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与她的笨狗》一央

4、第 4 章 4

　　“雪……翎……”康奈尔皱着眉头，两排整齐的贝齿无意识地咬着大拇指的指甲，放慢语速，吃力地念了一遍又一遍。

　　那两个音节从她嘴里滚出来，像是含了两颗滚烫的石头，怎么都咬不真切。

　　热带的海岛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打在她一头金灿灿的头发上，每一根发丝都像是被融化的金子浇铸而成，在正午的光线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过了几秒，她伸出食指，指尖点在那张写有名字的纸条上，指腹正好盖住了最复杂的那个“翎”字。

　　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某种可以被称之为“求知欲”的东西，问韦青宙道：“怎么读来着，青宙你再教我一遍吧。”

　　好家伙，为了能让韦青宙能再一次教导她，康奈尔将“青宙”两个字念得正确无比，字正腔圆，每个声调都落得恰到好处，和她方才念“雪翎”时的笨拙形成了鲜明而刻意的对比。

　　闻言，旁边的坐在对面的奥利维亚翻了个白眼，眼珠子差点没翻到后脑勺去。

　　她没好气地说：“康奈尔你中邪了？学什么名字，直接叫编号不就好了吗？俘虏都有编号的。”

　　但韦青宙却一脸不赞成地看向奥利维亚，语气温和却坚定地说道：“你别打击她的积极性，孩子多学点东西总是好。”

　　奥利维亚挑眉道：“噢，青宙妈妈又护崽了。”

　　韦青宙和奥利维亚都是空军学校出来的学院派军官，年纪又比康奈尔大好几岁。

　　康奈尔虽然体格上丝毫不输她们，甚至在某些方面远远超出。

　　但脑筋确实比较简单，想事情从来都是一根直线通到底，不会拐弯。

　　所以她们两个一向把康奈尔当成小孩子来看待，说话的语气里总带着那么几分哄的意味。

　　面对着奥利维亚的调侃，韦青宙沉默不语，定定地看着她。

　　又是这样，奥利维亚撇撇嘴，妥协道：“那你教她吧。”

　　康奈尔得意道：“我本来就是想要让青宙姐教我的，这没你的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不自觉地扬起了一点弧度，活像一只护食的大金毛，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康奈尔对那个长相清冷，气质禁欲的战俘兴趣远不止如此。

　　她不仅学了那个人名字的念法，还拐弯抹角地打听来了申屠雪翎的年龄。

　　二十三岁，如此年轻，却是一位校级军官，而且不是少校，而是离将军仅有一步之遥的上校。

　　二十三岁的上校，这个信息在康奈尔的脑海里反复滚动了几遍，每滚一遍都带起一阵惊叹的涟漪。

　　康奈尔在心里惊呼，这位不会是位战神吧！

　　无疑，康奈尔是个如假包换的好战分子，真正上了战场嗷嗷叫往前冲的那种，可她却对敌我双方的出色军人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M33军有哪些名将，不知道A77星出过哪些战斗楷模，甚至连自己所在部队的历任指挥官都认不全。

　　因为她打骨子里自信，不崇拜任何人，也不需要偶像，从小到大信奉的信条只有一条，埋头干就对了！

　　管他是谁，揍就完了。

　　不过晚间的时候，康奈尔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不过晚间的时候，康奈尔的疑问很快得到解答。

　　显然申屠雪翎傲然的军衔引起了更大范围的热议，周围的几张桌子都在低声讨论着这个话题，“二十三岁的上校”这几个字在嘈杂的人声中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康奈尔皱了皱鼻子，鼻尖微微皱起几道细小的纹路，不想承认大家对这位俘虏的关注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张惊人的脸蛋。

　　那张脸，怎么说呢，即便穿着灰扑扑的囚服，即便嘴唇因为缺水而微微干裂，即便眼底带着被审讯过后的疲惫，依然好看得像是从古典东方仕女图里走下来的人物。

　　轮廓分明，线条冷硬，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像是被造物主格外偏心地精雕细琢过。

　　不，不是很大一部分，康奈尔在心里偷偷纠正自己，就比如她，她完全是奔着申屠雪翎的脸去的，和军衔没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康奈尔有点心虚，垂着眼睛，长长的金色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她飞快地看了看自己旁边的两位战友，确认她们没有发现自己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可疑红晕。

　　但庆幸的是，奥利维亚正在滔滔不绝，而韦青宙正在专心致志听着她讲话，谁也没注意到她这边的小小波动。

　　“才大学毕业！就是上校了，肯定是M33军没人了，所以才给她升了这么大的官。她肯定没打过几场仗！所以被俘虏了。”

　　奥利维亚信誓旦旦地说着，一边说一边用叉子在空气里比比划划，像是在给自己的论点画着重号，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一顾的笃定。

　　孩子有时候是需要一定鼓励的，看着她这副盲目自信的模样，韦青宙在心里叹了口气，但作为三人中最年长也最了解战局的人，她不得不指出事实。

　　“申屠雪翎是个出色的指挥官，鲜有败仗，而且擅长以少胜多、出其不意的奇袭战。她在M33军的绰号是‘冰刃’，形容她指挥作战时那种冷冽精准、一击必中的风格。”

　　往常听这些战斗故事、战术分析之类的东西，康奈尔都会眼皮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奥利维亚也不遑多让，往往听到第三句就开始走神。

　　但这会儿，两个人都不知不觉瞪大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津津有味地听着韦青宙的讲述，连袖子碰到意面上的酱汁都没注意到。

　　“在去年十二月的著名马维尔战中——”韦青宙的声音不高，却因为所讲述的内容而自带一种叙述历史的厚重感，“她被困城中整整三个月。”

　　话说到这里，韦青宙讲得有些口渴了，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不自觉地停了停。

　　见状，康奈尔那叫一个手速快，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

　　她赶在韦青宙自己伸手之前，一把端起桌子上的那杯橙汁，动作迅猛地递到了韦青宙嘴边，杯沿差点撞上韦青宙的鼻尖。

　　“快点喝！”她嘴里还不忘催促道，语气凶巴巴的，但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却写满了“快点接着讲”的迫不及待。

　　韦青宙真是服了，被这突如其来的殷勤搞得哭笑不得。

　　但为了不被这个力气大得离谱的数值怪武力制裁，毕竟康奈尔要是一巴掌拍过来，她的骨头可扛不住，还是选择了默默接过康奈尔手里的橙汁，就着杯沿喝了几口。

　　冰凉的橙汁润过干涩的喉咙，舒爽得她轻轻眯了眯眼，然后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继续讲下去。

　　“外围是足足五倍军力的S00军，装备精良，军粮充足，后勤补给源源不绝。城内的申屠雪翎已经弹尽粮绝，已经开始喝雨水了。”韦青宙的声音压得很低，营造出一种身临其境的紧张感。

　　“谁都以为马维尔城会在一个月内陷落，但申屠雪翎硬是守了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她带领一群困兽之斗撕开了一道口子，趁夜色冲了出来。”

　　“突围之后她没有选择撤退，而是带着残部在冰天雪地里迂回穿插，找到了大后方，半个月后成功夺回了马维尔。申屠雪翎就是因为这次战役的胜利，从少校直接荣升到了上校的位置上，跳过了中校这一级。”

　　韦青宙讲完后，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奥利维亚呆了呆，嘴巴微微张着，叉子上卷着的意面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回了盘子里。

　　然后她回过神来，使劲摇头，脑后的马尾辫甩得像一只拒绝接受现实的拨浪鼓。

　　“我不相信那个M33人这么会打仗。她位置升得这么高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奥利维亚口吻里全是外强中干、嘴硬的不服气，但声音里的底气已经明显不那么足了。

　　康奈尔没好气地说：“承认吧奥利维亚，别人就是比你强。”

　　她说话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委婉，一句话像一把直来直去的飞刀，精准地扎在奥利维亚的痛处上。

　　奥利维亚今年也刚好二十三岁，正是和申屠雪翎一样的年纪。

　　同样的年岁，人家已经是上校了，立下了赫赫战功，而她还在和食堂里的意面作斗争，连一份像样的战绩都拿不出手。

　　而康奈尔上个星期才过二十岁生日，是三人小团队中年纪最小的，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浑然不觉这句话对奥利维亚的杀伤力有多大。

　　闻言，奥利维亚瘪了瘪嘴，嘴唇微微颤抖了两下，肩膀也耷拉了下来，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一只被人放了气的气球，迅速萎靡下去。

　　她手里的刀叉开始无意识地乱戳着盘子里的牛排，不锈钢的叉齿在瓷盘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韦青宙睨了她一眼，奥利维亚是在沉默中爆发的那种人，为了能过上一个风平浪静的夜晚，而不是被奥利维亚半夜爬起来拉着她谈心到天亮。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顺便一提”的语气说道：“申屠雪翎的家世并不简单，出身将门世家，祖上三代都是M33军的将领，而且还是M33皇族后裔。她的外祖母是M33帝国最后一位正统皇帝。”

　　闻言，奥利维亚那一双因为不甘而黯淡下去的眼睛瞬间重新点亮了，像是有人在她瞳孔里拧开了一盏探照灯。

　　她立马拍桌大声道：“我就知道！”

　　那一声拍桌的脆响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那个M33人肯定是走后门，来部队镀金刷履历的，没想到反被俘虏了吧。哈哈哈……”

　　奥利维亚笑得很嚣张，笑声里带着一种扳回一城的畅快，肩膀抖得像一只得意忘形的鹦鹉。

　　康奈尔抿了抿嘴角，认真地想了想，随即认真地说：“M33军中有背景的年轻军人不少，又不止她一个。申屠雪翎能当上上校，肯定有点本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在经过思考后才得出的结论，并非随口附和。

　　“哎哎，康奈尔，谁是你的战友，你帮谁说话呢！”奥利维亚边说，边给了她一肘，手肘捣在康奈尔结实的上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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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堂里人渐渐多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煎牛排的焦香和新鲜面包的麦香。

　　康奈尔快活地吃着晚餐，叉子在盘中起落，三文鱼肉在嘴里化开丰腴的油脂香气。

　　她吃相算不上斯文，却有一种生猛的可爱，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一点酱汁，吃得津津有味。

　　这时候餐厅门口突然传来动静，穿着囚服的M33俘虏步履缓慢地走了进来。

　　自动门开启的声音并不大，但康奈尔像是身上装了感应器似的，几乎在门轴发出第一声转动的时候，就立马放下手中的叉子，朝自己的目标看过去。

　　几个小时没见，那个俘虏好像面色苍白了一些。

　　食堂的冷白灯光打在她脸上，将那种苍白衬托得近乎透明，像是薄薄的一层宣纸，能隐约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纹路。

　　囚服的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的锁骨线条锋利得像是能割破空气。

　　奥利维亚顺着康奈尔的目光看过去，瞪大了眼睛，不满道：“他们怎么来这里！”

　　在奥利维亚眼里，战俘就该在监狱里好好待着，吃着冷冰冰的罐头，听着铁门落锁的声响度过每一个漫长的夜晚才对。

　　他们何德何能配得上热乎乎的食物，吃的还是空军食堂的一等灶？

　　韦青宙安抚道：“毕竟是很重要的谈判筹码，这些人没被俘之前，加起来手里能指挥几百万的军队。饿死了谁负责？上面的意思是好吃好喝供着，等交换谈判。”

　　奥利维亚撇撇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为了不给自己找气受，她猛地将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开始高谈阔论谈起了费迪德拉惨剧。

　　她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贝，像是故意要让什么人听到似的。

　　谁不知道费迪德拉惨剧呢？一百多个A77俘虏被枪杀，排成一排，在后脑勺一人一颗子弹，尸体堆成了小山包。

　　M33军的大手笔，希望以此来引起A77星的反战情绪，结果弄巧成拙，反而激怒了A77星上下，参军的报名人数在惨剧爆出后一周内翻了四倍。

　　“枪毙他们！”奥利维亚愤怒地说，手里的叉子狠狠地杵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一响，“要不然就活埋！”

　　那个俘虏背对着她们，沉默地吃着食物。

　　从康奈尔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段笔挺的背影和乌黑的发尾，申屠雪翎的动作不急不缓，刀叉在盘中起落得极有条理，仿佛那些恶狠狠的咒骂不过是耳边的风声，连让她的手指停顿半秒都做不到。

　　康奈尔泄气地收回视线，拿起自己的叉子，在盘子里无意识地扒拉了两下，耸肩说道：“聊点别的吧，还在吃饭呢。”她的语气里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奥利维亚依然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脸颊涨得通红，为了防止她头脑过热，做出什么事来被关禁闭，韦青宙意有所指地提起。

　　“你没听说前几天审讯了88师的几个人吗？因为他们将没有私下枪毙了几个俘虏。现在他们应该脱下军装，坐上回老家的星际列车了。走的时候连纪念军徽都被收缴了，灰溜溜的。”

　　奥利维亚的肩膀垮了下来，像是这句话抽走了她最后的一点气焰。

　　她弱弱地说道：“有退伍费也不算亏了，还不用上战场。”声音小得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A77星的退伍费一骑绝尘，丰厚到令各大星人流口水的地步。伤残抚恤、军龄补贴、安置费用，加起来够一个普通人舒舒服服过完退伍后的十年。

　　“你想得美，退伍费？”韦青宙白了她一眼，那个白眼翻得慢条斯理，极具杀伤力，“不叫他们出那几个M33俘虏的抚恤金就不错了！那是重大违纪，不坐牢就烧高香了，还想要钱？”

　　奥利维亚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的幅度大得像是做了一次深呼吸练习，随即马上转移话题：“你们谁有钱？”

　　她问得异常干脆，像是在心里已经问了千百遍。

　　康奈尔马上移开眼睛，避免和她对视，开始专心致志地研究天花板上的吊灯，仿佛那上面的每一根线条都突然变得极具吸引力。

　　“我还有点钱。”韦青宙说，语气里带着无奈。

　　“你要钱干什么？”“借我点钱吧。韦青宙。”两句话撞在了一起。

　　奥利维亚心虚地说道：“不干什么，我就是想出去买点小饼干。”

　　康奈尔将叉子上的熏肉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腮帮子一动一动的，语气凉凉地说：“哼，小饼干？营地里没有吗？用的还是最上等的黄油和面粉，厨师还是个法国裔。”

　　接着她转眼看向韦青宙，澄蓝的眸子里闪烁着看穿一切的光芒，笃定地说：“她一定是想去找男人了。”

　　“闭嘴！康奈尔，我又没向你借钱！”奥利维亚恼羞成怒低吼道。

　　康奈尔摊开双手，一脸的无所谓，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显然我是没钱的。”

　　她每个星期都把钱花得精光，虽然并不知道自己的津贴到底花在了哪里，但是兜里比脸还干净。

　　韦青宙也泼冷水道：“你就不能忍忍，等休假回到A77星再说，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她边说边端起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动作从容得像是在品茶。

　　休假期间，奥利维亚就不归她管了，韦青宙打的好主意。

　　奥利维亚垂下眼睛，撇嘴说：“你不懂。”这三个字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故作深沉的惆怅。

　　韦青宙26岁，足足比她大三岁，入伍七年，不甘心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冷笑道：“你以为我没找过鸭子啊？”

　　这句话像是扔进平静湖面的一颗深水炸弹。

　　康奈尔和奥利维亚立马两眼放光，瞳孔都放大了几圈，两个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韦青宙，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她们跟韦青宙当了大半年的同队战友，还一直以为韦青宙是无性恋呢，整天只知道看战术手册和保养武器装备，对女人男人正眼都不带瞧的。

　　至于另一位从不表现出男色兴趣的康奈尔，人家当然不是，毕竟她可是有未婚夫的人！

　　一个远在A77星、每个月雷打不动给她寄手写信的未婚夫。只不过康奈尔很少提起他，

　　韦青宙可没兴趣跟她们说自己的情史，摇头说道：“奥利维亚，我不明白你土生土长的女娲城人，是怎么对这里的男人下得去嘴的？”

　　女娲城是A77星最繁华的都市，随便在街上走两步都能遇到三个模特和五个演员。

　　奥利维亚拍桌，为自己的品味站台道：“你不懂！这个偏远星的男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虽然五官不够立体英俊，但温柔体贴，别有一番滋味。”

　　她说“别有一番滋味”这几个字的时候，语调拉得又长又软，像在品鉴一道独特的风味菜肴。

　　“不温柔体贴，当什么鸭子？软饭硬吃？”韦青宙反驳道。

　　奥利维亚无语道：“我当然知道，但温柔体贴也是有等级之分的好吗？”

　　她说着，开始在空气里用手比划层级，“有的只是职业素养，有的则是骨子里的温柔，那完全是两码事。就像牛排，同样是三分熟，不同厨师做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说到这里，奥利维亚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星的男人皮肤不够白？”

　　“哎呀，我可不是以白为美的中裔。我们欧裔就是喜欢小麦色的肌肤，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那种颜色，摸着都觉得烫手。”

　　说着，奥利维亚用手臂碰了碰康奈尔，寻求她的认同，“是不是呀，康奈尔？”

　　康奈尔正盯着那个俘虏衣领处露出的白皙肌肤出神。

　　那截脖颈在食堂的白炽灯下白得近乎发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又像是冬天清晨的第一场新雪，干干净净，冷冷清清，让人移不开眼睛。

　　囚服粗粝的领口衬着那片皮肤，粗粝与细腻的对比鲜明得近乎残忍。

　　奥利维亚的声音把她从神游中拽了回来。

　　康奈尔回过神，点了点头，喉间发出一个低不可闻的“嗯”字。

　　那一声应答从鼻腔里轻轻滑出来，轻飘飘的，像是落在水面上的一片羽毛，连涟漪都来不及荡开就沉了下去。

　　但她那双蓝色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从那个方向挪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