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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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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胡云。”
“性别？”
“……Beta。”
“啪！”的一声，警察把手里的笔拍在桌上。
“胡先生，这里是派出所，不是坑蒙拐骗的地方。信息素浓度爆表，你说你是Beta？是觉得我们闻不出来？”
调解室里，胡云皱巴巴的衬衣外面裹着一条不知哪儿来的灰色毛毯，蜷缩在角落。短发凌乱，脸颊透着不自然的红。
他下意识抬手去拨弄脸上歪斜的眼镜，却动弹不得——
手腕连着脖颈的特殊拘束装置限制了他的行动。
“他撒谎，分明是他先动的手，乱放信息素攻击人，我妻子现在人还在医院昏迷中……警察同志，您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胡云对面打扮入时的中年女性捏着纸巾哭哭啼啼。
“吴小姐，您夫人是吸入过量Alpha信息素引发的晕厥，理论上没有大碍。”警察翻看初检报告安抚她。
“警察同志，我真的是Beta。”
胡云呐呐开口，话尾带着颤抖，“我活了三十七年都是Beta……”
“那这是什么？”警察指着他脖子上明晃晃的抑制贴，“Beta的时尚单品？”
千言万语堵在胡云嗓子眼，他一口气提不上来。
过去40小时发生的事太多太乱，他只觉头晕目眩，心跳加速。
空气中又泛起硫化合物、金属氧化物燃烧的气味，混合海风的咸腥，越发浓郁。
警察脸色一变，连忙去查看胡云身上的拘束器。
“不好意思，我回来晚了——”开朗的声音从调解室外传来。
胡云的拳头瞬间捏紧。
一个穿得花枝招展、漂染半长卷发的男人，一阵风似的蹿进门。
“亲爱的，”男人熟稔地靠近胡云，蹲下身端详他，自然地伸手揉捏他紧绷的肩颈肌肉，“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胡云血管里的血液流速似乎得到舒缓，气味转眼淡了下来，而他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见他沉默不语，男人不以为意，笑眯眯地转身对其他人说，“王小姐醒过来了，医生说随时可以出院。这些是医院票据，如果还有后续支出，请联系我……”
“谁稀罕你的钱！”女性Beta打断他，“今天我们好端端出门，竟然弄到躺进医院，必须得给个说法。”
扑通一声，男人跪倒在地。
惊呆了吴小姐。
警察也愣在当场。
“真的非常抱歉，今天的事是我们的错，对不起，请原谅。”男人满脸沉痛。
“你这是干什么！”吴小姐宕机的大脑卡在名词上，“你、你丈……老……这胡云太过分，房子价钱谈不拢罢了，怎么能随便释放烈度信息素，毫无素质可言！我妻子有高血压，根本经不住刺激！”
“无知不是免罪牌，我们确实给二位带来伤害，但请您千万不要责怪胡云，要打要骂都冲我来。”
男人挺直胸膛，望向胡云手上的拘束装置，满脸不忍。
“胡云他向来身子骨弱，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
听到这里，警察不由得眨巴眼瞟胡云：身子弱这个词，跟一个光凭Alpha信息素就能把另一个成年Alpha打晕在地的、五大三粗的男人挂不上钩吧。
“和我在一起他承受了太多……他父亲拿断绝父子关系逼我们分手，所以才会一点小矛盾，就让他情绪失控到这个地步，真不是有心冒犯。”
说到伤心他处掩面而泣。
边上的胡云浑身微微发抖，像是挣扎着要起身。
家丑不可外扬，警察理解似的点头，把男人扶起来，“游先生，有话好好说。”
大概是被这个又高又壮的Alpha又跪又哭的场面震撼到，Beta女士的脸色有所和缓，皱着眉头思索着。
“吴小姐，既然您夫人已经清醒，游先生态度又这么诚恳，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警察趁热打铁。
吴小姐支支吾吾，不肯正面回答。
“本来买卖房子，讨价还价是正常市场行为，何必闹成这样，啊？医药费和赔偿都到位了，没其他问题的话，就在调解书上签字吧。”
警察不由分说，把文件递到她面前。
吴小姐看了看姓游的男人颊边挂泪，又看了看被拘住的胡云，终于点头。
“虽然我不理解，但你们Alpha同性恋也挺不容易的……”
游子意脸上满怀感激与被包容的欣慰，嘴上夸赞吴女士深明大义雅量非常，感谢民警同志依法履职保护公民云云。
只有失去行动能力的胡云清楚他使出吃奶的劲在憋笑。
胡云不禁心底翻白眼。
给这小子演爽了。
而游子意春风化雨笑意吟吟的模样，越发衬托得他内心如坠冰窖。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切都要回到昨天。
“降薪？”
“是的，上面给了两套方案，第一，年包下调30%……”
“没什么可谈的。胡经理，我要还贷，还要……生活。去年降过一次了，再降，你让我去喝西北风？”
胡云推了推眼镜，察觉到对面人带刺话语里掩藏的焦虑，口风一转：“作为Omega，你的技术，呆在我们公司是屈才了。”
对方挑起半边眉毛，透出不符性别的凌厉，“所以？”
“第二个选择，拿补偿走人，n+1。”胡云递上离职协议，“签字后三个工作日到账，社保交到两个月后。”
对方眼睛亮了起来。
“虽然我们交情不深，但我还是想提醒你，现在外面的环境……”胡云语重心长，以退为进。
“外面是糟糕，但还没到我非得留在这儿给那帮只会在PPT上画饼的Alpha蠢货继续擦屁股的程度。”
Omega一把扯过协议，笔尖在纸上刷刷作响，仿佛签的不是离职协议，而是出狱通知，生怕慢一秒，便失了机会。
“还有，”把笔往桌上一放，对方冷淡的眼睛盯着胡云，“不用摆出‘为你争取了利益’的大善人嘴脸，看着倒胃口。这是劳动法规定的，不是你的施舍。”
胡云脸上的职业假笑差点绷不住。
他看着对方站起身，利落拿起一式两份的协议，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临到拉开办公室门，这位脾气恶劣的Omega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胡云恬然一笑：“胡经理，能在这儿混到这个位置也不容易。祝您以后也能继续在‘皇亲国戚’手下混得那么开心。”
门被砰的一声带上。
胡云被气笑了。
“不识好歹。”他对着空气骂了一句，心底却松口气。
小助理带着泡好的咖啡靠过来，“胡总，没事吧？最大的刺头签了？”
“连滚蛋的姿势都这么嚣张。”胡云说着，笑了出来，“但结果是好的。裁员指标达成。”
助理满脸崇拜，“不愧是胡总。我还以为他会干点什么过激的……左工这人工作能力没话说，就是臭脾气得罪人。”
“稍微套路一下就跟着走，Omega情绪不稳定倒也正常，何况他又生了个好模样。”
“稳定还是得靠我们Beta啊。”
助理的话，胡云深以为然。
拿着整理好的离职协议，胡云的心绪愈发沉稳。
‘清理完这批冗员，把人力成本降下来，是你晋升副总的最后任务。’
总经理的承诺言犹在耳。他脚步轻松，敲开上司办公室的门。
“胡云啊，这次裁员做得漂亮，现在分公司的结构一下就扁平了，”Alpha领导顿了顿，“集团决定，不再增设分公司副总编制。”
胡云的微笑僵住，“那我的职位？”
“总部非常欣赏你的能力，决定调你去京城的新项目。这可是大好机会。”
“那职级薪资和津贴是否上调？”
“目前职级不变，你是拿年薪的人，格局打开。等做出成绩，总部自然不会亏待你。”
胡云脑子嗡的一声。
这招可别太熟悉。
“刘总，你明明知道，我早在这个城市买房安家，还有老妈和孩子……”
“不服从集团调动，你身为人事经理，应该清楚后果。正式的调岗文件等上班会发到你手里。明天放假，回去好好考虑。”
两个小时后，胡云抱着装满私人物品的纸箱，站在写字楼电梯间，呆望金属幕墙倒映出的自己。
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黑眼圈，衬得脸颊越发浮肿和苍白。
左工临走前的那句嘲讽——“祝您在皇亲国戚手下混得开心”，好似一记言出法随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停车场，和同样带着离职大小包的左工打了个照面。
左工从头到脚打量他，眼神由讶异转为释然。
胡云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
见左工张嘴像要说些什么，他只当没有看到这位前同事，逃也似地上了自己的车。
什么Alpha，什么Omega……都是狗屁！！！
小助理趾高气昂坐在他位置的画面一闪而过——
还有Beta，也是狗屁！！！
早上，他还笑左工情绪冲动看不清形势，现在看来，在资本眼里，他与那个Omege没有任何区别。
不，或许更惨。
别人至少年轻貌美技术傍身，而他，年近四十，除了太极功夫和牛马话术……剩下的只有那套背着高额贷款的房子。
对，房子。
胡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乱地去摸西裤口袋里的手机。
哪怕现在行情不好，只要那套大平层卖出去……不说解决他丢工作的危机，最起码能减轻负债。
他按亮屏幕，呼吸一滞。
通知栏里躺着三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于‘安家房产小杨’。
最近的一通就在五分钟前，就是他刚刚在电梯发呆的时候。
胡云的心脏砰砰直跳。
现在的楼市行情，中介通常只在需要劝他降价的时候才会这么夺命连环Call，难道房价又崩了一截？还是……
他颤抖着手指回拨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对面传来小杨火急火燎的声音：“胡哥，终于接电话了！找您一上午了都！”
“怎么了？邻居又降价了？”胡云嗓子发紧。
“降什么呀，是好事，大好事！”小王按捺不住的激动，“有客户看中了咱的房子，特别满意，说是想今天就定下来。我怕人家反悔，着急找您呢！”
巨大的惊喜像烟花，炸得胡云找不着北。
天无绝人之路啊。
“真的？”
“骗你干啥呀，人家说，可以全款，今天签约，今天付定金。”
“好！好，我马上过来。”
胡云喜出望外，握着手机的手心冒汗。
天知道他等得多苦。
去年初有人劝他抛出这套投资房，他盘算着再等等，没想到等来房价拐点，城里老破小跌回五年前，他这半山‘豪’宅也没能幸免。
“对了胡哥，”小杨补充道，“您记得联系游先生，房子挂在你们俩名下，得两个人一起签字才能生效。我给他打电话一直没人接。”
游子意。
听到这个人，胡云的兴奋被浇灭了一点点，但随即又被房子变现的狂喜淹没。
“没事，那家伙估计还在睡，我来联系他。”
他挂断电话，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
只要卖了房，别说失业，他敢原地退休。
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胡云换打游子意的副卡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反复打了十几通，胡云额头青筋都露出来。
这混蛋，关键时刻掉链子。
胡云鼻孔喷气，拉出微信界面狂发信息。
满屏的绿色泡泡，没有半条回音。
他咬牙切齿，看了看时间，驱车离开停车场。
豆大的雨滴扑簌簌敲打车窗，不一会儿就变成劈里啪啦的瓢泼大雨。
天漏了。
畅行无阻的马路，转眼堵得水泄不通。
一个钟头的车程变得遥遥无期。
胡云望着被雨水浇得云遮雾罩的前路，没好气地长摁喇叭。
车阵前后不堪其扰，也纷纷鸣笛。
此起彼伏的噪音中，手机铃声大作。
胡云浑身一激灵。
臭小子终于睡醒了！
他欢天喜地接起来，把通话音量开到最大。
“胡先生您好，这里是(晴)天(撑)伞银行，来电是通知您，您的房屋贷款截至本月还款日已逾期三个月，请尽快补缴，逾期利息为……否则将被起诉……”
“什么！？”胡云差点捏爆手机，“不可能，我每个月都是自动转账到银行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