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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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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年很快就到了。
那是万家团圆的日子,路清清却收到了两份“最后通牒”,父母各自在不同的城市给她订了机票,要她选择去谁的新家庭里当那个“外人”。
她谁的机票都没接,她想留在法国,因为这里有于牧。她想和他一起守岁——哪怕只是两个人吃一顿饭,听着窗外烟花和远处的车声,也算“年”。
她给于牧打了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怨念:“于牧,你过年怎么过?一个人吗?”
“嗯。你呢,什么时候回国?”
“不回,我爸妈都让我回去,可我能把自己劈成两半吗?”
“清清,有父母等的人是幸福的,回家看看吧。”于牧劝她。
“于牧,你知道吗?”路清清轻笑一声,笑声里藏着碎玻璃般的疼痛,“我出国的第二天,我爸就再婚了。而我妈,在和我爸离婚前就有了自己的家庭。”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于牧似乎想说点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那你要一个人在巴黎过年吗?”
“对呀,是不是很惨?所以,如果你也是一个人的话,我可以勉强去陪陪你。”路清清迅速收起负面情绪,语调重新变得娇俏起来。
于牧没有立刻答应,但最终,在那声微弱的叹息中,他说了“好”。
除夕那天,路清清早早给保姆放了假。
她兴高采烈地买了红油火锅底料,摆了满桌子的菜,甚至还贴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剪纸,她一直等到晚上七
点,于牧没有出现。
电话拨过去,关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火锅里的汤底早已滚干,又被她添了水,再次沸腾,最后归于平静,直到零点的钟声敲响,窗外偶尔响起几声巴黎并不地道的烟花声,于牧始终没有来。
没有电话,没有微信,没有任何解释。
路清清坐在冷掉的饭桌前,心一点点沉到了冰底。
从那天起,她赌气不再联系于牧,而于牧也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整整两个多月,那个备注为“榆木脑袋”的对话框,,没再有任何对话。
就在她几乎要说服自己忘记这个名字的时候,于牧却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那天是她十八岁生日。
她和几个同学在商场旁的餐厅庆祝,隔着玻璃窗,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掠过——是于牧,但比记忆里憔悴了许多,眉骨上添了一道狰狞的新疤。
“你们先吃,这顿我请,我有急事得先走。”她匆匆结完账就追了出去。
于牧步伐极快,路清清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看着他避开人流,闪身钻进二楼的消防通道,她犹豫片刻,也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于牧,真的是你?”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别说话,跟我走。”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带着她在迷宫般的后巷穿梭,最终汇入一条嘈杂的市井街区。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松开手,声音沙哑。
“今天我生日,和同学来吃饭。”她压下心里的委屈,老实回答,随即反问,“你呢?除夕为什么没来?为什么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生日快乐,清清。”他低声说。
这句突如其来的祝福让她瞬间乱了阵脚,准备好的质问都卡在喉咙里。“你别以为说句好听的,我就会原谅你。”
“那天……临时出了些事,后来……”他欲言又止。
“后来不管怎么样,至少该告诉我一声啊。”埋怨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撒娇。
“对不起。”
“想让我原谅你也可以,”她忽然抱起手臂,侧过脸,佯装生气,“带我去买生日礼物吧。”
见于牧沉默,她心急地捶了下他的肩膀:“这都不愿意?看来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
“走吧,”他终究妥协,“想要什么?”
“就这家吧。”路清清抬手,直直指向对面那家灯火璀璨的DR钻戒专卖店,她是故意的。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您好,看婚戒吗?喜欢什么款式?”
路清清的法语已进步不少,听懂了“婚戒”,脸颊微微发热。
“我们不是情侣,”于牧平静地解释,“想选条手链作生日礼物。”
路清清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她赌气地走到另一个柜台,眼神却被一枚捧花造型的钻戒吸引。
她走过去,对另一个店员用并不流畅却足够清晰的法语说:“你好,这个戒指可以拿给我看看吗?”
“OK。”
戒指被取出来的瞬间,路清清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戴上,她的手指细长,衬得戒指格外好看。
店员笑着介绍:“这款是婚戒系列,男士一生只能定制一枚的。”
就在这时,于牧走了过来。
“于牧,我想要这个。”路清清抬起头,手指轻轻动了动,眼睛里写满期待。
于牧没有正面回应,只是把她的手托起来,动作温柔替她把戒指摘下,转而把一条蓝光微闪的手链扣在她腕上,灯光下,那抹蓝像夜里一小片安静的海。
“清清,这个更适合你。”他说。
路清清盯着手链,明明很漂亮,却像被他用一种“正确”的方式推回原位,她抬眼,眼里都是不服:“买礼物,不该听当事人的意愿吗?”
于牧看着她,只说了一个字:“乖。”
仅仅这一个字,就让路清清所有的防线全线溃败。从店里出来,她依旧像小尾巴似的跟着。
“接下来你去哪?”
“有个重要的地方要去,你先回家。”他停下脚步,为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不行!万一你又消失了怎么办?”她立刻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死不松手。
“放心,不会了。”
“我不!”
于牧最终还是带上了她。
路上他买了一束花,路清清一开始还吃醋,以为他要去见什么人,憋着气不问。直到车停下,她才看见那扇铁门和里面一排排安静的灰白——
墓地。
于牧熟门熟路地给门口守卫看了证件,对方点头放行。
路清清的声音不由自主放轻:“我们来这干什么……”
“今天,是我堂哥的祭日。”于牧说。
他在第三排拐进去,把花放到一块墓碑前,墓碑上刻着两个字:于明,四周很干净,明显经常有人来打扫。
路清清怔住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生日,竟然是于牧堂哥的祭日。
“对不起。”她低声说,胸口闷得厉害,“刚才还让你给我买礼物。”
“没关系。”于牧的语气很淡,却不像敷衍,“这一天有多少人过生日,难道都要跟我说对不起吗?”
“可我不想和别人一样。”路清清几乎是下意识说出口,声音小得像风。
“什么?”于牧没听清。
“没什么。”她立刻掩过去,抬眼看他,又在他回视的那一瞬间慌乱移开目光,装作认真看墓碑。
路清清吸了口气,对着墓碑郑重其事地开口:“堂哥你好,我是于牧的……女——女性朋友。”
她差点说出“女朋友”,连忙刹住。
“以后我也会常来看你的。”她又补了一句,像在给自己找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于牧淡淡提醒:“没有证件,你进不来。”
路清清立刻扭头怼他,嘴硬得熟练:“你忘了吗?我说过——没有钱摆不平的事。”
她说完又回头对着墓碑继续叽里咕噜:“堂哥,于牧嘴巴一直这么毒吗?我觉得他其实人还行,就是——”
她絮絮叨叨说着,像在把缺席的两个月、除夕那晚的委屈、今天追上来的不甘都塞进这些话里。
于牧却没怎么听。墓园昏黄的灯光勾勒着她的侧脸轮廓,耳畔的碎发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晕,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遥远而神圣的微光,那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侧影的轮廓,和心头难以名状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