙。

　　龙选择反抗，殴打。

　　龙差点把他颠下去，殴打。

　　龙的嘴里不小心被打出了火星子，殴打。

　　龙哭了……哭了也要打。

　　在白龙的另一只角也被打断之前，它终于学会了怎么在爱吃甜点手下当一只合格的好坐骑。

　　它飞得颤颤巍巍，看起来离死只有一步了。

　　“我们还有点东西在下面。”爱吃甜点说，“别装死，你又不是听不懂。”

　　爱吃甜点嘴里的“东西”是你们的滚地龙。

　　和白嫖的白龙不一样，滚地龙是你们租来的坐骑，要还给陆行商会的。

　　圣女的白龙并不大，体型和展开的滚地龙相仿，被套上一个沉重的龙球之后，它说什么也不愿意再飞了。

　　爱吃甜点沉默着拔出了剑，“要不我把它的翅膀切下来，安在魔浮座椅上？”

　　你按下有点痛的良心，“我带了调料，今天可以吃烤龙肉。”

　　白龙露出一个蔑视的表情，打了个响鼻。

　　你继续胡编乱造，“白龙肉软硬合适，肥而不腻，极为入味。烤出来外焦里嫩，带着高级魔法生物的肉汁，还有光明生物的甜味……”

　　白龙不为所动，把头靠在了它的前爪上。

　　一片寂静中，爱吃甜点吞咽了一下口水。

　　龙开始发抖。

　　龙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我可以现在生火……几分熟比较好。”

　　龙飞了起来。

　　白龙两片不算大的膜翼疯狂地扑腾着。你乘坐的白龙直升机在经历了几次坠机之后，终于慢慢地飞了起来。

　　“……可惜。”爱吃甜点嘟囔着。谁也不知道他在可惜些什么。

　　龙的翅膀扑腾得更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