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城禁止恋爱》七月安然已安

6、半句实话 揭示陆燃最

　　“那天在酒吧，你是故意撞上我的吧？”
　　林澈的单刀直入，反而让陆燃有些许的无所适从。支吾了半天后，发现也没什么合适狡辩的词汇，陆燃索性也爽快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你叫林澈。和你一起搭档唱歌的那个，叫苏晴，你们俩都在清理委员会工作，对吧？”
　　房里斑驳陆离的光线照不到林澈的脸，可是陆燃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压迫感陡然变重起来。那感觉，像极了暴风雨即将到来前的征兆。
　　陆燃默默滚了滚喉结，磨蹭着往门口的方向移了移。牛仔裤和地板摩擦的声音沙沙，成了此时静谧的屋里唯一的声响。
　　“那个，你，你怎么不说话了？”
　　陆燃愈发紧张。他真心觉得，与其被这么个极地般的女人救下，然后这样无声的对峙着，还不如被抓，接受记忆清除，一了百了，来的痛快。
　　正当他打定主意，如果眼前这个冷的要死女人还不开口，他就逃离这里的时候，面前的女人薄唇轻启，泄露了一声很轻微的笑声。
　　如果不是此刻这间屋子静的可怕，可能陆燃都无法听到这声笑。偏偏现在太过安静，静的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自然也轻易的捕捉到了这声笑。
　　这笑声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好似，还夹杂着些许的鄙夷。
　　她为什么笑？她因为什么感到疲惫？那些许的鄙夷是什么意思？被鄙视的对象又是谁？
　　陆燃更加不安，也更加后悔。
　　他当初不该接下这个任务的！
　　一周前，组织交给他一个女人的基本资料和一个任务。
　　“接近她，获取三十年前痴情症的真相！”
　　当时陆燃盯着那印有女人基本资料的薄薄一张纸，盯了很久很久。
　　资料上的照片，是标准的一寸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大红的背景将她本就偏白的肤色衬得几乎透明。但真正让陆燃久久凝视不愿挪开视线的，是那副笨重早已不再时兴的黑框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看不清。
　　不是拍摄问题，像素足够清晰。标准的杏仁眼，通过照片能看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细微阴影。但情绪，那些拍摄证件照时该有的紧张、拘谨或些许的兴奋，在这双眼里通通看不到。
　　那双眼睛像两潭被冰封的湖，所有的涟漪、光影、温度，都被厚厚的冰层和那副严谨的黑框，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陆燃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照片上女人的眉眼间划过。
　　壁垒，厚实的壁垒。这是他在看完这张照片后，唯一读到的字眼。这一副方正的黑框眼镜，毫无修饰的纯黑，规整地架在挺直的鼻梁上，对这个女人来说不是装饰，而是一道工事。是一道精心构筑、明确划分出内外界限的工事。
　　陆燃叹了口气，视线缓缓下移到文字部分，然后加重了这将完未完的一声叹息。
　　怎么说呢？不是资料太多需要从大量信息中获取关键，相反，是资料很少，太少了！只不过寥寥几行字就概括她的一生。
　　林澈，二十五岁，小升初，初升高，考取大学，顺利毕业，分配工作，一干三年，平稳至今。期间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任何波澜，就如同一汪死水一般沉静。
　　陆燃看着这样一份资料，着实犯了难。铁板一块的一个人，要接近她，还要通过她获取重要资料，从何下手呢？这不简直是组织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吗？
　　本来陆燃都想放弃了，直到四天前，他跟踪林澈，发现她和另一个清理委员会成员，一起进了那座名为“失语”的酒吧。
　　那天他坐在酒吧最偏僻的角落，听着这个更名换姓的女人，脱下了制式的伪装，卸下笨重的镜框，目光柔和，嘴脸噙着淡淡的笑，和她的搭档，弹着琴，唱着悠扬委婉的歌谣，一听就是半宿。
　　他想他可以这样一直听着这个女人唱歌，听一辈子。不需要互相认识，不需要引起这个女人的关注，就每天坐在酒吧最隐蔽的角落，静静聆听她的歌声，直到地老天荒。
　　可是一切都被那个莽撞且不懂事的壮汉打破了。
　　他无礼的评价惹的林澈的搭档气愤下场。这原本并不能让他有所动作，直到他看到林澈也跟着下了场。
　　逼仄的小酒吧，喧闹的人群，两个柔弱的女人。
　　几乎没过脑子，陆燃蹭的一下就冲了过去，径直挡在了林澈面前。他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怎么会冲动至此，他只知道自己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坚决不能让她受伤！
　　后来的事情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装作认识那个壮汉，拉走了他。隔天又在城市广场，巧遇了林澈。而现在，他正坐在林澈家里，距离他的攻略对象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那个，不然，我，我我我我我，我先走吧。”
　　陆燃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眼前的女人只问了一句话就不问了，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点表情，又让他琢磨不透。真是再也没有比这更难相处的人了！
　　“你如果现在走了，很快就会被抓起来。”
　　“啊？”
　　林澈终于开口了，说了进门后的第二句话，却依旧让陆燃摸不透这个女人想要干什么。
　　没办法，陆燃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那个，今天谢谢你救我，只是，你到底为什么救我？”
　　“那你又是为什么故意撞到我？”
　　“我……”
　　陆燃差点就把实话说了出去。他觉得林澈这个女人有股魔力，有股能让人开口的魔力。明明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一丝火气，不带一点威胁，可是偏偏就让人无法抗拒的想要诚实回答。
　　可是真相，陆燃不能说，或者说，至少现在还不能说。
　　话到嘴边艰难的拐了个弯，陆燃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是你的歌迷，我不想你在冲突中受伤，所以冲过去拦着你，不是要撞你。”
　　不是全部的实话，可是至少，没有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