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暗杀 ...
-
皦悬接连几天都宿在宫内,消息传出去,难免引起朝中大臣侧目。
不少人都猜测这位空降的编修到底有何本事,得陛下如此隆宠。
徐义下了值,脚步匆匆出了宫。
只见宫门口停着一辆低调的榆木马车,由四匹马拉着,昭示着主人身份不简单,帷幕遮得严实让人看不分明,仆从垂首立在马车边上。
徐义脚步一转,朝此处行来,他堆起笑,态度恭敬,向马车内的人行了个礼。
那头的幕帘微微掀起一角,从里边传来一道居高临下的声音:“上来吧。”
方霁玉打量着此人,太过年轻了些,不够沉稳。
罢了,这些年聪明的越来越少。
徐义小心翼翼上了马车,里头的人目光带着审视,他不由自主手心开始冒汗,有些紧张。
方霁玉前朝为太子太傅,如今可谓一句帝师,出生清贵翰林世家,朝中半数官员皆出其门。
徐义收到小厮的消息,一时狂喜,难道是自己哪里得了大学士青眼,可这些时日多是在翰林院修史,根本接触不大朝中大事,想到此他心中不免忐忑,面上多了几分紧张。
车内的中年人面色和善,甚至伸手为其倒茶,徐义慌忙躬身行礼,道:“大人折煞学生了,岂敢劳烦。”他面色慌张,连连推拒。
方霁玉随和道:“不必紧张,找你只是有几句话要问而已。”
徐义双手接过茶,颤抖着递到嘴边喝了一口,闻言赶忙道:“老师对学生多有栽培,学生定知无不言。”
方霁玉笑了笑,面色温和了几分,也不是蠢到无可救药。
“听说你与圣上亲点的那位桓编修有些交情?”
徐义脸色僵了僵,道:“只是会试期间有过几面。”
方霁玉的审视目光落在他脸上,他心中慌张,不知其意。
茶水氤氲,方霁玉问道:“你与他是同乡?”没等徐义回答,他接着道:“那位殿试是二甲第八名,又得陛下亲点随侍左右,想来才气不输尔等,朝中关系错综复杂,多个同乡故交也不错,你觉得呢?”
徐义捏着杯子的手用力到发白,道:“老师所言,学生自当谨记。”
他心中不愤,桓真孤僻,不知为何得了陛下青眼,他乃一甲第二名,难道还比不过那个笨嘴拙舌的草包吗。
方霁玉拿起杯子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杯子放下后在桌上碰撞出沉闷的一声。
徐义藏好心中愤满,当即恭敬行过了一礼,道:“老师若无他事,学生告退。”
他下了车后,那头垂首的仆从立即上了车辕,马车缓缓移动。
徐义脸色阴沉拱手目送车子行远。
崔平参的徒弟叫飞石,年纪颇小却很机灵。
皦悬下了值跟着飞石第一次到了自己家,这地段离皇宫很近,看位置不是一品大员都进不来,他有些诧异。
那头飞石脸上带笑,热情地在前头引路。
皦悬面无表情地跟上他,沿廊而行,入目风雅,数不清的名贵花草,来往间还有不少下人。
行至假山石畔,他站住不动问道:“飞石,此处当真是陛下安排的?”他怀疑是那位崔公公的手笔,对方看他的眼神感觉怪怪的。
飞石回过头来,道:“哎呦,大人您可别吓唬小人,崔公公哪敢做这主啊,一切都是陛下的旨意。”
“……”朔王朝官职几何能住什么样的房子,皆有定数,皦悬本来不知,也是后来的牙人告诉他的,现在看的这间宅子,摆明了不是七品官该有的规制。
司马暃吃错什么药了,如此越制,这不拿他当靶子玩吗?
飞石见他站着不动,突然心领神会道:“陛下还赏了好些东西,都在里间,大人随我去瞧瞧吗?”
“……”皦悬不想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沉默了一会道:“我回会馆了。”
说罢他转头向外走去,飞石一时愣在原地,眼见着人已走远,他赶忙跟上去。
“大人!您不要这宅邸,可是哪里不满?您走了,我如何跟陛下交代啊,大人!”
他小跑着总算跟上皦悬的步伐,弓着腰赔笑道:“大人,陛下是体恤大人辛苦,所以想选个离得近的宅邸,这不看来看去只有此地合适,大人不必担心越制,此乃陛下所赐,您就安心住着吧……”
皦悬脚步不停,先前的马车还停在门口,他随口对车夫吩咐道:“去江都会馆。”
飞石只站在原地目送马车离去,有些不知所措。
完蛋了,怎么跟师傅交代。
昌水镇在兖州边境,距离京城不过百里。
山间小道上,一只十人左右的队伍骑马疾驰而过,队伍中间还有一辆低调的马车,清风抚过偶尔带起车帘。
姚梦丝和马氏两人抱坐在车内,长期赶路,没有休息好导致母女俩个脸色苍白,眼皮沉重,眼睛摇摇欲坠间又被路上的石头颠得一个激灵。
睡觉是不成了,姚梦丝索性撩开布帘向外望去。
眼神落在前头骑马的父亲身上,一瞬便又移开,日头西下,已至傍晚,余光照不进茂密的树林,深处皆黑沉沉的一片。
几日行的都是小道,路上景色没有太多不同,百无聊赖间正准备放下手中的布帘。
眼珠微微转动,电光火石间,一道寒光划过眼帘。
她手微微一顿转过脸来,骇然地瞪大双眼。
——唰!地一声,利风划破空气,一只铁箭裹挟着巨力,夺走了前头黑衣人的性命,她本能地大喊出声。
闻声,众人的心皆沉了下来,还是暴露了行踪!
谭合面沉似水,睨了一眼身后掉下马的黑衣人,大声说道:“所有人全速前进!”
漆黑的树林间还不知藏了多少危机,为避人耳目,所行人数并不多,若正面对上,恐怕是凶多吉少!
空气中不断有利箭划过身侧的尖啸声!
姚才英额头上的冷汗冒出来,抓住缰绳的手青筋暴出,他看向四周,有不少箭矢都是直冲他而来。
——刀光乍现,身侧的黑衣人利落地斩断来势汹汹的飞箭。
终于越过一条泥泞的小道,前面的山路渐渐开阔,众人加快速度,黑沉的树林被甩在身后。
疾驰间,身后传来几声闷哼,姚才英余光瞥过后方,只见两位黑衣人栽倒在地,他们胸腹处各中了几箭,血色染红马鞍,终是体力不支。
思绪间,寒芒一闪,姚才英呆滞地看着冰冷的金属光芒划过眼眶,一只箭矢巧妙地避开所有黑衣人,冲破重重阻碍,飞速冲像队伍中间。
他闷哼了一声,铁箭直穿过他的肩膀,整个身体被这股力向后带去,左手脱力松开缰绳。
——眨眼间,脏黄的泥水沾湿衣裳,姚才英从马上摔下来,昏迷不醒。
今夜无月,冷风拂过面庞,谭合面色阴沉,他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果然没那么简单,前方十多位身材壮硕地黑衣人依次排开,挡住了去路。
马车速度渐缓,直至停下,姚梦丝颤抖着掀开车帘向外看去,目光扫到最前方拦住去路的人是,钱师爷?
心情不断下沉,目光接着又触到了瘫软在地的人,她瞳孔微缩,慌忙跳下马车,声音颤抖着喊道:“爹!你怎么了!爹!”
谭合扫了一眼姚家父女,面色冷凝,他抽出左腰的冷剑来,看向前方厉声道:“阁下哪位?”
为首钱师爷不似文人,身材魁梧,倒像个练家子,他站在马下,气势却丝毫不输,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地笑来:“在下贱名,恐污了公公尊耳,还是不说了吧。”
谭和声调轻蔑道:“你即知我身份,就别在这挡路,来日陛下跟前,念你等无知还可饶过性命。”
姚梦丝看着血流不止的父亲,这会倒出人意料地冷静下来,她眼神中满是仇恨看向为首的黑衣人道:“贼子,父亲昔年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投毒于安县百姓,置我们一家于火坑,安县枉死的百姓都在看着你呢,你必不得好死!”
钱师爷闻言终于分出一丝眼神给地上的父女,看着他们形容狼狈,嘴边的笑意反倒又扩大了几分,“大小姐天资聪颖,怎么说出如此可爱的话?”他眼神阴郁,道:“也罢,人之将死,总是将希望寄托于鬼神是通病。”
他走上前几分,谭合调转冷剑直指钱师爷,他无所谓地看了一眼,全然不放在眼里,“公公说陛下?”他大笑起来,“可惜,公公今日怕是走不出这昌水镇了。”
他笑容狠戾道:“你们几个坏我好事,今日就都留在这吧。”
说罢,他抽出身侧的刀来,身后的魁梧地黑衣人一拥而上。
——寒光出鞘,金戈交鸣声不止,众人战做一团。
谭合见势不好,护着姚才英父女往马车的方向退去,姚才英必须活着才能对方家起作用,他若死了,陛下的计划功亏一篑,今日就是身死,也得保住他。
钱师爷这次带的比之前面的黑衣人明显要厉害不少,至少不会出现买命这种事情了,双方数量悬殊,再说势弱的一方里面还有负伤和女子,怎么看这一行都坚持不来多久。
暗卫一个接一个倒下,血顺指缝处流下,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几人被逼到马车角落,姚梦丝鼓起勇气捡起地上沾血的刀,她双手合力才勉强拿起对准敌人。
钱师爷站在不远处,他五官文气,他伸手擦过溅到脸侧的血,嘴角咧开,像是笑看蝼蚁一般,“啧啧,大小姐何必挣扎,放下刀便能给你给痛快。”
姚才英的伤势不轻,现如今已经完全没了意识,姚梦丝瞪着一双眼看着他,像是要喷出火一般,啐了一口道:“贼子卑鄙!”
钱师爷像是被她这个动作惊到了,大笑出声。
一个人弱小的时候,连威胁辱骂都显得微不足道地可爱。
他怪异地大笑了半晌,接着打出手势。
——电光火石间,那头靠近角落的蒙面黑衣人,趁着众人不注意,提起锋利的刀刃,面具下的表情凶狠,直刺向地上不省人事地姚才英,此人只有死透了才安心。
姚梦丝回过头来,浑身血液像是停滞了,瞳孔放大,眼看着黑衣人贴近,刀锋仿佛划破了空气,寒意迎面而来。
——刹那间,身体快过思考,姚梦丝用血肉之躯替父亲挡住了这致命一刀。
“噗嗤!”一声,冷剑没入身体,姚梦丝身体颤抖了一下,她瞪大双眼看向人后的钱师爷。
马氏害怕地缩在角落里,目睹女儿的身体被剑贯穿,她惊慌地大叫出声,最后像是承受不住一般,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