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起之秀》笑笑枝

106、准备 离开

　　翌日上午。

　　轰——

　　湛蓝的天空，一架标有“闽琴航空”的飞机正螺旋下降，降落跑道时，发出轰鸣声响。

　　舱门打开后，何雨晴摘下墨镜，不悦之情溢于言表，手机还亮着的屏幕上是这几天“诺斯康主谋落网”的新闻消息。

　　咔！

　　屏幕暗了，握着手机的指尖屈得很紧。

　　出了机场后，她直接上了一辆银灰色车子，坐在驾驶座的是她的助理—勤勇。

　　“何律师，是现在过去吗？”勤勇侧着头问道。

　　“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可以直接过去。”

　　“那就走。”

　　“好～”

　　一脚油门后，车子疾速前进，顶着日光，穿过车流，越过房屋，如一匹奔腾的骏马驰骋疆场。

　　半小时后，潭江市监狱管理局。

　　一双黯淡的目光，毫无血色的面容，再加上一身囚衣，余泽国的人生算是从天堂坠入地狱。

　　他两眼空空地看着地板，木讷得像个木头人。

　　吭吭~~~

　　狱警用警棍敲了敲栏杆，喊道：“8693，你律师到了，现在到会见室来。”

　　律师？！

　　余泽国怔了数秒，他想不出这个时候谁会给自己请律师？

　　他起身迈出监舍，每走一步脚下的链子都发出哩哩啦啦声。

　　律师会见室里，何雨晴坐在椅子上，看到人进来了，原本僵硬的脸上硬是挤出善意的笑容。

　　“余先生，您来了？”她主动打招呼，并贴心拉开椅子。

　　“你……怎么会……是你？”余泽国吃惊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装的，何雨晴在律界的大名他也早有耳闻，只是为什么会是她？

　　“余先生好，我先自我介绍下，我是……”

　　“不用，我知道你，你是启瀚律所的律师何雨晴。”余泽国打断了她的话，他觉得根本没有搞这些表面功夫，自己已身处漩涡，所有的人与事不过是利益的纠葛罢了。

　　“哦？呵～”何雨晴被贸然打断，并没有生气，反而以微笑化解此刻的尴尬，停顿过后，她继续说道：“那你应该猜不到我来的目的。”

　　她身体微微伸前，降低声调，细细说道：“你～只是某人的替罪羊，并不是真的主谋，我都知道。”

　　“啊？！你……”这极其轻微的声音却像颗惊雷一样炸在耳边，余泽国当即瞳孔地震，恍若失魂。

　　何雨晴看到对方的反应后，嘴角微微上扬，口吻更加坚定：“我还知道他是谁，只是我不明白你跟他有过什么过节，会导致你现在这副样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帮我？哈哈哈……”余泽国看着面前这个自带精明算计标签的何雨晴，不禁大笑起来，没有利益，谁会去帮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更何况是靠嘴皮子吃饭的律师，一向秉承着谁有钱谁就有理的宗旨。

　　他摇了摇头，又自嘲地轻笑了一声，言语尖锐道：“何律师，我现在一身囚衣，代表着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说帮我？你图什么？还有～我有罪，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的，也不需要谁来帮我，你回去吧。”

　　“哩哩啦啦……”脚链又发出刺耳的声响，余泽国正要起身之际，被喊住：“你什么都没有了，那你儿子呢？”

　　一听到孩子，那迈出的步伐瞬间又收了回去。

　　何雨晴用眼神示意他坐回去。

　　“你什么意思？提他干什么？”余泽国迫不及待地问道。

　　“一个礼拜前，你和你的儿子余明一起落地纽约，但是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也就是说他还在国外，至于是不是还在纽约，就不好说了。”

　　“你调查我？！”

　　“我不做足功夫，又怎么会贸然来见你？”

　　“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是没好处，但是能解恨。我实话告诉你，我与那人也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十五年前，他为了一己之私，对我父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他利用我前夫整垮了公司，他借机贱价收购资产，害得我父亲心脏病突发而亡，现在那栋以他命名的大厦原本是姓何的！！你说对付这样的人渣，需要好处才会动手吗？”何雨晴咬牙切齿地说着，血红的眼眶里散发着无形的黑气，那是她隐忍多年的仇恨。

　　余泽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对比刚才那光鲜亮丽的模样，现在的何雨晴五官扭曲，变得无比狰狞，简直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我隐忍了这么多年，就为了有一天能送他去该去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却不是你该来的。只要你肯配合我，我可以想办法找到你儿子，并让你离开这里。”

　　何雨晴信誓旦旦地说着，但始终动摇不了余泽国的心，因为他被掐住了命脉，他不敢赌，这也正是他愿意揽下一切的原因。

　　“你回去吧～”他冷冷道，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啪！

　　何雨晴怒拍桌面，大声质问：“为什么？你不信任我？”

　　余泽国嗤笑一声，反问道：“如果是你，你会让自己的孩子成为赌注吗？”

　　“……”

　　会见室里，瞬间噤若寒蝉，只听见两人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何雨晴心头一紧，目光冷如刀锋，粗重的喘息声盘旋上升。

　　“我被判处死刑并缓刑两年，如果我表现得好，甚至可能变成无期徒刑，只要我还在一天，他就能活一天，这就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我并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没人会拿自己的孩子当成筹码押在一场未知胜负的赌局上。”余泽国声线轻轻，话音却重如青山。

　　尾音刚落，何雨晴耸立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不甘又无奈情绪交汇于眼中，一时间眼眶竟湿润起来。

　　就在她准备悻悻而归时，余泽国却俯身先前轻声低语地对她说了一些话。

　　闻言，何雨晴顿时眉宇骤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目光迅速燃起光亮。

　　“我所知道的就这些，能不能成，就靠你自己，还有以后别再来找我，对你对我都好。”余泽国交代完，便起身离开，在狱警的带领下，走了出去。

　　随着铁链拖地的声响越来越响，在虚空中的某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房间里，只剩何雨晴一人，她表情十分复杂，看不出是喜还是悲，她低头沉思许久，双手交叉抵着额头，再抬头时，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呵～”

　　.

　　征晨事务所。

　　办公室里，叶思晨把齐琪和小雅叫了进来，他沉沉的面色让房间多了一丝寒意。

　　他低头签署着文件，名字落款后，才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人，语重心长地说：“齐琪，你在所里的资历最老，我已经提名你为副主任，薪资翻倍，希望你能好好带领团队，为征晨作出最大的贡献。还有小雅，我也给你提到高级项目经理的职位，底薪与提成系数也都按相应职级给你，你以后多跟齐琪学习，争取更好的表现。好了，就这些，你们把文件交由人事部就可以了。”

　　升职加薪的文件递到两人面前，却没人接手，这东西就像是个烫手山芋。

　　“怎么了？”叶思晨晃了晃文件夹，示意两人接手。

　　齐琪与小雅对视一眼，嘴巴一张一合，就是不敢说出来。

　　叶思晨放下文件，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两人，开门见山道：“有话直接说。”

　　“老大，你这么突然，搞得我觉得你像要远走高飞了一样？”小雅几乎整个身子趴在桌上，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的，在等待隐藏于冷静面容下的实话。

　　“是啊～我心好慌，是不是所里发生什么事了？最近黄老大也没来了……”齐琪欲言又止，她已经听说黄征把股份转让的事了。

　　“作为员工，最重要的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一些捕风捉影的事，还是少听为妙。都回去干活吧。”叶思晨避开话题，故意打开电脑工作。

　　见状，两人只能拿着文件讪讪离开。

　　另一边，李淮也正与林海作着告别，两人站在路边，那言行举止像在激烈争吵。

　　“不是，你怎么突然要走？还去这么远的地方？那我以后不是都见不到你了？李淮，你把我当朋友吗？还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还有你拿这个银行卡给我干什么？跟我算账？！”

　　“林海，你先冷静一下，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你收留了我，向我伸出援手的，我怎么可能再也不见你？只是……我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你也知道，我需要到一个新的地方，好好恢复。至于银行卡，我知道你一直想在潭江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这里头没多少钱，但也是我的心意，我希望你跟小雅早日修成正果，所以你必须得收下。”

　　李淮把卡递到林海手边，被推了回去。

　　“我现在没理由收你这个钱，如果有一天需要你帮忙的话，我肯定会开口的，但现在你要去一个陌生地方重新开始，什么都需要钱，我不能让你做个掌心向上的人，这样会被叶……看不起”说到“叶思晨”这个名字时，林海的声音简直细如蚊子哼，但他还是很担心李淮以后的处境，“那你以后还有什么家庭地位可言，不过我永远是你的娘家人，他要是欺负你，你就丢了他来找我，但你敢再用钱来衡量我和你之间，小心我跟你翻脸。”

　　两人相对而视，彼此会心一笑，仿佛又回到最初两人相识的时候：

　　记忆无比清晰，那是一个雨天，林海下班准备回宿舍，路过巷子时，发现角落缩着一人，那模样像只流浪猫，看起来可怜极了，他出于好心上前询问，才得知这人的境况很不好，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大发善心，林海竟自掏腰包买了食物给他填饱肚子，后面又介绍便利店的工作给他，萍水相逢的两人就这样成了知心朋友。

　　在没有任何利益面前，林海的善良为李淮潮湿阴暗的世界了燃起火把。

　　“李淮……”林海极其不舍地拥抱了他，甚至失声痛哭起来。

　　“林海，别这样，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真的……永远……”李淮紧紧搂着他，不知不觉跟着落泪起来。

　　“你一定要让我能联系到你，知道吗？否则我恨死你！呜呜……我TM一个大男人竟为了你一个男的哭，太丢脸了……”林海嘴上说着丢脸，眼泪却越滚越大。

　　两人就不知交谈了多久，回到公寓时已是下午了。

　　由于航班订的是今晚10点，所以今天就得收拾好行李。

　　空荡荡的箱子被一件一件物品填得满满当当的，李淮余光一扫，视线落在了无名指上的戒指，指腹轻轻摩挲着，甜蜜不经意间在眉目横走。

　　“叮咚～叮咚～”

　　正值忙时，玄关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难道叶思晨这么收拾好了？不应该啊，他不是说还要把所里的事处理完吗？”

　　犹豫过后，他起身走到门口，看到监控显示里的人时，一时惊诧不已，“奇怪……”

　　啪一声，他开门把人迎了进来。

　　“你好……”