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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并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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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社团办着急赶来体育馆的付会长一头雾水。
女同学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众目睽睽之下递过来的袋子里是他的东西。
爸爸的电话没接到,但是他看见了里面掉了一颗薄荷糖,像是芝麻汤圆露了馅。
旁边人群一捧一哏开始哄闹。
“星衡下午怎么说的来着?”
“说什么?”
“嘴巴破了。”
“噢,记起来了——猪啃的。”
“芜湖——”
“会长的小猪现身了。”
“咱就等着这一刻了!”
“好〇麻,羞羞——”
付星衡叹了一口气。
丝毫不讨好这种起哄只图热闹的气氛,他直接无视,直起腰来环视了一圈周边,没有他要的答案。
把女同学带到较为安静一点的更衣室门前,问:“她人呢?”
红透了脸的女生没说出来话,摇头半天,他便进去换衣服了。
出来后比赛开始。
每休息一次害羞又无言的女同学都会被推到他身边,递过来他的毛巾和水瓶。
看台上没有出现说好的事情,而起哄的声音越无视越高扬。
付星衡:“……”
无聊的人们就爱这样。
没有心的女人又双叒叕这样。
于是他开始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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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忙,团委书记可以有很多不去的借口。
举着摄像头的大叔们对一中一点也不熟悉,像玩rpg小游戏,npc时不时就会问你讨要小配件。
她领了任务在体育馆背后的器材室东翻西找。
而忽然门后立过来一个影子,在龙兰心脚下冷冷出现。
球场那边已经响起球鞋摩擦光滑木地板的声音了,按理说决赛很重要,不可能是出警逮捕她的他。
啧,但也不是不可能。
还没敢回头。
影子出声了。
“你怎么骗我?”
她松了一口气。
挑准一种松快的口气,表现得无所谓一点,“哎呀,估分和实际有差距不是很正常吗。”
“我不信你能估差五十多分。”他走进来,“都考到二百名了,我刚刚找你学号花了多长时间你知道吗?”
“一……一亿光年?”
“那是九点四六乘以十的……二十三次方米,那是距离单位!”
“那还不是怪你夹了我的右手耽误我学习!”
找到一个借口。
但马上被反证无效,“人家付星衡也右手受伤了,怎么没见成绩下降。”
“唔!”
被攻击得后退一步。
陈宗泽苦恼又无奈:“以后周末和我去图书馆吧。”
“你凭什么命令我,而且我没有自己的生活了吗。”
“学生的生活就是学习。”
“放屁!”
“不会的题我可以教你。”
“……以前还都是我教你的呢,拽什么!”
虽然有些心动,但是她的自尊让她嘴硬。
“试卷拿来,我看看你都错了哪里。”
他走近几步,到她面前。
“想羞辱我?为什么要给你看?”
一副身死守节的气势,敌进她退,藏起背后的书包。
对方终于气急败坏,“你怎么老把人往坏处想呢!”
一听这话龙兰心就笑了,噗嗤一声,“你好意思说我?是谁之前口口声声〇毒谋〇还要退学——”
“我喜欢你。”
“……”
“龙兰心,因为我喜欢你。”
……
龙兰心接到电话的时候隔着几堵墙的场内忽然爆发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音,她皱了皱眉向通往户外的小门走去,嘴上说着,“您再说一遍。”
陈宗泽等了半天,没见人回来,出去一看,人影都没有,灰扑扑的空旷地砖上只剩一场雨,连脚印都没有。
再回来,发现伞和书包都在桌子上。
这也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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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思明会感谢正值下班的晚高峰时分。
这时候一中到医院有将近一个小时的交通时间,给她足够的时间醒过来处理事情,还可以迫使女儿学会过度情绪。
龙兰心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是喘气落汤鸡的模样,看到妈妈虚弱苍白躺在床上手脚都是纱布缠绕的可怖样子,就怒气冲冲地去找人。
当然是找不到肇事者。
乔思明让那对卖菜的老人先回家了。又和女儿解释了情况,只是擦伤和扭伤,住院几天防止感染就好,晚上会有护工陪着。
她让她最晚待到十点就回家。
但是龙兰心趴在床边弄湿了被子一动不动。
乔思明摸她头发,“你别怪你爸爸,也不能留在这里。”
那头埋得更深了。
“你看看你,衣服头发都是湿的,生病了怎么办?”
“我们一起住院。”
“不是考不好了很难过吗?明天还得上学呢。”
那颗脑袋立刻重新变得湿漉漉,很凄惨地不停重复:“妈妈对不起。”
乔思明拿她没办法,赶也赶不走。
不知夜深几点,付远川也匆匆赶来了。
大概是成年男人的身高体型有相似性。
龙兰心对脚步声翘首以盼,进来的人却让她失望,丝毫不掩饰暗淡下去的神情,又垂在床边。
来人不像看望病人的寻常友人,不带水果,一进门的照面也没有寒暄的问候,和病人的女儿一样一句话不说,一脸铁青。
埋着脸自顾自伤心的龙兰心没在意到这些,很快男人的声音传来,就他和她的关系而言,实在算不上客气,“你看不出来因为你在这里,你妈妈想休息都没办法吗?”
龙兰心抬头确认,发现妈妈确实眼皮撑起无力,半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如果你生病了,你觉得她能安心养伤吗,你要逼着这样的她给你做饭吗?”
大手摸上她额头,家长一样地检查体温,语气软下来:“兰心,听话一点。”
“……”
旁边的护工阿姨也跟着劝:“囡囡,回家吧。晚上阿姨会陪着你妈妈的。”
离开的龙兰心目光在病房的最后一刻,看见妈妈趁她不在面对那男人的神情。
她不敢形容,落荒而逃,装没看到。
•
庆功宴结束之后,开心过头的同学们还有下一场,付星衡却不继续了,拿起背包要走,女同学跟上来。
付星衡:“……”
众人嬉笑着便不再挽留。
一路无话,岔路口二人即将分开,女同学说:“下午的时候,我看见八班的陈宗泽拿着她的书包。”
“哦。”
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懒得带上社交面具,任由情绪直露。
晚上十一点半,门铃没有节奏地叮叮咚响。
开门,是她,一副低头蓄力要吵架的气势。
说不清是惊喜还是厌烦,只是要吵就吵,又没输过。
果不其然,人一开口确实是要吵架,“付星衡,你爸在不在家?”
他冷脸笑:“又管不住你妈了?还用猜吗?”
沉默几秒,不想面对她了,想关门了。想像陈宗泽那样发泄摔门,又不想看见门缝里长出橡皮泥手,因为她显然还有话要说。
而话很快出口。
——“你喜欢我吗?”
付星衡:“……”
没料到是这句话,他竟然有捕鱼人终于大发慈悲的感慨。
可笑。
借着沉默重新查看她神色,却看不明白。
反义?正义?会取笑他吗?会怜悯他吗?
猜不透,也没有套路,不知道还要做什么抵抗,没招了。
一切好像都没有意义了。
“我……”
嗓子有点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忍直视。
“……我在等我十六岁,肤浅的青春期躁动平息。”
她抬头,不解,但是语气很硬很冲:“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说明白!”
他一直在气,恶人先告状的恶人为什么会有人喜欢。于是脱口而出:
“我会喜欢你,不全都是你的错吗?”
“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莫名比起了嗓门大小,“那我们来做!”
——“砰!”
他把门关上了。
定性了,是反义,是取笑。
可恶的女人。
有精神病犯病了,楼道里的公共场合大吼大叫,可惜他家一梯一户,没有对门和邻居帮他报警〇〇扰。
“还欠你最后一件事,你快要我来和你做!”
她在门外拳打脚踢敲门。
“付星衡!付星衡!”
又把门打开,“你别喊我名字。”
“付星衡!”
才注意到她眼里有泪。
是笑他笑出眼泪,还是又怎么了。
“你答不答应?”
“别发疯了,快回家。”
“你快答应。”
急得撒娇,不惜让泪滑出来。
倔强得很动人,但,理智的人面对发疯的人铁面无私。
“不答应。”
“哼!”
她跺脚跑回电梯间,还在大喊:“又不是非你不可!”
直到电梯门合上,他还能听得见电梯里气愤破防的声音,
“哼!反正今天有人喜欢了我四年!”
声音越来越小,电梯下行了,他的手机忽然响起,一直没回复信息的爸爸打来了电话。
•
下午到现在哭了一顿又一顿,龙兰心回家发现门口放着自己的书包和雨伞。
换掉湿衣服洗完澡之后饥饿感忽然像是要把肚皮击穿。
刚刚她没胃口,也不肯吃妈妈的病号餐,导致妈妈也没怎么吃……
这样一想就又想哭了,她确实很不懂事。
餐桌上摆上属于一家人的成套餐具,三份,安排着爸爸坐那里,妈妈坐他旁边,她坐他们中间。然后烧水,感觉自己一个人就能吃下一头牛,所以她煮三包泡面。
泡面满锅冒起,手忙脚乱关火,吃了一口,咸得她想吐,看来以后不能三包调料包全放。
每个碗里倒上牛奶和早餐麦片,吃完自己碗里的,和妈妈打电话说吃饱了,就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直到一声清脆的破碎声把她惊醒。
恐慌地四处看——
左边椅子上有妈妈的盘子和半碗湿麦片,地上是碎掉的妈妈的碗、妈妈的调羹和另一半碗麦片加牛奶。
手边还有溅出来的奶渍。
龙兰心:“……”
都怪她,该怎么办?
……
几秒钟就有了答案。
右手在桌子上横扫半圈,第二遍哗啦啦下雨一样的清脆瓷器破碎声,爸爸的全部也碎了。
最后是自己的,就扔在自己脚下。
像是放烟花。
牛奶河流在地板上流淌,从中长出锋利的荆棘之山,她险些无处可走,这一切都要怪那男人。
……
十一点半,被他赶回来之后,感慨就变成了:
他们姓付的真是太讨厌了!
想到二十年后付星衡多半也长成他爸那种模样,她就更来气。
不答应就不答应!又不是求他,拽什么!
得振作起来自己照顾自己,蹲在牛奶河边缘思考如何收拾残局。
夜深门铃骤然一响,吓得她捡碎片的指尖一抖,出现了撕裂的痛感,牛奶河里浮现红色。
气得龙兰心开门时带起一阵风:“想怎样,追过来是要打架吗!”
她可不怕,家里一地的凶器,还祭了血有附魔效果。
可廊道夜灯把来人照成了一个妥协的影子,说话的语气也很符合一个影子该有的低声下气,在她的气势汹汹面前。
“我教你那个,”
她要的事实在不合适,但是那个是一个精力旺盛的青少年可以悄悄进行的无伤大雅行为。
她可以不懂,他替就她画下底线。
还嫌自己输得不够彻底,又补充三个字,
“好不好?”
对不起。
不要、不非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