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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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打不通，胡云一脚油门，直接杀到游子意租住的老小区。
此时此地的万里无云阳光普照，似乎也在嘲笑他座驾上的泥印，和堵车时的狼狈。
还没等他把车停稳，眼睛就捕捉到一个熟悉得让他牙根痒痒的身影。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穿着亮粉大裤衩、破洞背心搭豹纹外套，耳朵脖子挂着丁零当啷的配饰，头顶偏光粉墨镜的男人，正撅着屁股趴在冰柜上挑冰棍。
那一头漂染的半长卷发，在阳光下活脱脱的金毛狮王，想让人装作看不见都难。
胡云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行云流水，杀气腾腾。
那边游子意刚拿起一根梦虫，似有所感地回头。
隔着十几米远，两人目光短兵相接，噼里啪啦。
游子意嘴里那句“老板结账”硬生生卡在喉咙管。
胡云呼呼带风朝他走过去。
游子意眼皮子一紧，墨镜从脑袋滑落，戴回脸上，挡住了视线。
接着他做了一个出乎胡云意料的动作——
把冰淇淋往嘴里一塞，撒丫子就跑！
“游子意！你给我站住！！！”胡云大喝一声，迈开长腿，如捕猎的黑豹扑了上去。
他越喊，游子意越是跑。
这人叼着雪糕，鼻孔换气，身形却极其矫健，泥鳅般滑不溜丢，嗖地一下窜进了绿化带。
“你还敢跑！”胡云气得脑仁疼，也顾不得身上的定制西装，直接跨过灌木丛。
“别追了哥！”游子意捏着啃了一大口的雪糕，绕着小区健身器材蛇皮走位。
“你跑什么！”
“你追什么！”
“你不跑我追什么！”
“你不追我跑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上爬儿童滑梯，下穿广场舞队，滴溜溜兜圈。
“年轻人体力真好。”锻炼的群众点评。
胡云是个社畜，却酷爱拳击搏击等沙包运动，力量和耐力不俗；游子意看着像花架子，但显然逃跑的爆发力与经验过人。
眼看游子意快冲出小区侧门，胡云抄起路边推销发放的治疗不孕不育的塑料扇，使出浑身力气向前一扔，不偏不倚地砸中那颗金毛脑袋。
“哎哟喂！”游子意抱头痛呼，脚下踉跄，被胡云三步起跳，一把揪住后领子。
“跑……跑啊？接、接着跑啊？”
胡云气喘吁吁，拎着他像是拎着一只漏气的尖叫鸡，“……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见面就跑，游子意你出息了啊。”
“咳咳咳咳咳……衣服扯变形了啊！废了好大功夫才买到的设计师款啊！”
游子意两手护住领口，一张漂亮的脸憋得通红，墨镜也歪到了下巴，不复潮人风采。
胡云冷哼一声松了松手劲，但并没有放开他。
“好久不见，没想到阿云你一露脸就这么热情似火，让人招架不住……”游子意一张嘴，面上先带两分笑，“托你的福，今天的有氧运动量达标。”
“穿着拖鞋做有氧？”胡云没好气地指了指他脚上那双跑了一路竟然都没飞出去的豹纹毛毛拖鞋。
“这叫……肯尼亚训练法，裸足跑，最新的流行趋势。”游子意笑眯眯地满嘴跑火车。
“少给我扯淡。”胡云又紧了紧手上的力气，“跑这么快，是心里有鬼，还是欠了谁的钱？”
“哪儿有的事，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游子意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谁看见你那副气势汹汹的恶鬼样，都会忍不住想要逃跑的生理反应。”
“这么说那还是我的不对。”胡云气极反笑，从牙齿缝挤出字，“房贷钱呢？”
游子意一听“房贷”二字，气焰立马熄了一半，下意识缩了缩脑袋：“那个……有话好好说，别动粗。这是纯羊绒的衣服，很贵的……”
胡云懒得理会他的抗议，拖大型垃圾一样拖着他往单元楼走，引来街坊邻居频频侧目。
“今天要是不解释清楚，看我把你的衣柜全扒了抵债。”
＊＊
电梯里，游子意靠在角落，试图用慈悲为怀的眼神感化胡云。但胡云全程面若冰霜，两手抱臂，门神一样不动如山。
游子意摁下楼层，换来胡云疑问：“你不是住6楼吗，怎么？”
“哈哈哈哈，说来话长……”
“叮——”电梯到达。
胡云一把推游子意出电梯，“赶紧的，别磨磨唧唧……”
话音未落，两人俱是一愣。
乌泱泱的大爷大妈堆在游子意家门口，有些手里还提着鸡蛋蔬菜，个个引颈以盼，听到电梯门响，便眼睛发光，呼啦啦围了上来。
“哎哟，游老师回来了！”
“我们可等你好久了！”
刚才还缩头缩脑一副鹌鹑样的游子意，脊背瞬间打直。
他不动声色地把墨镜推回鼻梁，理了理被胡云扯皱的衣服，脸上谄媚的笑容眨眼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高深莫测、云淡风轻的微笑。
“让各位久等了，”游子意颔首，“刚才去考察了一下实体经济（买冰淇淋），稍微耽误了些时间。”
活人变脸看得胡云一愣一愣。
这是唱的哪出？
“游老师，下午大盘跳水吓死人，幸好听了你的话减仓！”
“就是啊游老师，之前上涨那么快，突然降温，明天怎么看？还能进场吗？”
大爷大妈们无视呆若木鸡的胡云，众星捧月般把游子意围在中间，七嘴八舌。
游子意淡然地挥挥手，一边掏出钥匙开门，一边慢条斯理地说，“莫慌，牛市多急跌，跌跌更健康。下午那个放量是主力在洗盘，把心态不稳的筹码震出去……”
“大家都进屋坐吧，喝口水慢慢聊。”
游子意侧身让客，瞥见煞神一样杵在人群边缘的胡云，正被叔叔阿姨们搭话：“哟，小伙子长得真俊。”
“小哥和游老师一样都是beta吧，有对象吗？喜欢什么类型？”
“小帅哥，你也是游老师的粉丝？那可跟对人了。”
游子意连忙插话，“各位，这是我朋友，也是来……咨询理财的。”
胡云嘴角抽搐，看着游子意“求求你别拆台”的眼神和双手合十的哀求动作，深吸一口气，露出营业笑容。
“是啊，我是他的粉……丝。”
胡云百无聊赖地听了小一个钟头的股经，终于在长辈们“再晚药店的免费卷纸就该发完了”的交谈声中，目送他们离去。
只剩两个人，胡云的笑脸立马垮掉。
屋内中央空调嗡嗡运转，游子意却用手扇风，“这空调咋不制冷啊……”
“为什么不接电话。”胡云一张嘴，室温立马下降三度，寒气更胜空调。
游子意背脊打个冷颤，面上赔笑：“这不股市开盘，我的工作时间，你清楚的。”
胡云盯着游子意，直到他坐立不安，笑脸快挂不住，才缓慢出声：“有人买房，打算付定金，但联系不上你，没能签约。”
游子意没敢搭腔，左手指勾右手指，埋头做低伏小状，就差把“我错了”写在脑门上。
胡云一肚子火气，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发出来。
“跟买家改了明天签合同，你要是敢不到场的话……”他幽幽开口。
“不敢不敢不敢。”游子意头摇得像拨浪鼓。
胡云因为他这样就消了一半气而有点生气。他知道这么描述很绕，但事实如此。
他从兜里掏出烟和火机，摁了两下没打燃火，又默不作声把香烟捏扁，连着烟盒、打火机齐齐扔进垃圾桶。
“当初为什么会听信你的鬼话一起投资买房，你怎么说的，包赚。”
“是赚的啊，去年跟你提过卖房，以当时行情卖掉不会亏。是你一口回绝……”游子意小小声。
“你什么意思？怪我？”
“没、没。”
“这房子离来来学校近，高三那么关键，搬来搬去影响他读书怎么办。”
“可不是吗，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楼市不景气，你也不能怪我啊。”
“不怪你？不怪你就怪了！！还敢狡辩！”
胡云把银行催缴通知扔他脸上，“这是什么？？大哥？？？三个月没有交房贷？？！你把卡上的钱弄到哪里去了？”
“哎别打别打别打！”
游子意护住脸，扯着嗓子嚎：“房市不行股市行，打新股需要钱啊……，我我我我又中签了！”
“什么？”胡云瞪大眼，停下殴打他脑袋的动作。
“晚上我请客！你想吃啥都行。海鲜怎么样？你之前说想吃的那家店叫什么来着，380一位的海胆……”
“赚了多少？”胡云强压着嘴角问。
“你猜猜？”
“你猜我猜不猜。”胡云亮出拳头。
游子意扁扁嘴，伸出2根手指，咧嘴笑道：“翻了两番。厉害吧。”
胡云脸色多云转晴，终于也忍不住喜上眉梢，“多少钱？”
“也就一年的房贷钱吧。”游子意得瑟地摆动肩膀，浑身上下发出“快夸夸我”的信号。
胡云抓住他领口，“那赶紧去把钱还上。”
“急什么呀，我欠银行钱银行更怕我。”
“闭上你的嘴。”
“不是你、放开我，”游子意费劲儿挣扎，又担心新买的衣服再遭荼毒，不敢大力，只能扭得跟条蛇似的。
“两、两周！”
“什么？”
“新股中签上市要两周，等我把股票卖了就有钱了。”
“你刚刚还说赚了双倍！”胡云没好气，一巴掌呼在他肩膀。
“预估啊！这支票很好……”游子意捂着痛处跳开半米远，呲牙咧嘴。
“听你的鬼话。马上把其他钱掏出来，先把贷款补上。”
“要是有多的钱肯定就补了……”游子意嘟囔。
“你小子——”胡云咬牙切齿。
“打新股又不止一个，况且我的钱都配置在各种地方生钱，赚钱的机会可不等人。”
胡云横眉冷对，嗤之以鼻，“赚钱的机会？比如，全自动剥阳光玫瑰机？AI智能磕头神器？还是信息素配对APP？”
游子意不服气地梗起脖子，“失败是成功之母，经验要通过实践来积累啊。”
见胡云满脸鄙夷，游子意竹筒倒豆子：
“我投了朋友的新项目。她是生物方向的大牛，在城大有自己的实验室，我考察过，ABO记忆因子技术，绝对是未来的蓝海市场，前景不可限量……”
“油盐不进是吗？嗯？”胡云掐住他的腮帮子物理闭麦。
“鳖了鳖了。”游子意用变形的嘴巴回应，“去吃嗨宣？”
“有几个钱啊经得住这么造，海鲜就免了。”
“那，吃烤肉？”游子意小心翼翼递选项。
胡云看向墙边，粉丝送的一提兜新鲜毛豆。
“点，把毛豆煮上，我要喝酒。”
酒过三巡，下酒菜被两人吃个精光。
坐在地板上的胡云意犹未尽，用脚踹游子意大腿，“我要吃烤腰子。”
“孙师烧烤？”游子意从沙发角落摸出手机。
“要楼下烤羊肉那家的。”
“得勒，小的这就给您买去。”游子意蹬上豹纹毛毛拖鞋，踢踢踏踏出了门。
胡云躺在原地晕了一会儿，感觉酒劲下去些，喉咙又犯痒痒。
打开游子意家的双开门冰箱，胡云不意外地看见满满当当的酒水饮料。
游子意不怎么喝酒，这些想必是给他准备的。
胡云今天备受折磨的心，这会儿奇怪地得到些许安慰。
他拿起最近的易拉罐，拉开拉环，大口痛饮。咕咚咕咚，啤酒罐便见了底。
意犹未尽的他又打开一个玻璃瓶。
没尝过的陌生口味，甜丝丝的，柔滑顺喉，唇齿留香，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味儿。
他讶异地举起瓶身看了看，没有文字标识，只画着些意味不明的图案。
可能是什么新潮牌子吧，这年头玩概念的商家太卷。
胡云心下嘀咕，消费主义啊消费主义。
但这酒喝起来不坏，凉爽细密的气泡在喉咙深处爆开烟花，全身每个毛孔都轻飘飘舒展开来。
他没两口又喝个精光，想再来点，可找了半天也没再找到同样的酒瓶子。
游子意不喝酒，对酒的品味却不赖，得问问他是什么牌子在哪儿买的。
他从冰箱里随机挑了半打啤酒和小饮料，带回客厅继续。
半夜，胡云是被热醒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空调坏了。
热，太热了。
有岩浆从骨髓里往外边渗，抓心挠肺的热。
晚上他和游子意边吃边聊，不知不觉酒喝多，再往后就啥也记不清了。
但现在他平平展展躺着，背后的触感柔软，想来是游子意把自己扛到沙发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找空调遥控器，却发现连动动手指头都困难。
全身酸软，大汗淋漓。
酒劲这么大？不该混着喝的……难道说发烧了？这个天气该吃热伤风感冒药吗……
胡云努力调整呼吸，又湿又黏的热气令他心慌。
更不对劲的是，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
有点刺鼻，有点冲，有点香，还有一丢丢咸？
并非彻底陌生的气味，让胡云产生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情绪，眼前更是浮现诡异的配套场景——夜晚的烟花滋滋燃烧，海风拂过眼前不知道谁的发丝。
完蛋，高烧产生幻觉。
越来越浓郁的味道，好似铁锤一记一记猛砸他的脑袋，又像卡车循环往复碾过他的肉身。
一种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攫住了他。
头晕眼花，心如鼓擂。
他使出浑身力气试图翻身，只觉四肢如魔芋一般，不听使唤。
胡云朝边缘艰难蠕动，整个人从沙发滚落，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地板上。
失禁般的湿意从底裤传来，胡云惊恐地瞪大眼睛。
“老胡、老胡？怎么了？没事吧？”
游子意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胡云深吸一口气张嘴，却只发出令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呻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