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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查粮仓 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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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了个通宵的林昭顶着一对黑眼圈伸了个懒腰,在后堂看着李推官和沈通判相协匆匆而来。
“这么早就起了,到底不愧一心为民的好官。内子着人准备了面条,两位看样子是刚醒,可要用些?”
两人的表情都不似昨天那般老实无辜了。
李德禄尖嘴猴腮的,一双吊梢眼总偷着一股子机灵,闻言讪笑着道:“岂敢劳烦府内郎君?只是今儿过来的路上瞧见了新帖的告示,粥棚里的粥就这么不限量了?”
林昭含笑点头:“是我下的令。”
一人一碗,不限人数。那也是一笔可怕的消耗了。
可这不是应当的吗?
“糊涂啊!”沈通判的声音都高了。
林昭挑眉,他自知失礼又匆匆将脑袋低了下去。
但话还是要说。
“大人三思啊,这洛阳城里哪里就有那么些粮食给他们吃了?若当真不限量,只怕没几日就被吃空了啊!那岂非要死更多的人?”
林昭只道:“你昨儿没看见吗?我自己带了不少粮食。”
“那才几车啊!”
他们是不是好官暂且不论,但这么多嗷嗷待哺的灾民当真放开吃每日会消耗多少粮食却是心知肚明的。
林昭当时冷下脸来:“那沈通判有何高见?”
沈通判喉咙一哽,却并不退缩,将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演的淋漓尽致。
“那也不是这番道理啊!就是一座米山面山也不是这么坐吃山空的。到底是……”
他没敢将话说完,可在座的人都明白其中的弦外之音。
此地秦家一手遮天,他们在京城之内尚且毫不避讳的重男轻女,何况是此处。
林昭才刚来,但也冷眼瞧着,这府里莫说是有品级的官员,就是一个女子都不曾见。
莫说是本朝律法在公职中女子比例的强硬要求,就是前朝男帝时期,女子进入类似官家地界做工的也是不少的。
这里的风气,可谓装也不装了。
其实从昨天闹市转一圈的经验来看,当地并非那般封建守旧,那些做生意当老板的许多都是女子,也并未听见类似抛头露面不成体统一说。
故此处的官场绝对不是什么入乡随俗,就是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秦家走狗带坏来的。
他如此出言不逊,林昭自然要成全他的一番苦心。
“既然说不出个法子来,可见还是不够接地气。左右府衙也没有可劳烦沈通判的事儿,你便亲自去粥棚施粥吧,多跟百姓亲近亲近,瞧瞧他们的所思所需。旁的粥棚我不管,要是你所在的粥棚有一个百姓饿着肚子离开,那就小心你的脑袋。”
不是小心官帽,而是小心脑袋。
林昭是当真会在此事上杀伐果决绝不手软的。
“你……你!”沈通判被刺激之下还想说更多,却被李推官拉了一把。
他身子一哆嗦回过神来,这才猛然想起什么,慌忙跪地。
“你不服气?”林昭只问。
“卑职,卑职不敢!卑职这就去……施粥!”
李推官即刻躬身道:“那,那下官陪同大人视察民情?”
“先去粮库看看吧。算算本地的粮食能坚持多久。”若非昨日事忙,这个昨天就该落实的。
闻言李推官反而松了口气,连连道:“是是是,下官亲自引路!”
光是看他的态度就不难瞧出,此事有备而来。
林昭并不戳破,只带着柳长伯和花寅连同几名护卫一同前往存放粮食的粮仓。
粮仓很大,作为大夏的粮食大省,受灾之前每年上缴的粮食都是全国之最。从前这里的粮食养活了举国上下那么多的人,现在这里忍饥挨饿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吝啬粮食相救。
打开层层落锁库门,迎面而来的是粮食香气。
只是这香气不太对劲,除了相对正常的霉气外,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酸味。
是什么呢……
林昭到底没下地种田过,一时片刻的根本想不起来。
能看库房的向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此刻他们面上不显,只暗地用眼神交流。
半晌,管事的人带着几分忐忑,声音洪亮的提醒其他人。
“都惊醒着些!新上任的知府大人前来审查了!”声音洪亮特意拔高,但明显能听出来心里没底。
李推官清了清嗓子,只沉着脸骂道:“你们这群懒虫,能安排你们到这里是何等的器重?莫要以为我不知你们素日如何偷奸耍滑,要让我抓到监守自盗的罪证,小心你们的小命!”
一来就被训斥一顿的衙役们显然都适应了这个,嘴上说着告罪,手脚利索的将库里最外面的麻袋搬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的糙米。
本地本就是稻米的产地,且即便是糙米,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也是难得的细粮了。
这些是加工过的,一会儿就要拿去城外煮粥赈灾。后头深处还会堆放许多未脱壳的稻谷,这样能存放更久不易霉变。
饥饿的人本身体质就更加虚弱,吃发霉的粮食更容易生病,这些林昭懂事懂得的。
抓了一把米,感受这微凉的米粒带走手上的温度。
“表哥,你去后头挑两袋子过来。”
柳长伯颔首便进去了。
无人阻拦,看他们个个表情自若,难不成另有准备?
很快柳长伯一手拎着一个麻袋便回来了。
他本就生的健壮,两个沉甸甸装满粮食的麻袋在他手里竟跟拎鸡差不多。
哪怕是还在维持自己严谨形象的李德禄瞧见了也不进叹道:“壮士当真天生神力啊。”
柳长伯将两袋粮食稳稳放在地上,这才拍拍手掌。
“奴不过奶奶院中一侍夫,经不起大人这版夸赞。”
李德禄喉咙一哽,再看林昭表情复杂。
甚至有些怀疑,她是不是为了躲避视线,把精兵良将都充作自己面首来掩人耳目了。
但此地显然不是纠结这些的地方。
打开扎紧的麻袋,里面是一粒粒金灿灿的稻谷。另一包是高粱。
赈灾自然是有什么就送来什么,这些都属正常。甚至于杂七杂八的混在一起更为养人,于百姓也是有益。
伸手抓一把,不仅没有任何问题,反而品质上佳。
可他们是如何说服自己的?
看着硕大的仓库,里头上千袋的粮食满满的堆放其中,莫说是养活灾民,就是全城百姓全都来吃,吃上两三个月也不成问题。
那问题会出在哪里?
李推官见林昭无话可说,好似跟着放心道:“瞧着跟上回检查差不多。这么一仓库的粮食,想来是够吃一阵的了。”
林昭并未理会,而是退后了两步同柳长伯道:“倒地上。”
话音落,林昭就听到了好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来不及阻止,柳长伯下手极快,几乎一弯腰抓住高粱麻袋的下角,起身一提一整袋子的粮食就哗啦啦摊了一地。
再仔细看,哪里还是什么高粱,竟是满满一麻袋的麸糠!
高粱只占麻袋口浅浅的一点,照比整个麻蛋,占其中二十不足一!
所以,这便是答案了。
只一瞬间,粮库里跪了一地。
林昭目光深沉的看向李德禄。
李德禄却反应极快,怒目圆睁的看着地上的粮食,随即张嘴破口大骂。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朝廷送下来那么多的粮食?到底是谁,这对得起的饥民吗?给我,给林大人个交代!”
后头的粮食就更不用看了。
林昭没有功夫耽搁在这里,只对随行的衙差道:“全部捆了压入大牢,换一批人来继续看守。”
在此起彼伏的饶命之中,有两人掉头就往外跑。
林昭可不管他们是逃命还是通风报信。
“不必追了,回头画像通缉,先搜他们下榻的地方和亲朋。凡是搜到的一律充公。”
随后走到此处管事的人跟前。
“你也瞧见了,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林昭的声音并不高,却叫管事顷刻间汗湿了衣襟。
“饶命,大人饶命!这,这来就是这样的,属下当真碰都没碰,当真毫不知情啊大人!”
“不知情啊,好说,捆上,咱们去他府上瞧瞧。”林昭扫了一眼那麻袋堆积成山的仓库。
说不心疼是假的,这些粮食能追回多少尚是未知数。
能在这干活的人,普遍住的都不远,有认识人引路,出了仓库没走多远就进了个青砖红瓦的小院儿。
城里头住这样的房子不算稀奇,尤其主人家还是在粮库当管事,这样的肥差不论放在什么时候都是不缺银子的。
房子类似四合院,正房分东西两房,下头是两边的厢房,看得出有的住人,有的养牲口家禽。
大队人马到来,远离的人也纷纷出门看什么情况,打眼望去少说将近二十个。
应当是四代同堂,迎面出来的就是一个被中年媳妇扶着的老人家。
“这是作何?敢问,敢问上差,我们家孩子也是给官府做活的啊。”
林昭先将众人都看了一遍,穿的稍体面的显然是自家人,还有带补丁的,或是手里还拿着家伙事干活的,应当是买来伺候一家老小的奴仆或是长工。
“你家遭了事了。库里丢了许多粮食,我们是来找的。”
那老人一怔,紧接着慌忙领着一院子人跪地:“冤枉啊!他,他一粒粮食都没往家里拿过啊!”
林昭无异往为难他,只从人群里点出来一个中年男人问:“你是他什么人?”
那人反应一下才回神。
“草民是,是他大哥!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啊,冤枉……”
“打!打死为止。”
三个衙役配合默契,一人搬来院子里的长凳,两人抓住男人往凳子上一架,紧接着雨点般的板子便噗噗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