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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前任知府,白福 水深如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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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习习,中原的冷风与北方不同,好似不论多厚的衣服都能瞬间瞬间打透刺进骨头里。
有衙役开道,一路纵马疾驰连进来时间的一半都没用上便再度出咯城门。
进来是正门进的北城门,出去时从南门而出,特意错开了那两个收银子的衙役。
城里城外一门之隔几乎天差地别,有不知哪一年的白幡被风沙半掩埋于路边,有人拿着棍子在土里反复挖掘,试图向干燥的土壤祈求果腹。
更有三两聚集起来拉拉扯扯的人,听不清他们在争执设么。可那种焦虑到麻木的状态,却是进入灾区后最常见的。
林昭马不停蹄,不需一会儿就瞧见了最近的粥棚。
那粥棚是稻草临时搭建的窝棚,分前面施粥面向百姓的施粥点和后头煮粥放粮的小库房。并不大。
尤其是粥棚前大摆长龙。数百人面对着那一个小小的粥棚。
但从大小上看,只觉得那库房里哪怕堆满了粮食也喂不到这么多的嘴。
排队的人小一半都席地而坐节省体力,没有人离开。就是说棚内无粥,这些人在苦苦等待。
走进的功夫,粥棚后头一身着官府,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抱拳出门,灾民们跪了一地,正热络的交流着什么。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骑马而来的林昭一行人,那中年男人踮着脚尖往这边看,满脸的憨厚。
林昭下马,直接掏出了腰牌。
“沈通判是吧,难为你这般亲力亲为了。如何?怎么没瞧见炊烟?”
沈通判看清楚腰牌上的字才下跪拜见,后头百姓一听这就是久闻大名的新上任的知府林大人,瞬间围了过来。
哪怕是跪着的,上百人迎面而来的压力也叫人窒息。
“林大人!您就是京城新派来的那位女知府吗?”
“知府大人!我不管您是男的女的!求求您了,多给一口吃的吧!”
“我们不要稠粥,不要稠粥!哪怕多给一口米汤也行啊!”
“哪个天杀的非说粥不稠无以赈灾啊!那多加十倍的水,就是多养活十条的人名啊!”
“我们这贱皮贱肉的,哪里就那么金贵了……”
护卫将林昭挡在身后,没叫激动的人群扑到跟前。
林昭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凝眉去看沈通判。
灾民们无知吗?怎么可能,若非饥荒,百姓自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可经过了这群狗官的不懈努力,成功给灾民们种下了一个非黑即白的思想,并叫他们深信不疑。
那就是想要有喝不尽的粥,那米汤就只会清澈见底。如果想要能果腹的稠粥,那就只有少数人才能吃饱。
因为每日下锅的米有限,多少人吃饱,全看下多少水。
他们很成功,成功的将稠粥跟饥荒荒谬的绑在一起。伴随着饥饿和反复强调,类似的想法已经深入了灾民的思想。
“沈通判就没什么可解释的吗?”
沈通判俯身在地,开口无比谦逊:“回禀大人,下官才疏学浅,实在不知当如何应对只能僵持。甘愿就此引咎,惟愿大人体察民情,能给百姓一个解决之法!”
好一番以退为进。
但可见,灾民们很吃这一套。
“沈大人一番苦心我们都看着呢!”
“上面的律法,您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知府大人!求您改了吧!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多给我们一碗热水!不算粥也行啊!”
……
人群已经开始骚动起来,为了避免进一步失控,林昭终于给出了他们想看的。
“我今日刚刚上任,对此地情况尚不知晓。你们七嘴八舌的我听不清,现下只告诉我,是粥铺的粥不够吃吗?”
窃窃私语低了许多,挤在前头的女人慌忙开口。
“不够的,当然不够!每天粥一个上午没过去就没了!我们都是天不亮就在这里排着的,可米粮每日定量,沈大人也在跟着我们忍饥挨饿毫无办法!”
这沈大人虽说不算脑满肠肥,可光看伏在地上露出的脖颈也不难判断绝非饿肚子的。
但有这女人的话就足够了。
“虽说旁的事我尚不知晓,不过你们饿肚子一事迫在眉睫。既然本地从前规定粮食每日定量不容有失,在我正式执政前不会轻易驳斥。”
在一阵嘘声中,林昭声音更高了三份:“但我一路自京城而来,是带了些粮草的。沈通判沈大人,贵宝地的水和柴终归不是同样定量的吧。”
在如何艰难,这两者对于朝廷而言也是绝对充足的。
沈通判愕然抬头,反映了一下才点点头,肯定了这个。
“很好,大家稍等片刻,拉粮食的马车稍后就到,”转头对粥棚里忙碌的施粥衙役道,“你们现在就烧水。粮食来了直接下锅,煮的稠稠的。筷子立不住,我砍你们脑袋,这里有一个灾民没喝上一整碗,我同样砍你们脑袋。”
吃饱不现实,食量有多有少且不论,要是真敞开了吃活活撑死的也有可能。
但暖呼呼的一整碗稠粥,却足够叫他们今晚睡个不饿肚子的好觉。
干脆利落的安排好后,身后吓人便燃起了烟花炸响的声音。
林昭自然不会全然没准备就往城里钻,有一辆运梁车于城外等待信号,防备的就是这一手。
不必多做解释,吃了这一碗所有人都能喝上的稠粥以后,就方便林昭进一步掌握主动。
林在一片欢呼中,林昭拎起沈通判,让其上马跟随,一行人直奔下一个粥棚。
太远的算是别的郡县设立,而属于洛阳之内的粥棚只有四个。也就是这区区四个,承载了受灾百姓们全部的生机希望。
直到下一场收获到来之前。
今冬,尚不知如何难捱。
一口气将让四个粥棚点重新燃起希望的炊烟,再回城内时,每个粥棚的灾民已经聚集到了数千人。
如此多的百姓,所用粮食却不足半车。
然即便如此,这只是一日的消耗。
明日、后日。
即便是今后风调雨顺,灾情顺利度过,那消耗依旧是恐怖的,何况至今为止,本地依旧没有一场能叫人心安的雨水。
天上晴空万里,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本官的人马还在驿站驻扎,既然已经完成了交接上任,自然没有继续住在外头的道理。这是我侍夫柳氏,你们着一批人跟着去接本官正夫。”
“前任知府应当还未离开,将人请到内堂去,我尚有许多事没弄清楚。档案都别动,尤其是近三年的卷宗,收拾一下送去书房。”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林昭重回府衙便是一连串的安排下去,紧接着便是进了内堂。
府衙普遍分内外两个高堂,前面多为审理普通小案,或是要面向百姓公开审理的大事。为表公正,普遍不会阻拦百姓进来瞧热闹。
内堂相对收敛,除了讨论政务,还会用于审理些私密的案子。
类似奸丶情人命、门房私事一类不方便被外人瞧见的案子。
这当然也非绝对,因知府本人的喜好和习惯而定。
林昭初来乍到,就算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有些事她想弄清楚也是理所应当。
内堂之内,林昭并未坐在高位,而是坐在侧面一桌相对的两个椅子的左边。
伶俐的衙役沏了茶奉上,是岭南上好的乌龙,林昭滋儿喽着香茶,不紧不慢的等着。
大概过了一刻钟后,前任知府才顶着满头华发拄着拐棍进来了。
要说老,他年逾五十,还没到花甲之年。
但越是古板的男人,越是习惯坚持一些有的没的。
比如男子婚后续胡,三十便做爷爷打扮。到了五十这个年纪,很多人都是当了太爷爷。
拐棍,便是他身份地位的一重肯定。
他胡子过胸,眉毛垂到耳边,若非知根知底,打眼一瞧还以为是进来了个鹤发童颜的老神仙。
“下官拜见知府大人。”
人跪地,林昭连茶碗都没放下。
“难为你勤勉,这个年岁了还要为圣上分忧。想想不日便要出发上任,连我都要担心如此过于折腾您这把骨头了。”
地方官本身就是三年一任,防的是专权腐败。越是繁华的地方,人员调度就越频繁。
不过本地情况特殊,连年天灾之下,知府几乎年年更换,最短的上任堪堪一个月就被换了下去。
眼前这人就是年初从京中出发,年中才走马上任的前任知府——白福。
白福因办事不力,要被贬去岭南做个小知县,类似的结果在众多前任跟前,算是下场比较好的了。
“到底是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老朽鞠躬尽瘁一生,若能死在为君分忧的路上,何尝不是一种成全。”
林昭给了衙役一个眼神。
“说得好,既然同为朝廷命官,这些虚礼也不必在意。白老大人且坐。作为后辈,本官还有许多事想要于您请教。”
白福被扶起来,落座于林昭的对面。
在她到来之前,关于她,有着无数的传言和说法。也只有面对面瞧见的时候才能确定,那些流言基本都不作数。
林昭其心机之重,城府之深,不怪能在京城享有那么大的名望。
可即便如此,趟进了这处的浑水,那就只怪她自己了。
“岂敢岂敢,大人不论出身门第还是学时眼界皆是一等一的。老朽空有一番报复,到底还是辜负了圣上所托。”
“原来老大人认识我。也是,同样从京城过来,今年新上任的知府,论理咱们京中应该是打过照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