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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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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前一天,路清清特意出门买了高跟鞋和香水——那些她平时几乎不碰的东西,她还买了几卷胶片,计划第二天一定要和于牧拍毕业照,只拍他们两个人的。
她越想越开心,结果手机没电了,直接关机。
回到家,保姆急得眼圈通红,她刚把手机充上电,屏幕就跳出十六个未接来电,全是母亲。
“喂,妈,怎么了?”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手机关机!我看新闻说巴黎今天有点乱——”
“我去逛街了。”路清清语气轻松,像要把所有担心都按下去,“没电了才关机的。没事啦。”
母亲沉默了下,“清清,毕业以后规划想好了吗?”
路清清盯着窗外的夜色,像是在对自己做决定:“我回国,毕业典礼结束后,待几天就回国。”
母亲明显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后面只是寒暄了几句便挂了。
那一夜路清清兴奋得睡不着,她在房间里一遍遍练习,是的,她准备毕业典礼那天表白——
“于牧,我和你相处这么久,我还是觉得我喜欢你,你能和我在一起吗?”会不会姿态太低了。“榆木脑袋,遇到本姑娘是你的福气,你别扭扭捏捏的。”会不会太傲气了。“你总说我是小孩子,可我想告诉你,爱情是不分年龄的,我的心里全是你……”会不会太矫情了。
她想着想着,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阳光明媚,是那段时间气温最高的一天,保姆在厨房忙,背景音是客厅电视放着的早间新闻。
路清清打着哈欠出来,看了一眼,晴得发亮的天,又闻到厨房里饭菜香,心情好得发涨,她先给于牧发了微信:
【我10点在校门口等你】
然后去洗澡、化妆、换衣服,她穿了白裙子和裸色高跟鞋,戴着那条手链,头发卷起,后面夹了一个蝴蝶结——她今天漂亮得像要去见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高跟鞋有点磨脚,她从九点等到快十二点,于牧没有来。
她告诉自己:再等一等,上次在剧院他也迟到,但他还是来了,她甚至拒绝了同学一次又一次的合影邀请,怕自己一转身就错过他。
直到下午五点多,毕业典礼结束,人群散尽,于牧仍没出现。
她不停拨电话,提示音一遍遍重复“已关机”,路清清甚至怀疑是自己手机坏了。
“你好,是路清清吗?”有人喊她。
路清清转头,看见一个像快递员的人:“对,我是。”
“这是于牧先生给您的快递,请签收一下。”
路清清心跳猛地乱了:“你认识他吗?你知道他在哪?”
对方摇头:“抱歉,我不认识,我只是送件的,您签收一下,我还有下一单。”
路清清一边签字,一边追问:“他什么时候让你送的?”
“今天早上十点发出的。”
“好的……谢谢。”
盒子不大,晃动时能听见里面东西轻轻碰撞,她在校门口把盒子打开——一封信,一个袋子。
她先拆信。
“清清:
当你收到这封信时,说明我已经离开巴黎,去了另一个城市。
抱歉,我还是没办法当面告诉你,因为如果你哭,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哄你,所以原谅我做一次懦夫——就当我逃跑了。
我们的家庭、处境、地位,天壤之别,我不敢想象如果在一起要如何自处。趁感情还没那么深,分开是最好的结果。
等你再长大一些,就会明白现在的喜欢不值一提。你会遇到更合适的人,我也会。
送你的毕业礼物,希望你喜欢。毕业快乐,清清。”
她读到第二句时,眼泪就砸了下来,读完时,信纸已经被浸湿,字迹晕开一团团。
她手抖着拆开袋子。
那枚捧花绒戒指——她在DR店里试戴过的那一款——安静躺在盒里,那款象征“男人一生只能买一枚”的戒指。
路清清脑子一片空白。
“我不信……”
她丢开磨脚的高跟鞋,赤着脚发疯般跑向那条熟悉的脏乱街道,直到气喘吁吁,然而店铺大多关门,她甚至不知道他具体住在哪扇门后,那条街像吞掉了他的影子,再也吐不出来。
她能想到唯一和他有关、又能留有痕迹的地方,只剩于明的墓地。
她拦了车,赶到墓地门口,守卫很严,没有相关证件不许进。
“我买可以吗?我在这里买一块墓地——现在我能进去了吗?”她几乎是嘶吼着掏出银行卡。
刷卡、填合同、签字,手续像一把把刀,冷静又残忍,终于,她站在于明的墓碑前。
墓碑上积了一层灰,她指腹抹过那层灰,像抹过一段被人强行按下的过去,下一秒,所有撑着的力气都垮了——路清清崩溃大哭。
“堂哥,于牧就是个狗男人!是胆小鬼!”她哭得喘不上气,话却像机关枪,“他就是为了拒绝我!走都走了还买什么钻戒?买了又走了,还说什么一生只能买一枚——食言的人最会装深情!”
她一会儿骂,一会儿又问于牧会不会明天就出现;一会儿说再也不来了,一会儿又抱着墓碑说“你让他回来好不好”。
墓地的风很冷,没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