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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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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赏花,又是另一番春色。
司马暃身形高挑,他微微弯腰,从桌上拿起两杯酒,递给皦悬,说道:“还未请教仙师姓名?”
男人身穿月白袍,眉间红印灼目,他浅酌了一口杯中物,声线懒散道:“皦悬……”
只见话还未落地,他便倒了下去。
司马暃反应迅速,伸手像扶住他,却只抓住一片月白衣袖,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他微微愣住,半晌后,他举起酒壶查看,没毒啊,他也喝了。
没想到此人竟是个一杯倒?噢不,是半杯倒。
……
司马暃将他抬起放置在卧榻上,确定他只是暂时晕了之后,他凝视着这人的面庞,越发凑近来,鼻息交错。
他低声喊道:“皦悬?”
醒着的时候怪高不可攀的,现如今倒顺眼多了,五官平和安静,瞧着倒是清俊,就是不知是活了多少年的老怪。
司马暃面色苍白,显得眉眼漆黑,此刻眼神意味不明,不知在打什么坏主意。
虽然这人暂时答应了他,但也难保不会有反悔的时候,修仙人于凡人合作,地位本就不平,他需得拿住一点把柄,如果后续有所分歧,也不至于全然被其拿捏。
现如今机会送上门了,不知蛊毒对他有没有用呢。
司马暃眼神一动,他朝着帷幕外招了招手,不出几息,一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暗卫出现在亭外,拱手行礼,垂目站在原地。
“你去找月娘,要一只牵机虫,尽快。”帷幕里传来声音。
“属下遵命。”
皦悬猛得从床上坐起身,条件反射地探出神识,却发现灵力凝滞。
他转过头,掀开黄色轻纱帷幔,入目间奢华无比。
“仙师醒了?”
司马暃就站在不远处,有宫人来来往往,将餐食送了进来。
皦悬从嗓子眼挤出一声:“……嗯。”这地方怎么像皇帝寝宫,这是谁的床?
……
司马暃挥了挥手,宫人便齐刷刷退了下去,房间只剩下两人,他走近来。
“仙师昨晚喝一点西域烈酒,没想到晕了过去,是暃考虑不周,望仙师不要怪罪。”
皦悬面上平静,从床上爬了起来,道:“无事。”他掐诀想施个净尘术,却发现效果一般,在这皇宫腹地,灵力越发限制,罢了。
他声音略有些沙哑道:“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司马暃挑眉道:“仙师直言即可。”
“皇宫下埋有龙脉,其排斥修仙者,在皇宫我灵力受限,若要以灵力助你调息,需得离开这里。”他一口气说完,倒了杯水,润润嗓子。
司马暃还真不知道这事,凡间对修仙界知之甚少,这些年除了树妖一个,从未见过其他修士或精怪,按他这么说,如若要杀修士,最好将人引至皇宫来,再多加埋伏。
这人就这么告诉他了,不怕他干点什么,还是说试探他?
司马眼神微闪,表情自然道:“当然,既然此处灵力受限,不如就约在宁法寺,菩提树妖处怎么样,也好让他护法。”
“嗯,你何时方便再遣树妖来寻我吧。”
说完皦悬从百宝囊里摸出一把低阶符箓来,灵力受限,我用符行了吧。
司马暃眼前一闪,那人连招呼都未打,直接不见踪影。
“……”司马暃看向门外,神色不明,要杀此人怕是麻烦,看起来手段颇多。
待确认皦悬离开后。
他坐回桌前,一名面皮白净身着宦服的太监走进来,他弯下腰行礼,双手举过头顶,掌上是一张纸条,声音尖细道:“陛下,王大人传信。”
司马暃伸手接过,展开纸条,字迹微微被水浸湿,在边缘处晕染出墨渍。
兖州凌汛,堤坝已毁。
县衙上下官员沆瀣一气,瞒报天听,百姓苦不堪言。
司马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眸中毫无温度。
落款是二月,现已快三月中旬,文武百官竟无一人知晓。
好得很,当他这个皇帝闭目塞听到如此地步了吗。
兖州,方家的地界。
崔平参跪在地上,大有将头埋进地毯的想法,陛下心思叵测,还是少点存在感比较好。
只听上头轻呵了一声,没什么情绪,却无端让人感到阴冷,空气沉的令人窒息,寒毛倒竖。
司马暃将纸条搁在檀木桌上,语气冰冷道:“召佥都御史入宫。”
明日便是殿试,会馆此时倒有些冷清。
房间里,皦悬手中拿着一支灵兽骨笔,蘸取妖兽血,驱动灵力,在桃木纸上画着什么。
那窗边新添了一个盆栽,其中除了土壤,空空如也。
过了一会,土里突然冒出嫩芽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仙师,你在做什么?”
“画符。”
树妖闻言忙伸长枝丫,凑近来看,它跃跃欲试道:“仙师,妖能画符吗?”
皦悬语气平平,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自然可以,只不过精怪所绘符箓有所限制,需得避开克制之物。”
树妖:“……”
他语气一转,道:“你想学?”
绿藤上下晃动,像是在点头:“对对对,仙师神机妙算,不知仙师可传授几许?”
皦悬停下笔,将完成的符箓收入百宝囊,又取出一物:“你能在凡间生灵,极是难得,那便教你一些吧,省的你只会用树枝抽人。”
“……”
皦悬手中多了本秘籍,看起来颇为成旧。
树妖眼巴巴望着,眼珠子似是黏在上头,皦悬微微一笑,遂了它愿。
绿藤迫不及待得挥动枝叶,翻开秘籍。
“司马暃没什么话要你传吗?”
树妖眼都未动,答道:“自然有。”它说完这句便没了下文。
皦悬捏了捏眉心,说:“他说什么?”
它语速飞快道:“五日后亥时,宁法寺。请仙师独来一会。”
……也罢。
既然答应了司马暃,自然会尽力保他性命,送佛送到西,只是插手此番插手凡间因果,回谷少不了要挨师尊责罚。
皦悬闭眼打坐,房内只剩下树妖的翻书声,他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司马暃,他的毒是怎么回事?”
树妖簌簌乱晃的叶子,突然停下,空气安静,半晌后,它才结结巴巴道:“呃……这,这个,哎呀,司马暃要是知道我说这些,会把我砍了当柴烧的。”
皦悬语气平淡道:“不让他知道就好了。”
“……这,不好吧?”
“秘籍。”
“好吧,你附耳过来。”
从前朝开始司马皇室就已露颓势,当时的皇帝也就是司马暃的父亲,实非治世之才,帝王一道,血路也,但他却多情。
太宗子嗣凋零,最适合继承皇位的只有洪文帝,世家大族争相皇后之位,谁也不想让,皇室无用,放任不管,好一通折腾,最后谁也没拿到好处,皇后人选为礼部尚书孙女戚柔。
这答案倒也不算意外,礼部尚书乃清流之家,却无甚实权,选了这么一位皇后,各家都放心了。
帝后自成婚后却是出人意料的恩爱,戚柔性格果敢,不似文官世家的女子,倒像是将门虎女。
自她诞下司马暃起,长子便由她亲自教导,在这深宫里,她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血,幸得稚子机敏且慧悟绝伦,洪文帝甚喜,所以早早便册封为了储君。
不料此举引来世家侧目,皇位上坐一位守成之君还是一位明君,怎么选择,世家各有心思。
明枪暗箭难防,前朝皇帝夜狩之时,便有人伪装成误食毒物,给当时年少的司马暃下了致死的量,回城途中路过宁法寺,树妖受过戚柔之恩,眼见恩人泣不成声,只能出此下策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
这些年,世家小动作不断,只是较从前来说有所收敛。
树妖一口气说完,还有些感慨,司马暃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啊。全靠树妖我一手拉扯,只是这小子一点不记恩,整天不是叫我杀人就是传信的,不对,我什么时候变成他手下了?树妖后知后觉,我怎么一直给这小子打工?
皦悬听完后半晌没说话,没想到出身皇室也有万般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