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柿子竹

71、第 71 章 挥金如土。

　　其实我有私心。
　　我当初说的是给路迟存了很多很多钱的卡，结果只给了他一张亲属卡，这招是我从别人那儿学来的。
　　店里的客人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我虽然上白班，主要负责做咖啡，但店里主要招牌到底还是鸡尾酒，有些比较简单、不考验手法的鸡尾酒我也要学两款，避免有客人不知晓晚场开始时间，提前到店里，却又不想喝咖啡，只能干等着的情况发生。
　　我印象特别深刻，之前有两个客人是结伴来的。是对情侣，女生酒量不大好，喝了两杯就倒在那男生的肩头，拿着手机，对照着亲属卡支付记录开始跟男生一遍遍确认男生哪笔钱花在哪儿，为什么早上十点钟的时候有支付信息，却没回她信息。
　　女生看着记录，低声嘀咕着：“你明明知道你花钱的时候我看得到，你花这笔钱干什么了我也知道，为什么还是要骗我，骗我还要花我的钱，你真奇怪。”

　　当时店里只有这两个客人，我手头的工作都干完了，正在用店里新进的红玫瑰练插花搭配，干脆就听了会儿。

　　后来我又在网上搜了搜，才知道原来还有亲属卡这个东西。

　　挺实用的。

　　如果路迟用了我的亲属卡，我就能知道他这个时候在干什么了，即便他没主动告诉我，即便我们没待在一起。

　　但路迟没领我的亲属卡，也没回答我的问题。他咀嚼着包子，抬着眼皮看着我，脸上表情淡淡的，我看不出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难道我那几句话连他的一丁点儿情绪都激不起来吗。
　　我味同嚼蜡，嘴里的东西瞬间也变得干巴巴的，有些难以下咽。我想喝口水顺顺，但我怕起身去找老板要杯水的功夫，就错过路迟脸上可能会出现的其他表情，错过他的真实情绪。
　　我只能艰难地往下咽，终于，我忍不住了，开口问：“哥，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路迟终于有了反应，他垂下眼皮，吞下最后一口包子，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才说：“我只是在想，咱们之间存在什么隔阂。”

　　“隔阂一般指让俩人心怀芥蒂的错事儿，但是咱俩之间好像不存在这类事情。”路迟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一直以来，你纠结的都是我到底是不是真的爱你，会不会抛弃你，还有…..妈那件事儿。”
　　“但妈那件事儿归根结底也不算隔阂，你说得很清楚，我也说得很清楚，我们只是退回对彼此更好的距离下。”
　　“只是从那以后的种种，会让我觉得你没那么爱我。”

　　“我只是在确认。”路迟停顿了下，才缓慢地说：“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懂什么是爱了。”

　　“路桉宁，你懂了吗。”

　　“懂。”我不知道他问的到底是我懂不懂爱，还是懂不懂他的意思，但不管哪个，我觉得我都懂了。如果还不懂，我真就和脑残没区别了，我这两年多的补脑核桃也白吃了。
　　我和路迟面对面坐着，桌面很窄，或许是因为店面空间不算特别大，桌子要是太大，整个店看着就显得逼仄了。就在这窄窄的桌面下，我的脚只要再往前挪动些许，就会撞到路迟的鞋尖上。
　　我只要稍微往下一扫，就能看见路迟那两条长腿。他左腿伸得直，脚都伸到了我的凳子下面，另一条腿的膝盖也离我的腿极近。
　　我伸出手，在桌子下面碰了碰路迟的腿，出声说：“哥，我真的爱你，我要是不爱你，就不会让你干那种事儿，你应该知道的。”
　　手掌贴着他的小腿，我稍用力道捏了捏，小声咕哝道：“哥，我想让你相信我，我会让你相信我的，反正我俩也不急，我俩还年轻，就这么耗一辈子也没事儿。”

　　我只是怕路迟不愿意跟我耗。

　　但他都这么说了，我该知道他的心思了。

　　他不是不愿意，他只是不想表现出愿意的倾向，怕我就此拿捏了他的心思，不愿意再讨好他、再主动求爱。

　　路迟其实也挺好懂的，对吧。

　　路迟盯着我看了会儿，突然收回了腿，我的手还抓着他的小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拽，身子都往前倾了下，下巴险些磕到桌子上。
　　路迟提前伸出手托住我的下巴，像是早就知道我会这么狼狈。
　　他又在故意逗弄我，像逗狗。

　　我抬起眼，用控诉的眼神紧盯着他，路迟勾唇笑了笑，收回手，说：“走吧，回家吧。”
　　他直接拎起装衣服的袋子，连报告都被他折叠好放到了袋子里。我看见了，连忙说：“报告就直接扔了吧，反正你也看到结果了，没必要拿回家了。”
　　“得拿着。”路迟说：“有它就能记着点儿这次体检的时间，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体检一次。”
　　“啊？”光是想想，我的头就大了。体检真的很麻烦，而且特意起个大早在医院的消毒水味道里穿梭，总有种魂儿早就上天了的错觉。我讨价还价道：“体检这事儿不用太频繁吧，两年一次就行了。”

　　毕竟体检还不便宜呢，尤其是全套下来，这次在县城里还好，要是回市区了，以后体检肯定不会特意回到县城，那时候光是挂号费就够我咬碎颗牙了。

　　“最少一年一次。”路迟说。
　　他已经从座位和桌子中间的空隙里走出来，站到了我面前，我干脆整个人往他身上一贴，用脑袋轻轻地撞了撞他的侧腰，像要撞墙似的，说：“那我要累坏了，一年很快就过去了，哥，你能不能跟我一起体检啊。”
　　“行。”路迟伸出手，用掌心阻止了我还要继续这样他的动作，把我推开些，抓着我的胳膊，给我拽了起来。
　　我听见他说这个，立马满血复活，说：“你跟我一起体检就行，这样等报告的时候咱俩就能在走廊里一起玩消消乐了。”
　　“消消乐能联机吗？”路迟问。

　　我俩并肩往外走。
　　老板跟我俩打了声招呼，但我嘴上还在回路迟的话，只能冲他简单点点头。

　　“不能，但是俩人一起玩就是比一个人玩有意思啊。”
　　“有什么区别。”
　　“咱俩可以讨论战术，用最快速度拿下一局。”
　　“消消乐玩战术？”
　　“对啊。”
　　“也行。”

　　路迟在药店给我买了三盒健胃消食片，付款的时候，我故意说：“哥，我手机没电了，你付吧。”
　　路迟原本就在掏兜，听我说这么一句，他扫我一眼，像是在猜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笑嘻嘻地站他旁边。
　　谁知，路迟从兜里直接掏出来张红票票。

　　……..？

　　这和我设想的不一样啊。

　　他不应该掏出手机解锁，刚要扫码付款就被我抢过手机，快速地领取亲属卡，然后潇洒地用亲属卡支付出去第一笔钱吗。
　　我连忙伸手抢过那张红票票。
　　路迟看了眼空了的手，又看了眼对面那像看熊孩子般看着我的药店老板，才问：“你干什么。”
　　我找了个借口：“这钱看着太旧了，留着给我压兜，你用别的付钱。”

　　路迟盯我几秒，手才重新伸进兜里。

　　结果呢。

　　他又他妈的掏出来张红票票。

　　不是，他从哪来这么多现金？

　　而且这回路迟掏出来这张简直了，新得像刚印刷完就被人送到路迟手上了，新得跟□□一样。
　　我牙都要咬碎了，还是厚着脸皮伸手去抢，嘴上还说：“这张太新了，也不适合付钱，我要收藏。”

　　老板：“……..”

　　老板突然说：“新钱旧钱都可以，只要是真钱就行。”

　　她笑着朝我摊开手。

　　我：“……..”

　　我下意识看了眼路迟，结果他也在盯着我。

　　我僵在原地，疯狂在脑袋里思考对策，但我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路迟就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啊掏，终于是把手机给掏出来了。
　　我紧盯着屏幕，看着路迟解锁。

　　123450，行，我将背诵下来这串密码。

　　路迟解锁完，我直接一个九阴白骨爪就给路迟手机抢过来了。但我还没来得及领亲属卡呢，眼看着刚打开微信，手机就被人抢过去了。
　　老板抢的，她把手机递给路迟，满脸沧桑地说：“看孩子确实挺不容易的，我儿子也总抢我手机。”
　　“来吧，这回我帮你守着。”她说着，就开始死死盯着我，只要我有任何动作，她绝对会第一时间进行防守工作。

　　我：“……..”

　　第一，我不是孩子。
　　第二，我不是路迟的儿子。
　　第三…..算了，愁，根本没人懂我。

　　路迟瞧着我一脸便秘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说：“这下好了吧。”
　　他还在幸灾乐祸。

　　不是，他到底跟谁站一边？

　　我一口气噎嗓子里差点儿原地晕过去，但下一秒，我就看见路迟点开了和我的聊天框，直接领了亲属卡。他瞥我一眼，问：“你是想干这个吧，怎么花卡里的钱，你指挥我一下？”

　　我没忍住翘了翘唇角，轻咳了声，说：“你就直接付款就行了，系统应该就自动使用亲属卡里的钱了。”

　　我看着他付款成功，笑容彻底止不住。

　　走出药店，我问他：“路迟，花大佬的钱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种挥金如土的感觉。”
　　“嗯。”路迟说：“明天就把钱铺床上当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