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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蹲守门口的人 林澈给陆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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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难得的月初,因为林澈终于可以准时准点打卡下班回家了。
“那我就先走啦!”
林澈跟许安然挥了挥手,正要走,却又被许安然拉住,神神秘秘的说了一句话。
“林澈,我看沈默那小子盯上你了,你注意点。”
“哦,没事。那个高危溜走,我确实有责任,可是说到底我不过是个档案管理员,能做什么呢?”
林澈无所谓的耸耸肩,淡淡一笑,头也不回的走向自己的车。
林澈抬手看了一眼戴在手腕的便携式情绪及多巴胺检测仪。这种东西,寻常大众只有出现过情感异常才需要佩戴,至于佩戴时间要看这个人最初异常等级和后续表现。可是作为清理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却需要二十四小时佩戴,接受委员会的监督。只因为上一任清理委员会委员长一句,“公务员理应以身作则,带头做正确的事情!”
“啧。”
那话林澈听着就觉得酸的倒牙。这些当官的,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搞形式主义。
城市的风景在车窗外无声流过。这是林澈难得遇见阳光的日子。尽管已经是黄昏,可是金色的光仍旧毫不吝啬的从云隙间泼洒出来,铺满了林澈的前挡风玻璃,也铺满了她搁在方向盘上那双纤细却并不柔弱的手。
她开得很慢,让那薄薄的暖意尽可能在她冷瓷般的脸庞上停留的久一点。黄昏的光正在迅速老去,随着太阳的逐渐下落,它的颜色也从灿金变成黯淡的橘色。像某种正在冷却的金属。
她知道这温度是假象——太阳早已在西边的楼群后坠落,此刻不过是它最后一点光,还在空气里徒劳地折射、延宕。
光一分一分黯淡下去,她握方向盘的手也一分一分收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留住指缝里正在溜走的暖,留住睫毛上颤动的、最后的光斑。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看着那巨大的火球如何一寸寸沉入楼群的剪影之后,如何把它最后的金色抽离天空,留下灰蓝的、然后深紫的、然后墨黑的帷幕。
当最后一线光消失时,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随着那一团小小的白雾在眼前消失,林澈眼前的光亮也消失彻底。车里完全暗下来,只有仪表盘幽幽的蓝光映亮她的脸。
这是林澈习惯的黑暗,她应该释怀。可是今天的她心情不佳,并不想在这冰冷的黑暗里多待,于是她一脚重油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变大,带着她一路破开黑暗,滑向那个唯一能让她心安的小小居所。
阳光东路22号,4栋302。
这是林澈的住址。当她踩着硬到硌脚的皮鞋,从电梯里转出,一眼看到了蹲在她门口,可怜巴巴如一只被遗弃的小狗的陆燃。
“陆燃?”
当时事发突然,陆燃其实也是懵的。后来执行者用抑制剂对准他的时候,他其实想过跑,可是周围太乱了,慌乱之下,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幸亏林澈及时出现,从侧面推了他一把,并在他耳边留下了一个地址。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顺着人潮逃出来的陆燃,在短暂的冷静之后,立刻明白自己家是回不去了。刚好林澈在他耳边说了个新的地址,虽然不知道那具体是哪里,不过陆燃大致也能猜得到。不是林澈家,就是跟林澈关系很好的人家里。
只是他没想到,地方找到了,却没人来给他开门,一直等到天都黑透了,林澈才出现。
陆燃艰难起身,一张略带些痞气的脸瞬间揪成了一团。
蹲太久,两条腿都麻了,站起来仿佛无数尖刺扎在腿上似的,又像无数只蚂蚁附着在他的骨头上,细细密密的啃。
林澈略微一歪头,瞬间了然。月牙般的眼睛微微弯起,让她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暖色。
“腿麻了?”
“额,嗯……”
陆燃不好意思的猛剁了几下脚,那酥酥麻麻的感觉渐渐过去之后,他才整理了一下表情和略微有些凌乱的衣服,伸出了一只手。
“你好,我叫陆燃。今天,谢谢你。”
林澈盯着陆燃那只伸出的手,短暂的思索了片刻后,没有去握,而是打开了家门,“不用谢,是我有事找你,进来吧。”
看着林澈高挑的身影迅速没入屋内的黑暗,陆燃没有迟疑,也赶紧跟上。
屋里没有开灯,但是窗帘都是拉开的,城市的灯光影影绰绰的投射进来,倒是也不会完全看不见。
陆燃很不喜欢这样黑暗的环境,只是主人没有开灯,他一个逃难的,也不好意思主动提。
林澈倒了一杯水递过来,尖尖的下巴一点,“坐吧。”
陆燃拘谨的接过水杯,周遭环顾一圈后,盘腿坐到了地上。
林澈的家里布置很简单,除了必要的家具,没有多余的装饰品。家里很干净,家具多为黑白色调,擦的都一尘不染,连地板和地板相连之间的缝隙都是干干净净的。
从广场一路逃命出来,陆燃跑了一身汗不说,身上还脏兮兮的不能看。除了地上,他真不知道自己适合坐到哪里。
林澈看着坐到地上的陆燃,倒是没什么反应。她找他来,本就不是让他来做客的,而是要问问题的。
现在人已经在眼前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暂时也不会跑,所以林澈不慌不忙,先审视了一番眼前这个叫陆燃的年轻人。
单论长相,陆燃倒是长的极为乖巧。一头顺滑如绸缎般的黑发,一丝不乱。脸皮白净,跟个瓷娃娃似的,天生的微笑唇,不笑也带着三分甜。
可林澈知道,这人一旦真的笑起来,那股子痞气便从乖巧的皮相底下漫出来。不是市井流气的那种痞,更像是一只漂亮野猫收起爪子、懒洋洋蹭你手心时,眼里闪过的、转瞬即逝的狡黠光亮。
嘴角勾起的弧度明明恰到好处,却总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就像,那天在酒吧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