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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熬个通宵 吃面吃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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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间流传的什么北京来的大人下令,并未撒谎。
只是消息与“要新来个女知府”同是传出去,那百姓就会很自然的将两者划为等号。
假话不可怕,这种真假参半的才最恶心人。因为对方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白福自然能听出林昭的讽刺,笑容依旧道:“林大人此言,老朽实在惭愧。京城那块宝地,微臣这么多年来加起来,满打满算也不过呆了半年。要说京城过来的实在愧不敢当。”
林昭恍然的点点头,紧接着直截了当问道:“那如何百姓中间都在称呼您为京城里头来的?老大人就没解释过?”
为官久了早习惯了拐弯抹角,忽然被这么直白的一问,白福摸胡子的手都顿了一下。
“这……我虽非京城人士,可到底是从京城被派遣而来……”
“哎?这一方的父母官有不是从京城派出来的?以这个说法,本地的官员岂非都是京城里头来的?”
不止是地方官。当官的途径总共就那些,但一般都是京城之内,圣上瞧见并想起来才会外派。
就算有的是从旁出调到本地的,寻根溯源最早也总是从京城里出去的。
何况圣上看重灾区,相关派遣都是自己看过才算。
抛出掉秦家从中做了多少,近几年有不符合京城而来说法的官员吗?
就单单她林昭特殊了?
白福便闭嘴了。多说多错,那不如直接装傻充愣。
林昭便也不在说话,给他充足的时间去想。
一时间内堂落针可闻,早没了刚刚的虚以委蛇。
半晌,白福终于清了清嗓子。
“人心复杂,何况是数以万计的百姓。哪怕在此为官的半年来下官爱民如子事必躬亲,也总有了解不到的地方。”
“依林大人这般上等人品,想来这些都不是难事。”
遇事不决就戴高帽,林昭可太熟悉这些路数了。
“如此还有一件事,请老前辈示下。”
“大人请讲。”
“朝廷派发下来的粮草都去哪儿了。”
“……”
陈鸾递来了册子,林昭直接拍在了两人中间的小桌上。
“来的路上我算了一笔账。依照本地上报上去的灾民数量,和朝廷派发下来的粮食。抛开随着时间流逝,灾民饿死病死的数量不谈,按照人口最多时候满打满算,灾民们分发到嘴里的赈灾粮也不可能食不果腹至此。”
“白大人,敢问您有什么头绪吗?”
白福第二次审示林昭。
这一次,拿出了十二分的严肃收敛了眸子。
随即,化作一声冷笑。
白福起身,从随行下人手中拿过拐杖。
“不怪圣上用大人换了下官,如此直白的心性,下官确实自愧不如。既然下官已然卸任,那些本就说不清的糊涂账自然也轮不到下官妄加揣测。林大人好自为之,类似的事还是问在任的旁人吧。”
演都不再演了,但他的态度已经给了林昭想要的答案。
粮草如何瓜分的尚不知晓,可如何追回已经有眉目了。
端茶碗目送白福健步如飞的出去,又听见有衙役忍俊不禁的笑声。
林昭抬起眉毛瞥了一眼,那衙役当即躬身:“大人。”
“很好笑?”
“没,没有。”
“没事,他确实挺滑稽的。”
就是不知道多少民脂民膏,都在他这样的滑稽笑谈之间被收入囊中。
衙役抿着嘴唇严肃下来。
“你姓什么?”
“回禀大人,属下贱姓赵。”
“嗯,哪位是班头?”林昭又道。
人群里站出来个中年男人。
“大人。”
“拖下去打二十板子,你去门口看门吧,不管后头怎么排班,总要有你在职。我若哪日没在门口瞧见你,你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了。”
中年男人慌忙跪地。
“大人恕罪!”
“今儿门口的那两个,同样打二十板子撵出去。此外还有守城外正门的那两个,本官怀疑他们偷了本官的东西,直接羁押抄家,明儿抽空本官亲自审理。”
林昭看着赵衙役:“现在起你就是这府里的班头,能做到吗?”
赵班头没想到这就落到了自己头上,当场跪地叩首。
“属下定不负大人所托!”
至于执行之中会不会走动关系欺上瞒下,并不重要。或者说,林昭也需要从小事上试试当下府邸里的执行力和听话程度。
等天完全黑透,崔贤一众人等终于来了。
车马尽数停在院子里,除了自家携带的行李外,更多的是特意准备出来的粮草和医药。
这些明日就能派上用场。
瞧见了这些,林昭才算心安。
崔贤下了马车四下打量,瞧见林昭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奶奶!”
林昭伸手扶了一把,赶路途中二人几乎形影不离,鲜少一分别就是大半日。
“后院已经收拾出来的,咱们暂时没有府邸,住在这府里,你且看看能不能住得惯。”
领着人一路往后头走,此时府里只剩下值夜的衙差,纷纷好奇的挤破头来看深居后宅的男人都什么样。
月亮高悬,照的院子里亮如白昼。
林昭听见了他们的窃窃私语,扬声给崔贤介绍。
“这些都是府里的衙役,等得了空我给你一一介绍一下。”
衙役们纷纷行礼问好:“见过知府郎君。”
崔贤见他们恭敬一丝不苟,不知是他们原本就这样,还是林昭过来经营了一番才这样。
可能是心底抗拒,打踏入府邸开始就觉得身心都不自在。
“身为内宅之人怎好抛头露面。还是奶奶的大事要紧。”
说着话已经进了后院。
府邸建的足够大,加上白福搬走的彻底,许多屋子都空出来了。
床铺家具都是现成的,就算少了些细软,一行人什么都带的齐全,不过半个时辰就简单安置了。
中原的亭台楼阁另有一番味道,院里还借用了南方的盆景,各种或是风雅或是参禅的意境在方寸之地尽显,就算是见识过好东西的,也不禁借着月色多看两眼。
一家四口围坐在小院内的桌凳前,一时还没有实感。
赶路太久了,总觉得除了家以外,任何地方留宿一宿后都是要继续旅途的。
并没有要再次住上许久的自觉。
“这龙潭虎穴,算是闯进来了。”陈鸾紧绷了一整日,即便此时也算不得放松。
崔贤下意识四处瞧了一眼,还不知这些人的底细,这般直白真的好吗?
直到林昭也道。
“也好,不来永远见识不到这样的世面。”
陈鸾今日一直在林昭身侧,自然全都看在眼里。
“想必奶奶已经有了谋算。”
林昭颔首:“一会儿你俩跟我进书房。敬贤……”
林昭本想让他休息,进来天亮,他身子不大爽利林昭是清楚的。
“我准备夜宵。”崔贤道,“想来你们忙了一天也没正经吃什么东西。有什么想吃的现在就说,我去着手准备。”
柳长伯为难道:“又岂敢劳烦大哥亲力亲为?”
天底下还没有正室做饭给侧室吃的道理。
“今时今刻就别将就那些了?你们讨论大事,我也帮不了什么忙。这点小事还是容易的。”
如此两个侍夫也不好开口。
林昭见他确实想找事情做,便道:“既然身在灾区,也不好过于奢侈。面条就好了,再伴个爽脆清口的小菜。你多带两个人多做一些,除了咱们自己人,府衙里头值夜的也该犒劳犒劳。”
崔贤得了令,转身就要动身,林昭又添了句:“虽说不必四角俱全,可到底不似家中方便,少了许多东西。你准备一下,明日同阿鸾一同出去采买。至于买什么,就你们商量着来吧。”
能带上陈鸾,那其中肯定有旁的任务。
崔贤应了一声,点了两个人就忙去了。
剩下三人也没必要在院子里吹冷风,叫上了花寅一同进了书房。
书房里说是叫书房,其实都被搬空了,一笔一纸都没留下。
屋子的两头都点了炭盆,只一会儿的功夫便将屋子烘的暖洋洋的。
林昭要的案宗成摞的放在八仙桌上,上面厚厚的灰尘一看就是许久不曾动过的了。
柳长伯有点为难:“咱们今夜就要看完吗?”
他虽念过书,却并不精于此道。不是他躲懒,更多的是怕自己才疏学浅看不出轻重缓急反耽搁了大事。
要是这样,还不如去帮大哥的忙,好歹他刀工不错,面切得又细又均匀。
好在林昭摇头:“不急于一时,且看的是我。你们仨要忙的是另一件事。”
三人面面相窥。
林昭看一眼闪动的烛火,又道:“一会儿叫大夫炖一锅补药吧。今晚只怕要熬个通宵了。”
好在一路而来他们歇息的向来不错,身子骨养起来了,并不怕熬夜。
秦家固然可恨,可此处千千万万的灾民耽搁不得。整个河南道上下受灾的百姓更等不得。
眼下顶顶重要的,还是先解决老百姓的饭碗。
林昭虽然心底已经有了盘算,但实验才能出真理,是否有效还要等落实下去。
这里头的挑战可并不比对付秦家党羽轻松。
好歹不是孤身一人,有仨人陪着,这一夜也不是多难熬。
两碗面,贯穿了四人熬夜的两头。从深夜到凌晨。
从京城里带出来的宣威火腿切丁下锅,同泡水的笋干、蘑菇干同炒成油香的臊子。
配上一盘清新爽口的小菜,全府上下个个吃的满嘴流油,香气几乎浸透了每个人。
与此同时,刚上值的衙差拿到了花寅亲手写的告示和文书,分发到了城内城外。
一个早晨的功夫,就掀起了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