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柿子竹

70、第 70 章 报告。

　　到医院体检这天，我起了个大早。
　　路迟比我起得更早，他早早就在门口等着我出门，但我没让他跟着我一起去，毕竟上医院看医生这事儿，只有小孩儿才要人陪。
　　但路迟理由充分，他说：“别人上医院做检查都有家人陪着，你要是没人陪，坐椅子上等报告的时候都没个肩膀能靠，会累的。”
　　我说：“不会的，我现在感觉精力充沛。”
　　路迟说：“你踏进医院里瞬间就没那个精力了，你之前每次去医院都撑不了多大一会儿，就变得萎靡不振，你忘了？”
　　我说一个字，他扔过来五个字，我实在说不过他，原本都要退让了，却突然想起来，今天洗衣店里的人要过来送衣服，我用这当借口，强逼着他留下了。

　　其实我也想让路迟跟我一起去。但我害怕，万一结果真的很糟糕呢，先让我自己来消化吧。

　　我叫了辆车，坐到医院门下了车，排队挂号，抽血之后再进行一系列我连名字都说不全的检查。
　　好在，县医院的人没有市医院里的人多，等一切都结束，也才过了三个小时，我从小背包里掏出路迟给我揣着的面包和水，坐在走廊长椅上，勉强对付了几口，缓解了严重的饥饿感，就开始干坐着，等待报告出来。
　　医生告诉我报告要两小时之后才能下来，但一般报告都会比预计的提前出来，我每隔一小会儿就起身去护士放报告的小筐筐里看一眼，见没有我的报告，才忐忑地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也说不上来我现在是什么感觉，挺复杂的，我细琢磨了下，有点儿紧张，因为结果未知，又有点儿害怕，万一结果真的很糟糕，该怎么办，但更多的是坦然，真出了什么事儿，也成了定局，改不了，只能想办法解决。
　　终于，在护士第五次来送报告的时候，我终于在那一沓报告里找到了我的名字。

　　我抽出报告，抬起视线，盯着天花板深吸了口气，才敢真正看向报告上的内容。

　　虽说上面全是专业术语，可数值比对情况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全都在正常水平的区间里。

　　我挑了下眉头。

　　这就证明，不会特别糟糕。

　　我拿着报告重新找到医生，等我再次走出科室时，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半点儿事儿都没有，健康得很。也不对，其实还是有点儿问题的，医生说我消化不太好，我准备出了医院之后，找个离医院远点儿的药店，进去买两盒健胃消食片。

　　我拿着报告，掏出手机，下意识想拍张照片给路迟发过去，结果又生生忍住。

　　路迟这人吧，你不让他亲眼看见，他未必能相信，我提前拍照片给他发过去，他肯定还要胡思乱想，更加坐立难安。
　　而且，算算时间，衣服应该已经送到家了吧，他都没说主动给我发条信息，说不准他早就坐沙发上看某个电视剧看入迷，把我抛到脑后去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我走出医院，准备走到三条街外的药店去买药，买完药再打车回家，结果我刚出医院大门，一抬头，就看见对街正站着个人。

　　人长什么样我看不大清。
　　毕竟我现在这眼睛的情况跟近视有些类似，但我能认出那套穿搭的配色。
　　上身黑T恤，下身牛仔裤。

　　特别像路迟。

　　我干脆往对街走，但我刚走到街口，还隔着个红绿灯，就看清他了。
　　就是路迟。他手里还拎着个大袋子。
　　我眯着眼睛看了眼上面的印字，这不是那家洗衣店的名字吗。

　　红绿灯转绿，我过街，小跑到路迟身边，刚准备开口问他怎么过来了，就听见路迟说：“衣服送到家里了，那人说要是觉得没洗干净，不满意的话可以让他免费重新洗，我看着还行，但怕你有问题，干脆就拎着衣服来问问你。”
　　“……..”

　　找的什么破理由。

　　路迟瞟了眼我手里的报告，没主动问，只是抬起手，把装衣服的袋子递到我面前，说：“你看看衣服吧。”

　　在这儿？

　　我说：“不着急，回家看吧，但是我得先去药店买点儿药，别在附近的药店买，价格会贵一点儿。”

　　路迟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静止，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毕竟下一秒我就听他说：“刚好旁边有家早餐店，还没关门，应该是还有剩的早餐，咱俩去吃点儿东西吧，你顺便看看衣服。”
　　我皱皱眉头，医院附近的早餐店估计也很贵。良心这东西不是人人都有的，大多数人赚起钱来可不看你的处境有多难。医院周围的店，十个里面有八个是溢价严重的，剩下两个价格便宜些的，还要被其他黑心老板排挤。
　　我刚想说走出这片区域再找地方吃饭吧，就听见路迟说：”我饿了，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点儿东西都没吃。”
　　我错愕几秒，下意识问：“早上你没吃东西？”
　　“没有。”路迟见我不动，干脆自己抬起步朝着早餐店走去，我只能跟上他。路迟接着说：“你让我等着送衣服的人来，我干脆就坐门口等着了，怕做饭的时候抽油烟机声太大，听不见人进来的动静。”
　　“……..”他们肯定会主动叫你啊。
　　我发现了，路迟找的借口比我的还拙劣，难道之前我冲着路迟撒谎的时候，他看我也是这种感觉吗？像是在看一头小猪边拱白菜边说看见翡翠了。
　　荒谬啊荒谬。

　　我跟路迟进了早餐店，随便在角落找了个位置。菜单就贴在桌上，我扫了眼，刚想点个皮蛋瘦肉粥，老板就走过来在菜单上一通连击，说：“两位帅哥，现在就只剩这几种包子了，其他的都卖没了，后补上的还没出炉。”
　　“好，我知道了。”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包子，干脆抬头问路迟：“你想吃什么。”
　　路迟更干脆：“一样来一个吧。”

　　刚好只剩六种包子。

　　我看了眼包子的个头，应该差不多，我俩正好能吃饱，还能吃完。

　　我一手拿着报告，一手从兜里掏出手机，走向老板，准备先结账。就听见路迟说：“把报告放桌上吧，一直拿手里都皱巴了。”
　　我停都没停，直接扔过去句：“就两步的功夫，拿不拿着都没差。”

　　结完账，我重新坐回位置上。路迟终于按耐不住，问了句：“你一会儿要买什么药？”
　　我假装思考，说：“你等会儿我想想。”
　　路迟看我这反应，直接说：“我看得出来你在故意捉弄我，结果是好的，对吧。”

　　这就猜出来了。

　　我在心底“啧”了一声，说：“嗯，不太糟。”

　　路迟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有些奇怪，他直接伸出手，把报告抢了过去，快速展开，微微皱着眉头看了起来。
　　报告下端就有医生写的诊断结果，我特意让他写的——

　　“消化不良。”

　　就这四个字。

　　路迟盯着报告底端足足半分钟，才抬起眼皮看我，问：“就消化不良一个问题？”
　　“嗯。”我打开袋子，随意地翻看了下衣服，确认清洗干净，没有任何问题，就将衣服折叠好重新放回去了，“还能有什么其他的问题，我都说了，我很了解我自己的身体，我特别健康，我的胃半点儿毛病都没有，你还不相信我。”
　　路迟紧绷的神经似乎才刚得到缓解，他缓缓放下报告，呼了口浊气，说：“那就行。”
　　我盯着他，用手托着下巴。

　　路迟还爱我。

　　他怕我死，怕我出事。

　　我看得出来。

　　“咱俩明天回市区吧。”我说。
　　我请了一周的假，现在还剩三天。明天回市区的话，我还能带路迟出去逛逛，他也该买几件新衣服了。
　　就在此时，老板将包子端上来，我随便从里面挑了一个，直接用手拿着咬了一口。

　　酸菜猪肉馅的，还不错。

　　我边咀嚼着，边盯着路迟。
　　路迟也在看着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只知道他过了许久才应了声：“也行。”
　　“那今晚要不要去看看李姨。”我顺势问。
　　路迟思忖两秒，摇摇头，说：“不用，日后见得到，她已经搬到市区了，最近回县城也是为了接我出狱。”
　　我有些诧异，顺势问：“她和苗儿姐住一起吗？”

　　“没。”路迟摇摇头，说：“她自己。”

　　“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自己独有的模式了，硬插进别人的生活，只会让大家都很累。”路迟也挑了个包子，他咬了一口，声音变得有些含糊：“而且，有些隔阂就算消失了，也会时不时从记忆里钻出来咬你一口。”

　　我听着他的话，沉默了会儿，过了几秒，我掏出手机，摆弄了半晌，才出声叫路迟：“哥，你回一下我的信息。”
　　“给我发信息？”路迟挑挑眉头，掏出手机，看见我给他发的东西，他下意识问：“亲属卡是什么东西？”
　　“就是你花钱我买单。”我说：“哥，我现在靠自己赚的存款有三万多，以后我赚来的钱也会给你的，我能养你。”

　　路迟看向我，笑了声，说：“你还真准备包.养你哥啊。”

　　“这点儿钱达不到包.养的程度。”我停顿几秒，才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说过的话都不是虚话，我在努力让它们成为现实，我在变。”

　　“哥。”

　　“你能不能再教教我，咱俩感情上的隔阂，该怎么彻底消除掉？”

　　“最好让这隔阂这辈子都不会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