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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5 ...

  •   “奥利维亚你要小心一点,可千万不要被杀猪盘了。要不然等待战斗的命令变成了回到大后方待产你就完了。”

      韦青宙突然语重心长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餐盘边缘,那双惯常冷静的眼睛里难得浮现出一丝属于大姐姐的忧虑。

      强大的文明星的男男女女向来是偏远星人眼里的肥肉,肥得流油、肥得让人眼红心跳。

      发达星的身份卡难拿得很,审核官们恨不得把你的家族图谱都翻个底朝天,99%的人要想获得它,只能通过婚姻这一条窄得可怜的独木桥。

      尤其是S00和M33本土也爆发战争后,A77身为最少被波及的文明星,它的身份证一卡难求,移民中介的价格也水涨船高,炒到了天文数字。

      即便如此,审核通道前依然排着看不到尽头的队伍,即便是亿万富翁也大多被拒之门外,灰溜溜地乘着返程飞船离开。

      奥利维亚满不在乎地摆手,手腕上那串价值不菲的宝石手链叮当作响。

      “你放心好了,我找的职业鸭子,他们上岗前就已经做了结扎手术,手术报告我都看过原件。”

      她说这话时眉毛高高扬起,红发在食堂惨白的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语气里满是久经沙场的老道。

      “再说了,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安全套上动手脚,我十六岁就开始寻欢作乐了,混了这么多年的夜店,要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韦青宙听了,微微点头。奥利维亚这人看着大大咧咧,骨子里精着呢,心里有数就好。

      她不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对付盘子里剩下的馒头,掰开、浸汤,动作利落得像在执行一套标准流程。

      两人谈论出去找男人的事,那些带着暗示意味的词汇在空气里蹦来蹦去。

      康奈尔对这些事向来不感兴趣,她默默地挖着布丁,一勺一勺往嘴里塞,塑料勺子刮过盒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布丁是今天晚餐配给里唯一的甜食,焦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这大概是一整天枯燥待命中最值得期待的部分了。

      奥利维亚却一把揽住她的脖子,手臂像条热情的蟒蛇缠上来,康奈尔手里的勺子差点戳到鼻子。

      奥利维亚笑嘻嘻地凑近她耳边,呼出的热气带着餐后咖啡的味道:“你跟我一起出去怎么样?城里的夜店我已经摸透了,哪家的音乐最劲、哪家的酒保最帅、哪家的卡座最隐蔽,我全都一清二楚。”

      “我带你去最好的那家,绝不会让你失望。我发誓,要是让你失望了,我把我的飞行津贴全赔给你。”

      原地待命太无聊,通讯器安静得像块废铁,简报室里永远只有翻来覆去的那几句“待命”“原地休整”。

      于是见惯了灯红酒绿的奥利维亚,热衷于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像一匹被圈在铁笼子里太久的小狮子,浑身的精力没处发泄。

      她们执行任务跑到一个地方,只要能修整超过二十四小时,奥利维亚准会到处打听这个地方的夜店。

      她会拉住地勤、拉住补给站的文员、拉住任何一个看起来像是本地人的家伙,眼睛亮晶晶地问:“嘿,你们这儿晚上哪里好玩?”

      那股子执着劲儿,简直可以写进战术侦察教材。

      年少无知的康奈尔忘记过莉娜女士的家训,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坎贝尔家训,莉娜女士亲手抄写在真正的羊皮纸上,第十七页第三条明明白白写着“婚前不得涉足声色场所”,跟着出去溜达过一次。

      她记得那家店的门楣上闪烁着刺眼的霓虹,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香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

      但进去不到十分钟她就跑了,跑得像屁股着了火,耳根烧得通红。

      可奥利维亚却从不放弃,像一只执着地试图把骨头埋进花盆里的狗,势必要让康奈尔和她成为寻欢作乐的玩伴。

      她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重新提起这个话题,仿佛康奈尔的拒绝只是某种需要反复破解的密码。

      “不去。”康奈尔懒得回忆她这是第几次拒绝要将她带入歧途的奥利维亚了,大概比她在模拟空战中被击落的次数还要多得多。

      话音一落,奥利维亚就往后一仰,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像被谁踩了尾巴,紧接着骂道:“软蛋!怕未婚夫的女人!”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康奈尔的某个开关。

      康奈尔立刻像被电了一样弹起来,勺子啪地拍在桌上,气恼地反驳道:“才不是呢!我只是对这种事没兴趣!”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脸颊微微泛红,不是因为害羞,纯粹是被气的。

      这是真心话。虽然她不像其他有未婚夫的战友那样,会在夜哨时翻来覆去地看未婚夫的照片,会一遍遍地回放那些甜得发腻的录像,会那么惦记着罗杰。

      但离家之前她可是对上帝发过誓的。那是在坎贝尔家的小礼拜堂里,莉娜女士站在她身后,老牧师的手指枯瘦如柴,管风琴的声音沉闷地回荡在石壁之间。

      她把右手按在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家族圣经上,一字一句地说出誓言,绝不背叛罗杰。

      那个誓言的重量,至今还压在她舌根底下,像一枚冰凉的恶魔银币。

      怕罗杰?怎么可能。罗杰怕她才对。

      她记得清清楚楚,罗杰在自己面前从不敢大声说话,每次来家里送花,都站在门廊上把衣角揉得皱巴巴的,说话声音小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有一次他想约她去镇上的舞会,足足在门口踱了二十分钟才鼓起勇气敲门。

      而且她连莉娜女士都不怕,那个能用一根眉毛就让全家人都闭嘴的女人,那个在暴风雪夜独自驾着拖拉机把难产的母牛拖回谷仓的女人,她连这样的人都敢顶撞,怎么可能会怕其他人呢?

      她天不怕地不怕的,能让她害怕的东西还没有在这片星域里诞生呢。但她相信,以前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

      就算银河系整个翻过来,她康奈尔·D·R·坎贝尔的膝盖也绝不会打一下颤。

      她康奈尔.DR.坎贝尔就是这么的勇敢!

      那个中间名“D”代表着黛博拉,那是她曾祖母的名字,一位曾经徒手打死过一头闯入牧场的凶猛野兽的传奇女性。

      勇敢是刻在她骨血里的东西,像马匹和青草的气味一样,是天生的。

      奥利维亚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那是一种存心要逗弄人的神情。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现在可是第二次星际大战时期,战报上每天都在更新阵亡数字。要是有个意外……我不是咒你,就是打个比方,你死了还是处子之身,怎么办呢?可怜的康奈尔?”

      她说这话的时候,食堂天花板上的一盏灯管突然闪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电流滋滋声,在康奈尔的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康奈尔却仿佛没注意到,她白了奥利维亚一眼,那个白眼翻得极其专业,连坐在三张桌子外的人都能感受到它的力度。

      她想也不想就说道,“难道你临死之前,还要逼自己尝试不喜欢的食物吗?就因为快死了,就要把胡萝卜往嘴里塞?”

      她的语气仿佛这种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就像问她一加一等于几一样简单。

      奥利维亚一噎,张了张嘴又合上,那个伶牙俐齿的舌头难得打了结。

      她转了转眼睛,那对眼珠子在眼眶里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像两颗活泼的弹珠,忽然换上一副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

      “去吧,你不找男人,也可以陪陪我嘛。我保证不把你往舞池里推。”

      “而且说真的,那家店的果盘不错,水果都是当天从种植园里新鲜采摘的,蜜瓜切成这么薄,摆成花的样子,中间还点缀着薄荷叶。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坐在卡座上吃水果,行不行?”

      “不去。莉娜女士知道我去了夜店,一定会从德市杀过来的。”康奈尔挖着盒子底部的布丁碎,头也不抬。

      塑料小勺沿着方形容器的边缘仔细地刮了一圈,把最后那一点点焦糖色的甜蜜收集起来,送入嘴中。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动摇的物理定律,太阳从东方升起,泉水往低处流淌,康奈尔说到做到。

      “妈宝女!康奈尔你多大了,都穿上军装了,还要听妈妈的话。”奥利维亚不屑一顾地说,鼻子朝天,嘴角下撇,拿出了一副成年人居高临下审视小孩子的派头。

      康奈尔慢慢放下布丁盒子,抬起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呲牙一笑。

      那个笑容里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像一只看似温顺的猫突然亮出了爪子。

      “是谁夜里做噩梦了,哭着找妈妈?啊?是谁半夜三更把通讯器打到没信号,非要让自己的父亲把话筒递给已经睡熟的妈妈,说要听妈妈唱歌才能睡着?”

      奥利维亚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了一半。

      康奈尔继续追击,语气甜得能腻死人:“是谁来着?好像是我们这位勇敢的、独立的、不需要听妈妈话的奥利维亚小姐?”

      “那哭声啊,整个宿舍区都听见了,第二天还有人问我是不是基地里进了什么受伤的野生动物。”

      奥利维亚的脸涨得和她的头发一样红。

      不得不说,能做朋友,那一定是有共同之处的。

      三个人性格天差地别,一个像自由自在的风,一个像看似平平无奇的温水,一个像斑斓的鸡尾酒。

      兴趣爱好也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康奈尔、韦青宙、奥利维亚都是妈宝女。

      她们可以互相嘲讽这件事,但如果有外人胆敢因此说她们母亲半个字的不是,那个人会同时收获三个暴怒的女儿,下场绝不会好看。

      不同于在保守乡下、用传统和信仰浇灌女儿长大的莉娜女士,告诫康奈尔要对婚姻保持忠诚,那语气像是在宣读某种诡秘不容违背的巫术,奥利维亚的母亲作为一位地地道道的贵妇,手指上套着足以买下一艘小型飞船的戒指,则从小教导女儿不要恋爱脑。

      没有男人永远18,但永远有18的男人。

      韦青宙的母亲作为一位成功的职业女性,办公室墙上的荣誉比韦青宙的年龄还多,则教导她要把事业当做第一位。

      每个女儿身上都有自己母亲言传身教的影子,那是刻进骨子里的烙印,是融进血液里的底色。

      不管她们飞得多远,飞出了大气层,飞到了另一个星系,母亲的教诲永远像一根看不见的牵引绳,松松地、但绝不会断地牵着她们。

      想要带康奈尔去浪迹夜店的不止奥利维亚一个人,韦青宙也偶尔帮腔,中队的其他飞行员也跟着起哄过。

      但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威逼利诱软磨硬泡,康奈尔坚持不动摇,像是暴风雨中荒原上的石头,风雨不动。

      康奈尔吃完了那份甜点,把空盒子摞到餐盘上,然后无所事事地掏出那块绒布,开始擦拭自己的太阳镜。

      太阳镜的镜片在灯光下被擦得越来越亮,康奈尔突然把镜片转到另一个方向。

      申屠雪翎坐在她的斜前方,隔了三张桌子。

      这时晚饭已经进入到尾声了,大多数人端着餐盘起身离开,原本挡在中间的那几个人陆续走了,视线逐渐变得通畅起来。

      明亮的灯光照亮了申屠雪翎脸的下半部分。

      线条像花朵一样的下颌,小巧恰到好处的嘴唇,白皙得像是用上好的骨瓷制成的皮肤质感。

      康奈尔看了她好几眼,镜片擦到一半,手指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越过绒布和太阳镜的边缘,落在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奇怪,总觉得申屠雪翎又有些地方变得不同了,像是一幅画被人悄悄移动了一笔,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

      等康奈尔把太阳镜擦得闪闪发亮,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指才恍然大悟。

      白天她分明注意到,申屠雪翎手上戴着一枚戒指,与自己手上的这枚素圈款式十分地接近。

      都是那种简单到极致的银色素圈,没有任何大的宝石镶嵌,没有复杂的镂空雕花,只有戒面上细细的纹路。

      但现在,M33上校的手上光秃秃的,戒指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午饭的时候明明还在。康奈尔心里琢磨着,手上的绒布无意识地继续在镜片上打着圈。

      不过康奈尔始终认为,那枚戒指戴着申屠雪翎身上有跟没有一样。

      因为太不奢华了,太朴素了,朴素得简直寒酸。最华丽的居然是上面那些缠绕的藤蔓花纹,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那枚戒指完全配不上申屠雪翎的身份,就像给一匹血统纯正的赛马配了一副粗麻绳做的缰绳。

      怎么说,申屠雪翎手上戴的应该是贵重的珠宝才对,戒指上面的钻石起码得有鸽子蛋那么大。

      切割面精致得能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隔着十米远就能晃到别人的眼睛。

      而她就不同了,她一个乡下来的,手上戴个银的素圈就可以了。

      不多不少,刚刚好,舒服妥帖,和她的身份相称极了。

      即便是星际时代了,人类都能在虫洞之间穿梭了,钻石这种东西明明可以人工合成,品质比天然矿藏的还好,价格也便宜。

      但不知为什么,它依然被牢牢地钉在“爱情象征”这个位置上。

      广告商们几百年如一日地给人们灌输着同一个概念,钻石等于永恒,永恒等于爱情,爱情等于钻石。

      这个等式荒谬得令人发笑,但全世界……不,全星际都吃这一套。

      难道申屠雪翎这个名门大小姐爱上了一个穷小子吗?

      那种除了爱以外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穷得叮当响,买不起贵重宝石,只能倾尽所有打一个素圈,笨拙地刻上花纹,然后单膝跪地,眼睛里有星星……

      康奈尔的想象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狂奔起来,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申屠雪翎接过那个简陋的戒指,不但没有嫌弃,反而感动得眼眶泛红,把戒指郑重地戴在了手上。

      就像那些老电影里演的那样,富家千金和穷画家的爱情故事。

      又或者,根本就没有什么穷小子,那戒指只是普通的装饰品,今天不想戴了而已?

      康奈尔边发散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维,边拆开她那包配给午餐中的香烟。

      银色的锡纸被撕开,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四根上等女士香烟,细长的烟身,浅金色的过滤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花香和烟草混合的气息。

      这是配给里为数不多的奢侈品,每人每周只有一包,奥利维亚每次一拿到就抽完了,韦青宙根本不碰,康奈尔则拆开放在那里,偶尔闻一闻。

      康奈尔抽出其中一根,夹在指尖,那支细长的香烟在她粗粝的指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一双习惯握操纵杆和缰绳的手,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偶尔还嵌着洗不掉的机油。

      康奈尔把香烟举到鼻尖闻了闻,几秒后又塞了回去。

      虽然德市是出了名的保守,那里的规矩多得能编成一本百科全书。

      有家底的姑娘们婚前要循规蹈矩,做一个优雅的小姐,走路不能大步,笑不能露齿,在教堂里要戴头纱,在舞会上不能和同一个男士跳超过两支曲子。

      婚后就得做家庭主妇,系上围裙,围着灶台和孩子打转,对丈夫百依百顺,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绵羊。

      但那里的女人的生活习惯却彪悍得很,像旷野上带刺的灌木,烟酒都沾的。

      康奈尔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星期天穿着最好的裙子去教堂做礼拜,祈祷时双手合十虔诚得不得了。

      一出教堂大门就掏出烟卷点上,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和邻居大声讨论今年玉米的收成和谁家母牛又下了崽。

      康奈尔的母亲莉娜女士私底下烟不离手,她有一个专属的烟灰缸,是康奈尔的大姐在陶艺课上做的,歪歪扭扭,涂着俗气的蓝色釉彩。

      莉娜女士说这是她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然后就一直用它来接烟灰,用了二十年。

      两个姐姐也从小就学会抽烟,大姐喜欢在谷仓后面偷偷抽,二姐喜欢倚着二楼的窗户吐烟圈。

      她们吐出来的烟圈一个比一个圆,在德市的干燥空气里缓缓上升,最后消散在星空下。

      但康奈尔却是个例外。

      她在家的时候是不抽烟的,因为那玩意总搞得她鼻子发痒,痒得想打喷嚏,眼泪都会跟着流出来。

      小时候她出于好奇偷偷试过一次,刚吸了半口就开始剧烈咳嗽,咳得弯下了腰,差点把肺都咳出来,从此对香烟敬而远之。

      莉娜女士曾经揉着她脑袋,那只温暖、带着淡淡香水味的手掌覆盖在她蓬乱的短发上,胡说八道似的感叹。

      “抽烟的姑娘都香喷喷的,走到哪里都有人回头看。我们的小康奈尔却没有,只有一身臭烘烘的马匹和青草味,像一头刚在草地里打完滚的小马驹。”

      那时候康奈尔气鼓鼓地推开母亲的手,嚷嚷着“我才不臭呢”。

      但莉娜女士只是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卧室的窗户嗡嗡作响,然后在她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说“对,不臭,是香的,我们小康奈尔是天底下最香的小姑娘”。

      康奈尔想到这里,不知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抬起手,嗅了嗅自己的胳膊。

      袖口上的布料混合了洗衣皂的碱性气味、隐隐约约的机油残留、以及她自己皮肤上散发出的淡淡汗味。

      作为一个训练任务满额的一级飞行员,你不能指望她每天都能舒舒服服地洗上热水澡。

      飞行服一穿就是一整天,闷在驾驶舱那狭小的空间里,宇宙辐射透过机舱罩把里面烤得像烤箱,一场模拟空战下来,里面的衬衣能拧出水来。

      之前在实战演习期间,她最长足足十天才洗了一次热水澡。

      那十天里,她只能用湿毛巾草草擦一擦,头发打了结就用手指随便扒拉两下。

      第十天走进淋浴间的时候,花洒里喷出来的热水打在身上,她差点当场哭出来。

      那种久违的温暖和洁净,简直比圣诞节的礼物还要让人感动。

      听说,M33人天生爱洁,尤其是社会阶级越高,越注重自身的清洁,讲究得近乎苛刻。

      有人说M33的贵族每天要洗三次澡,早中晚各一次,衣服上绝对不能出现一道褶皱,指甲缝里不能有一丝污垢。

      康奈尔一边嗅着自己,一边偷瞄着申屠雪翎的背影。

      申屠雪翎身上有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干净气息,纯粹的、属于洁净本身的味道,像是刚刚晒过太阳的棉布,又像是深冬清晨被阳光照耀的第一捧雪。

      康奈尔仔细嗅着自己,她确定自己今天早上才洗过澡,头发还是用吹风机吹干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难闻的味道吧?

      也许晚饭前她该洗个澡的。

      奥利维亚还在眉飞色舞地吹牛,她的声音在食堂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她声称自己有多么受欢迎,一出岛,就有很多男人围上来,像蜜蜂看见花蜜一样争先恐后,对她献殷勤,那架势比军事演习还夸张。

      还往她怀里塞抱都抱不过的鲜花,花束大得遮住了她的脸,害得她一路上都在打喷嚏。

      “他们看上你兜里的A77星币了。”韦青宙毫不留情地说,撕开她盘子里最后半个馒头。

      奥利维亚瞪她。

      “要不然呢?你喜欢温柔体贴的男人,这没错,谁不喜欢呢。可问题是,男人也喜欢温柔体贴的女人啊。要是脾气差点,那至少得长得漂亮,让人看一眼就能把臭脾气抛到脑后,也就算了。可你嘛……”

      韦青宙抬起眼皮,目光在奥利维亚脸上转了一圈,那个眼神里包含了千言万语,但没有一句是好话。

      奥利维亚虽然有一头漂亮耀眼的红发,蓬松卷曲,在灯光下像熔岩一样流动着赤金色的光泽,叫人挪不开眼。

      但无论以哪一个族裔的审美,不管是西方星域偏爱高鼻深目的标准,还是东方星域崇尚柔美五官的尺度,她的长相都称不上好看。

      她的五官像是被随意地安放在脸上的,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

      大小姐奥利维亚也不在乎这个,她的妈妈长得也不算漂亮,圆圆的脸,小小的眼睛,走在人群里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但还不是人人羡慕,走到哪里都是恭维,出席任何场合都有人弯腰替她开门、帮她拉开椅子。

      所以说,最重要的是有钱有势,这才是这个宇宙里亘古不变的硬通货,比任何精致的脸蛋都好使。

      可奥利维亚还是不能白白吃亏,她用一串流利的中式脏话回击韦青宙这个中裔人,那些词从她嘴里蹦出来有模有样,带着她特有的夸张语调。

      “去你大爷的!XY¥$……”

      骂完还不解气,还跳起来去抓韦青宙的衣领,借机报复。

      两人顿时打闹成了一团,椅子被踢得哐当作响,旁边的桌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韦青宙被揪住了领子也不甘示弱,反手去扣奥利维亚的手腕。

      见状,康奈尔眼疾手快地把餐盘端起来,高高举过头顶,以免被无辜卷入战局。

      她的汤碗里还剩半碗罗宋汤,要是泼在身上,今晚就只能带着一身洋葱味睡觉了。

      旁边的人笑着假装生气道:“你们有完没完?别碰倒了我的咖啡!要打到训练场上去!”

      奥利维亚和韦青宙见闹得差不多了,知道再闹下去可能真的要挨处分,对视一眼,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同时收手。

      两人各自后退半步,整理自己被扯歪的衣服和凌乱的头发,呼吸都还带着刚才打闹的余韵,微微有些喘。

      又一次不能分出胜负,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几百次平手了。

      奥利维亚皱着眉,眉心拧出一个“川”字纹,一边用手梳理着被抓得乱蓬蓬的红发一边坐到了康奈尔身边。

      她肚子里的气还没消完,急需找个发泄口,于是开始挑刺,目光在康奈尔脸上扫了一圈:“你刚刚皱着眉毛的样子真像个M33星人,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样子。”

      在两人贴身互搏期间,康奈尔眼巴巴地望着旁边一位战友盘子里的中餐。

      在征得对方的眼神默许后,康奈尔把勺子伸过去,挖了一勺子番茄炒鸡蛋往嘴里塞,嗯,酸酸甜甜的,滋味真不错。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晒到太阳的大金毛。

      “喂,我跟你说话呢!康奈尔!”被无视的奥利维亚大声道。

      康奈尔品尝完中餐,抬起头看着她,文不对题地、像是分享一个了不起的重大发现似的地说:“我刚刚发现,M33的文字和A77星有点不一样。”

      整理好凌乱的衣着的韦青宙,冷嗤道:“是啊,你这才发现啊,真是可喜可贺呢。不亚于人类发现一大片适宜人类居住的星域。要不要我去帮你写一份报告提交给情报部门?”

      “标题就叫《关于M33星域与A77星域文字存在形态差异的初步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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