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妙思己

5、第 5 章

　　路清清还有一个月就要毕业了，毕业后是留在巴黎还是回国，父母和她的想法一直相悖，她本来想跟于牧好好聊聊，可最近学校后面的街区比往常更乱，路清清和于牧见面少了，只能靠微信联系。
　　【你最近在忙什么？送外卖吗？】
　　【还没睡呀】于牧避开了问题。
　　路清清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来回徘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发出去：
　　【我有个同学是话剧演员，她送了两张票，你有时间吗？】
　　【什么时候？】于牧几乎秒回。
　　“榆木脑袋开窍了。”路清清一激动，从床上坐起来，心像踩空了一阶。
　　【就这周六下午三点，加尼叶歌剧院，我们一起过去】
　　【不用了，到时候剧院门口见】
　　【你别又放我鸽子】
　　【这次不会了】
　　【行，那到时候见】
　　【嗯，早点睡吧】
　　路清清把手机放到床头，整个人钻进被子里，脸烫得发红，她甚至有种荒唐的错觉——像是真的在谈恋爱。

　　周六下午，路清清穿了新买的裙子，戴上于牧送的那条手链，还特意做了头发，不到两点，她就站在加尼叶歌剧院门口等。
　　两点半、两点四十五、两点五十五……她一次次抬头看钟，又一次次低头看手机，三点整，门口的人潮开始往里涌，于牧仍没出现。
　　路清清心里那根弦紧得发痛，几乎要认定自己又被耍了，就在她眼眶发红、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于牧出现了。

　　他今天明显收拾过：头发抓得利落，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衬衫，裤线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鞋子像新买的，那副认真得近乎笨拙的样子，让路清清的委屈瞬间失去落脚点。
　　“抱歉。”于牧走到她面前，眼神有点愧疚，“我看天气预报说一会儿有雨，我去买了把伞。”
　　“没关系。”路清清吸了吸鼻子，声音发软，“你来了就行。”
　　“那我们进去吧。”于牧抿了抿唇，像在等她先动。
　　剧场几乎坐满了，两人小心找到座位坐下，舞台上演的是法国作曲家雅克·奥芬巴赫的《地狱中的奥菲欧》，讽刺、荒诞，又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真实：
　　冥王诱拐尤丽迪茜，奥菲欧在舆论裹挟下“被迫”营救，最终因回头让妻子永困地狱，而他竟暗自庆幸重获自由——所谓爱情与道德，在音乐与华服里被讥笑得体无完肤。
　　落幕时掌声雷动，路清清却迟迟没有起身，她像还困在那段旋律里，眼神发空。
　　“怎么了？不开心吗？”于牧站起来，见她没动，又弯身看她。
　　路清清抬眼：“所以……奥菲欧根本不想救他妻子，是吗？”
　　于牧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答，路清清看见他紧闭的嘴角，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可笑，便起身。于牧立刻伸手扶了一把，两人随着人流出了大厅。

　　外面果然下雨了，很多人被困在门口，伞花一朵朵撑开，像突然冒出的夜色蘑菇，于牧撑开伞，自然地往路清清那边偏。
　　“婚姻真的会把人困住吗？”路清清忽然问。
　　于牧被问得一滞，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用自己作为例子：“也不全是，我父母就不是这样。”
　　路清清有点诧异——这是她第一次听于牧提起父母。
　　“那你父母是什么样的？”
　　“他们很相爱。”于牧慢慢说，语气像一条平静的溪流，把她刚才那点哀伤一点点冲淡，“彼此都是初恋，从高中就在一起。”
　　“很难得。”路清清轻声，“那后来呢？”
　　于牧的目光落在雨里，声音低下去：“后来，我爸在一场……事故里去世了，我妈也病了很多年，两年前走的。”
　　路清清喉咙一紧：“对不起……难怪你跟堂哥住一起。”
　　“没事，都过去了。”于牧像是在告诉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路清清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瞪他：“哎，不对——那你当初为什么教育我毕业才能谈恋爱？”
　　于牧一噎，像是被自己当年的“正经”反将一军：“你……你当时还小。”
　　“我不小了。”路清清不服气，“你忘了我上上周刚满十八吗？”
　　“知道。”于牧低声笑了笑，“我不是还送了你礼物？”
　　他话里的温柔来得太突然，路清清心里像被轻轻捏了一下，又酸又软：“而且我马上就要毕业了。”
　　“什么时候？”
　　“下周毕业典礼。”路清清停顿一下，像试探，也像鼓足勇气，“你要来吗？”
　　“你爸妈呢？”于牧没立刻答。
　　“我妈在洛杉矶，来不了，我爸……”路清清的语气平得像在讲别人的事，“他新妻子这几天预产期，他走不开。”
　　于牧的眼神明显疼了一下。
　　“下周几？”他终于松口。
　　“你来吗？真的？”路清清一下雀跃起来，像只小鸟扑腾翅膀，整个人差点冲到伞外，于牧手一伸，把她搂回伞下。
　　“下周五？”
　　路清清心猛地沉了下去：“怎么，你有事吗？”
　　“没有，我确认一下时间。”
　　“那我到时候在学校门口等你。”她立刻抓住这句不算承诺的承诺。
　　于牧“嗯”了一声，又问：“那毕业后想去哪？”
　　路清清侧着脸看他，声音很轻，却藏着她所有的期待：“于牧，你想过回国吗？”
　　“想过。”于牧这次没有犹豫。
　　路清清眼睛一下亮了：“真的？那你想回去定居在哪？”
　　“西安吧。”于牧说，“我喜欢有历史的地方。”
　　“我也喜欢西安。”路清清心虚地补充，像在拼命把自己塞进他的未来，“我喜欢兵马俑，喜欢秦岭，喜欢很多西安的文化……”
　　一路上，路清清都在认真列举自己“多喜欢西安”，于牧低头笑着听，没拆穿她的小心思——他明白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